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過於傲慢所引起的事情。
入學魔法學院的第五個年頭,由於叛逆的個性,學堂上的教導讓我和兩個夥伴感到無趣。出於想打破常規的我們三,不由自主地又想做一些違反校規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興奮。
於是乎,在一次下午戶外活動中,我突發奇想地想著一件事情。
學院禁令之一:禁飛區限飛高度七十米。
我忍不住回想起草場那邊的三棵大樹,完全超過這高度、禿頂起來像是被可以砍斷枝丫的樹頂,要是跑到這上面看禁忌魔法,那該是什麽樣的體驗呢?
然而我這次興致勃勃的建議,卻遭到兩個夥伴的委婉拒絕。女孩皺著眉頭說,我這想法也真是太過頭了,這可是校規前十的禁令……
“弄不好是會死人的!”我插了她一嘴說。
女孩是個書蟲,讀的書多不假,就是有些小題大做。五年來,這樣的話她已經說了不下一百遍了,我們還不是這樣活蹦亂跳的?按我說,她就是害怕一些自己魔法處理不了的東西。
她魔力低嘛,我懂。
但作為魔力的代言人,我真的很想去試試。
我對自己說,今天如果不是在那上面,我估計看不下書上的任何一個字。這種強烈的感覺一直驅使著我探知的欲望,在男孩也退縮地搖了搖頭後,我果斷地召喚來掃帚,一躍而起。
這裡,必須介紹一下三棵樹的位置。
學院坐落在兩座山脈的交匯處,形成的峽谷變成了大門口。往裡走,教學區位於中央,有樹林彌補相襯。西邊貼近山的是生活區,是學生們住宿玩耍的地方,三棵樹所在的草場正是生活區以東、教學區偏西南的一大塊地。
至於東邊,則是禁林了。
懷著激動的心情,我飛上了禁空,在這個高度盤旋著,對著下面的兩人搖聲呐喊。一些操場上看到我的學生,也紛紛對我的做法鼓起了掌,只有夥伴兩人捧著個苦瓜臉。
當然,我並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違反校規。
隨即施展了“斷隔咒”,隔絕了外界對我身邊的感知,順勢讓自己“隱身”起來,省得被教員們發現。與此同時,我並沒有脫離自己預想的軌道,而是按照原計劃,在最東邊的那棵樹樹頂處看書,直到晚飯的鍾聲響起。
夥伴們雖然已經看不到我,但他們是知道我的計劃的,也知道我會比較“安分”地在上面看書。滿足了渴望之後,便不會節外生枝的個性,女孩和男孩都知道。
可能是為了保險起見,兩人並未離去,而是繼續呆在操場做課外閱讀,時不時往樹頂上看一眼。乍眼看上去,又是一個平凡的下午。
但對於造事者的我來說,卻不見得!
夢幻般的景色,僅僅只是開始!
來到樹頂上,我小心地放置自己的掃帚,又因周邊的環境過於濕潤,開始抱怨到不便。心想,要是哪天能讓自己的掃帚像魔女的那樣,能夠擬人化就好了。天真地嘲笑了自己一番後,覺得自己真是異想天開,畢竟學院裡許多教員都還“半自動”呢。
這樹頂的樣子說來也尷尬,整棵樹自下而上的樹枝一根都沒有,被修理得乾乾淨淨。最粗壯的就在現在的“樹頂”處,其實就是分丫的地方。本想一分為三開枝散葉的,卻又不知為何被斷了個整齊,隻留下半米來長的枝丫,留我現在歇坐。
雲朵那裡在眼角邊浮動,我還沒來得及打開禁書翻看,決然不知,我已身處禁書目錄之處。
白雲與禁林夾雜之間,是我從來沒見過的三棟樓閣。它們安然有序,風格與學院的建築如出一轍,然而在我進入學院以來竟聞所未聞,即便是禁書中,亦未察覺到它們的存在。
殊不知,高恐下危。
還沒來得及細想其中緣由,低頭側身一看,自己在樹頂也並非“一人”。
在樹分三叉的地方,形成了小小的半圓小台,一隻還沒有拇指大的“小鳥”正在瑟瑟發抖。它閉著雙眼,匍匐著,想來應該是在睡覺。只是,讓我奇怪的是它為什麽不是睡在鳥巢裡,而是在潮濕的地方瑟瑟發抖呢?
更奇怪的是,在我旁邊、剛好可以伸手夠到的地方,正是“鳥巢”。鳥巢裡躺著的不是跟小鳥一樣的家夥,卻是些粘稠,略微有點惡心的肉螺。
對,就是學院裡學生們常吃的蝸牛。
我懷著對小鳥的同情,於是便想給它捎點肉螺過去,腦海裡想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也正是我的傲慢,引火燒身。
要是女孩也在旁邊,看到我的舉動,估計會立馬拿起六百頁的大書,狠狠地朝我腦袋瓜裡砸來。
就在我往“鳥巢”裡伸手的一刻,突逢夢境!
又是一個新的學年,我恍然已經六年級了。這一屆最優秀的新星,金色的短發越發朝氣,顯得格外引人注目。更重要的是,她是我的迷妹!
