見李理有些好奇，他歎口氣道，“你大媽為了這個錢，和我鬧了很多次。這個錢是怎麽回事呢?是以前有一任領導，跟別人做的生意，賺到的錢，說是從我們後勤走帳，最後就放在我帳上了。那個領導已經調走了，現在想想，當年那生意，好幾千萬。這二百來萬，可能就是人家給我的好處。但是這個錢，我真的不敢動。”

　　李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但心中充滿了對“做生意”的憧憬。

　　李建功接著說道，“所以其實我也很糾結。誰不知道錢是好東西?”說著他忽然輕笑了一下，“可能你不知道?”

　　李理有些赧顏，興奮之下出言道，“我知道錢是好東西。我那倆舍友。。。”

　　李建功卻打斷他，繼續說道，“咱家到你這算第三代的話，你爺爺也好，我也好，你父親也好，一直都是規規矩矩做人，從來不敢逾越，往大了說，是對國家和那些犧牲的人負責，往小了說，咱家是好面子的，做不來那些醃臢事。”

　　“但是，”李建功歎了口氣，“現如今這個世道，和以前不一樣了。尤其是過去老話講的，上梁不正下梁歪，環境裡，偷雞摸狗的人多了，有時候，想獨善其身，是很難的。”

　　看李理有些不解，他歎道，“我今年已經五十多了，馬上要退休了，就我們這個大院，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盼著我走人。你看我沒把這兩百來萬交上去，會不會有些看不起我?”不等李理回答，“其實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接著他面露羞愧，“只是咱們也只是小老百姓，兩百多萬，按我這點工資待遇，兩輩子都掙不回來。實話實說，確實舍不得上交。”

　　“但是別看你大伯我這個德行，其實已經擋了很多人的財路了。所以他們巴不得我趕緊滾蛋，後勤這可是個肥缺。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呢。往年你們來的時候，我也會從庫房拿點好煙好酒好吃食，可是。。。”

　　說著他有些哽咽，“那些人下起手來，這點東西算什麽?”他調整了一下情緒，“其實我真是不希望你去做什麽所謂的生意，你爹我們聊過，其實我們都希望你好好學習，將來去大城市，找個好工作，離開這個環境。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

　　“但是你呀你呀，”他遺憾的搖搖頭，接著表情松懈了一些，“既然你已經這樣了，也就只能去做點生意了。只要你做了，就必然會觸碰一些規矩。”

　　“只不過那些規矩，可能也就咱家的人才在傻乎乎的遵守了，”他無奈的笑了笑，“跟你說這麽多，我希望你如果決定了要這麽做，那一定要繃緊一根弦。人可以做壞事，但一定要知道自己在做壞事。如果你賺到了錢，我希望你知道你賺的錢是從哪裡來的。等你賺了錢，我也希望你能記起今天我說的話——咱家的權力，從何而來。我希望你壞事少做一些，回饋更多一些。這樣一來，反正這些錢，你不賺也有別人賺，別人賺了，可能就跑了;如果你賺了，能多做點好事。。。”

　　李建功搖了搖頭，不再說話。李理聽了這麽久，已經明白他的心意，爺爺和大伯，做了一輩子貢獻，也一直在盡力去抗衡些什麽，只是環境惡化的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快。

　　有一句話他已經明白了，“獨善其身，很難的。”

　　過了三個月，又快到了寒假，這天李建功下班回家，跟李理說收拾行李，準備回家過年。

　　李理大喜過望，收拾停頓後，興衝衝的找李建功報告。

　　李建功面露鬱悶之色，看著興奮的李理，問道，“怎麽?在我這就這麽委屈你?”

　　李理腦子裡想著借口，一時沒有說話。李建功苦笑一聲，“臭小子，對你好了這麽多年，就這段時間對你不那麽好，就連個好聽的都不想說出來騙我了?”

　　李理興奮之下沒有想好借口，被扣了好大的帽子，這會才委屈道，“你們教我的，做人要誠實嘛。”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一笑。李建功說道，“我跟你一起回去，晚上吃完飯跟我去給車加油。”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開著李建功的普桑出發了。

　　傍晚時分，兩人趕到李理爺爺家裡，李建國李建業兩人已經在等待，幾人忙忙碌碌，把李建功帶回來的各種吃食搬到屋裡。

　　收拾停頓之後，李建國端出幾碗扁豆塊，裡面燉著羊肉小蔥粉條，李建功端起碗聞了聞，朝李建國一笑， 竟是有些哽咽，連忙低頭喝了一口湯，聲音悶悶的傳出，“老二手藝可以啊，得了咱媽的真傳了。”

　　李建國得意一笑，從進屋就一直沒正眼看過李理，這時忽然對著李理眼一瞪，低聲斥道，“去給你大伯把醋和辣椒拿出來。”

　　李理連忙去廚房拿調料，李建國溫聲對李建功說，“大哥慢點吃，早上我就過來準備了，下午讓秀芝剛炸的辣椒油，等會調上，看看跟小時候咱媽做的一不一樣。”

　　李建功微笑著點頭，又對李建國和李建業說道，“老二老三，你倆別愣著啊，你們不吃嗎?”

　　李建業眼圈也有些泛紅，嘴裡答應著“就去吃”，卻依舊看著李建功，沒有動作。

　　這時候李理一手端著一小盆辣椒油，一手拎著一瓶醋出來，看見兄弟三人的模樣，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

　　於是衝著李建業說道，“三叔，我也餓，幫我盛飯吧，我不會盛這種帶湯的。”

　　李建業這才如夢初醒，看著李理，笑罵道，“你個廢物東西，盛個飯都不會，還得使喚老子?”

　　李理嘿嘿一笑，肉麻道，“三叔盛的飯香嘛。”

　　李建業受用的點點頭，白了他一眼，向廚房走去，頭都沒回，隨意喊了一聲，“過來端飯，我跟你爸也沒吃呢。”

　　李理屁顛顛的快步跟上，到了李建業背後一蹦，趴在他身上，高大的李建業很自然的雙手伸到身後兜住李理，嘴裡嘟囔道，“滾下去！都他媽這麽大人了，也不怕閃著你叔的老腰。”

　　李理依舊不說話，只是嘻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