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理被帶到了學院辦公室。心頭的怒意仍然沒有熄滅。
眼看著幾個年輕的教師,怒視著李理,甚至有人摩拳擦掌。余怒未消的李理冷笑著出言挑釁,此刻的他,隻想打人,或者被打。
似乎只有這種痛苦,才能掩蓋心中更深的痛苦。
但他的挑釁,終究是被略微年長一些的教師們識破。
於是學院領導在通知李建國夫婦二人之後,勸慰李理,直到他冷靜下來,這才放他回宿舍。
冷靜下來的李理,猶如行屍走肉。回到宿舍,他在餐廳門口毆打老師的事跡已經傳遍了近在咫尺的宿舍樓。
往日相處不錯的同學,紛紛到來,問他發生了什麽。
李理已經對事情的結局有了些猜測,於是只是一言不發。
韓亮幾人大概知道李理為何如此,略微勸慰幾句,便不再說話,順便幫他把其他人都攔了出去。
這幾日,李理就靜靜的在宿舍中等待,仿佛一具屍體。連飯都是其他幾人幫他帶回來,直到放涼,也不曾吃一口。
直到兩天后,李建國和林秀芝到來,兩人推開宿舍門,看見呆坐在床上,仿佛失去靈魂的李理,林秀芝心痛的哭出了聲,李理看到李建國,臉上忽然煥發出一種神采。
他聲音飄忽,問李建國,“這種結果是你想要的嗎?現在你願意聽我說說我的近況了嗎?”李理臉上帶著微笑,眼神中充滿了報復性的戲謔。
李建國看著兒子的眼神,有些心寒,也有些愧疚,心情複雜,終於開口道,“你說吧,我聽著。等你說完,咱們去處理你的事情。”
李理開始將這一年多的心路歷程,一字一句講給沉默的李建國聽。林秀芝只在一旁輕聲哭泣。
李建國耐心聽完,一時也有些感慨,但向來強勢的他,說不出什麽道歉的話,只是深深的看了李理一眼,默默的拉著林秀芝去寢室外說了幾句話,便默然離去。
李理心中報復的快意在林秀芝的淚眼前消失的無影無蹤,進而滿心愧意。林秀芝抹了抹眼角淚痕,強打精神道,“事已至此,這個學你還想上嗎?”
李理縱然這兩年驕縱慣了,但此刻也依舊迷茫,說不想繼續上是假的,但繼續上,且不說要付出什麽代價,就算付出了代價,留下來,毆打導員這種事,好做不好聽。
略加思索,便想到那天在湖邊垂釣,送上門來的六十萬。思緒飄飛,又想到平日花錢大手大腳,顯得十分瀟灑的韓亮。
一時意動,便搖搖頭,答道,“不想上了。不如回去做生意好了。”
林秀芝對丈夫這幾年的發展有些了解,聞言也沒有反駁,李理在她心中,始終是當初那個勤勉聰慧的孩子。做生意,賺大錢,又有何不可?
林秀芝說道,“你爸去看他的朋友去了,說這個事情讓咱們看著辦。既然你不想上了,那咱們就去辦退學。我來之前也想過,如果真的不上了,你就先去禪東,你大伯家住一段時間,一方面讓你爸消消氣,另一方面你這半道回家,你老媽也是要面子的。等你爸冷靜下來了,我跟他商量商量,看看你做點什麽合適。可以吧?”
李理點點頭,和林秀芝一起收拾宿舍中的個人物品,之後去院辦商量退學事宜。
行政副院長提出導員已經去住院,要求賠償六十萬。母子二人都是一愣,於是和等候在此的導員夫人砍價。最終定下來要賠十六萬。
李理心急如焚,這一年多大學上下來,最大的收獲就是知道了錢的價值。聽到要賠償如此巨款,恨不得和對方同歸於盡。
於是踏前一步,怒聲道,“要是不賠,你想怎麽辦?”
導員夫人刻薄道,“你不賠,不光是你學籍保不住,我還要去派出所告你,我丈夫現在在醫院,腸子好像都出了問題。。。”
李理眼神一閃,把拉扯他的林秀芝反而輕輕撥至身後,冷靜開口道,“第一,這學我本來就不打算上了。學籍什麽的,且不說我也有人,你說了未必算。就算真沒了,我也不在乎。”
“第二,你丈夫腸子出問題,基本上就兩個可能,一個是重傷,這個你告不告意義都不大。或者是屁事沒有根本構不成傷害,那頂多就是拘留幾天。”
接著看了看林秀芝,回頭繼續開口道,“畢竟師生一場,雖然這次打他也是因為他有錯在先,但無論如何,動手確實是我不對。 一萬塊錢,你願意,咱們到此為止。你不願意,你現在就可以報警,但我不會等你,我們現在就準備回家。到時候讓警方和我聯系吧。”
說著就拉著林秀芝準備離開,副院長伸手虛擋,李理眯起眼道,“我們師生發生衝突,學校也有監管不力和流程不清的責任在。怎麽?您還打算限制我人身自由?”
副院長平日與李理不熟,只是因為調查此事才打了兩次交道,那時李理仿佛行屍走肉一般了無生氣。此時見李理發言邏輯清晰,生怕惹禍上身,便訕訕一笑,不再言語。
李理母子剛出門,身後的導員夫人忽然追出來,一邊嘴裡嘟囔著不滿,一邊嚷嚷道,“一萬就一萬,現在就清了。”
李理只是輕蔑一笑,不再說話,林秀芝松了一口氣,從隨身的挎包中取出一遝鈔票,遞給對方,耐心道,“你點點數。”
那婦人就接過鈔票,伸手在嘴角,吐了一口吐沫,開始點錢。
李理看著這市儈的婦人,和身後辦公室探出頭仿佛在看戲的怯懦副院長,忽然又心有感悟。
所謂的高級知識分子,或者高級行政人員,也不過如此嘴臉。大人的世界,好像也並不困難。
耐心的等待對方數完錢,李理又輕蔑一笑,隨口問道,“有沒有多的?算了,你不用回答,反正少是不會少的,如果有人粗心,多放了幾張,想必你也不會承認,我也懶得去數。就這樣吧,告辭。”
不顧對方臉色難看,李理再不說話,只是一手拉著行李,一手拉著林秀芝的手。就這樣離開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