在我面前,她甜蜜的笑臉,幾乎引得無數男同學對我妒忌謾罵。出類拔萃的魔法天賦,更是穩穩地勝過曾經的自己。
可是,學妹的佔有欲越來越強,漸漸地希望我隻屬於她一個人。對於那些親近我的人來說,學妹給予了不友好的眼神。而就在學年即將結束時,在我面前溫文儒雅的學妹,竟然對我的兩個夥伴秘密施展了“劇毒咒”,試圖殺死他們。
大夢一破,我方覺悟!
時間又回到了我向“鳥巢”伸手的地方,對於“預知夢”的情況,只是一愣,感覺好像有點事情想起來,卻又不知道是什麽情況。等到一年後真正經歷了,才補回來這夢的初始。
眼前這瑟瑟發抖的小家夥,知道是什麽嗎?
苦鳥!學院禁忌排行第五!
鳥如其名,從生下來就開始受苦。苦鳥擁有驚人的魔法天賦,但卻沒有主動進食第一口食物的能力,母亦不能喂,需要外力去促成。眼前的這隻苦鳥,自出生以來,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年,雖然不會死去,但始終處於饑餓。
走又走不動,餓又沒辦法,只能苦苦等待。
咫尺間的食物,對於苦鳥而言就是天邊。
我這不意間的舉動,算是讓這隻可憐的家夥,迎來它生命的開始。但若是僅僅如此,它會被學院列在禁忌目錄裡面嗎?而且還那麽靠前!
那個給予苦鳥第一口食物的人,將被動地與苦鳥達成協議。這不是契約,卻又勝似契約,只因苦鳥的性情如此怪癖。不管你接不接受,苦鳥將會用它畢生,來報答你這一口食物的恩情。
但隨之而來的,是你也將要承受苦鳥的詛咒,充滿苦難的一生。
在太古時候,大法師常常以苦鳥為伴,以此磨礪自己。故苦鳥又有一個別稱,叫“大法師的磨刀石”。
平和的生活,並不適合苦鳥為寵。
要說我為什麽會出現預知夢,優秀的學妹為什麽會迷戀我,又為什麽會詛咒夥伴兩人,答案就在眼前。
學妹是誰?不就是眼前這隻苦鳥嗎?
“盡管我是如此這般,你還會接近我嗎?”
靈魂深處的拷問,像是學妹未來的勸說。
很顯然,腦門欠夾的我並沒有想得這麽久遠,純純是享受著“違反校規”所帶來的快樂。是誰會想到,自己隨手的舉動,會犯下排行榜第五的禁忌?
小鳥吃飽肉螺,它便矯情地睡了起來,像是喝醉那般暢快。我不為所動,遙有滋味地看起了女孩給的禁忌魔法書,其中便看到苦鳥的故事,卻也只是隨手翻過。
等我再往前翻去的時候,不料發現,排行前三的禁忌記錄,竟然被人撕了去。心裡一開始有些難受,然後又能理解老家夥們的良苦用心。
要是隨便不知道給哪個混小子不小心看到,不知道又要弄出什麽么蛾子!
隨即,我看了看禁林的三棟樓閣,心裡慌了慌。沒準,禁忌就在眼前!
不知不覺間,太陽開始跟山頭親近,學院也打響了晚飯的鍾聲。正當我要起身,準備拿掃帚離去之時,苦鳥的特征似乎影響到我。
豆粒大小的蟲子不知不覺地爬上了我的羊毛衫,紫裡頭又帶點紅,頭部粉嫩又大鉗子可見。趁我不備,大咬了一口,害得我立馬痛身一震!
我連忙扯去胸前幾隻,樹上的蟲子又對我接連發難,弄得我撕癢疼痛,翻身抓背。好不容易從樹上下來,夥伴們幫我撤去了這煩人的蟲子,右手繼而疼癢。
紅疹爆凸,迅猛地在我的右腕中畫起了圖案,像是被條迅速長大的小蛇,在我手腕裡雲遊!
男孩手足無措,女孩的魔藥亦不起作用。我痛得實在沒有辦法,心中一橫,用魔杖施“神鋒”開了道小口,念“引決”吸出了異物。
“是阿苦洛蔓陀!你遇上了苦鳥嗎?”女孩大喊道。
“苦鳥?那是什麽?”男孩不解地問。
此時,女孩那孜孜不倦的性格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苦鳥,學名苦難渡劫鳥,又稱灰袍麻雀、濕鳳凰。只是它幾乎深藏在充滿迷霧的沼澤濕地,這阿苦洛蔓陀怎麽會?”
阿苦洛蔓陀,正是苦鳥用於築巢的藤,是一種超強的寄生類植物。要不是我臨急切開手腕,估計沒幾分鍾,它便要把我吸幹了。
鮮血淋漓的右手,嚇得女孩淚如雨下,一邊哭著一邊拿藥水給我修複傷口。
很快,這條不足一尺的藤腕便大得引起了學院的注意,出動好幾位教員過來,方才收拾了這倒霉的東西。從幾位教員第二天的樣子來看,顯然吃了不少的苦頭,我的魔藥學教授還青了隻眼睛。
對於我嘛,自然而然地、收到了入學以來第十三封勸退信。我攤了攤手,在預知夢裡我還讀了六年級,不是嗎?
想趕我走?
我呵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