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入術士塔的一樓大廳,還沒看到巨大的蓮花池,就看到禦雪從二樓的一間屋子裡走出來。小五興奮地舉起手打招呼:“美女!這廂叨擾,尋徑!”
禦雪沒愛沒恨地掃了他一眼:“不倫不類。”
不倫不類?這個我懂!
小五爽朗地笑:“終於說現代話了?一定是心情好。”
禦雪雙手扶著欄杆望著他興高采烈地跑向樓梯,沒有指出那是句成語。
小五三步並作兩步,蹭蹭就跳上了樓,在禦雪面前停下,側身半依勾欄:“一天不見,別來無恙?”
“佳。”
“你這是,幫俞建南療傷?”
禦雪點頭。
“可有佳?”
禦雪黑溜溜的眸子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才回答:“說現代話吧,盡量不要用成語。”
“多謝理解多謝理解。”小五連忙站直身體,擺出極其認真的表情拱手行禮,“請教一個問題。俞建南的神封穴,碎成幾片?”
“三。”
小五忍不住咂了一下舌頭:“這麽少?這抵抗力,驚人啊。”
“庸。”
小五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不強不弱。被自己撞過的羽人多了,最強的戰士也碎個七、八片。這個才三,怎麽能算是中庸之人?已經強得不像人了。但想著是美女斷片,又繞回古語了。也不勉強,笑眯眯連連點頭:“美女說的對。能修複麽?用你那塊石頭。”
禦雪搖頭。
小五嚴肅頷首:“英雄所見略同,我也這麽想。有什麽其他的辦法麽?”
“烏尼奧。”
“對呀。大尾巴魚。”小五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圓,轉身就跑。蹭蹭蹭蹭下了樓梯,一個箭步跨過蓮花池,跳到了塔門前。身邊的空氣震蕩,禦雪閃現而至,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小五嚇了一跳:“美女,啥吩咐?”
“阿奪。”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找阿奪?”小五愣了愣,“我找阿奪,你跟來不好吧?”
“怪。”
“阿奪不是妖怪。”
禦雪指了指自己。
小五連忙拱手行禮:“對對對,美女是妖怪。美女是千年幻化來的最美妖怪。”
禦雪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鄙夷:“以為怪。欲探之。”
“你以為,阿奪很奇怪?想要跟我去看看?”小五搔了搔腦袋,不解地問,“不就是鮫人麽,為啥呀?”
“性也。”
小五放棄交流,指了指門外:“我有馬。”
禦雪率先出門,吹了一聲口哨。赤兔馬踏風而來。
重騎兵學院的大門前,落榜的學員和家長圍著戚善嗚嗚泱泱地聲討。小五幸災樂禍地捂著嘴巴噗嗤噗嗤地笑。看到禦雪投來疑問的眼光,略帶自豪地解釋:“只要治好了俞建南,我就能破格入學。我估計呀,是誰看出有貓膩,討說法來了。”
禦雪的眼中閃過幾絲好奇:“何之以成?”
“你這語言,跨度蠻大的呀。五千年的、三千年的、兩千年的。為啥不說現代話呢?”
“不習慣。”禦雪停頓一下,決定繼續解釋,“三千年。”
“哦。”小五好奇地追問,“你誦神的時候,為啥都是用五千年前的經文?”
“三千年。”
“五千年。”小五耐心地科普,“紅袍啊,就是你乾爹,是考古學家。據他……”
說到這裡,小五覺得似乎好像那裡不對,閉起嘴巴想了想,轉換話題:“你乾爹是個大騙子。你三千年前活過,還用得著他去考古?誇父族長大以後變木頭,到深山老林裡找個沒有兔子的地方,扎根變大樹。腦袋都不好使。”
“兔子?”
小五一下來了精神,用力地點頭:“兔子在樹根底下撒尿。一但變成大樹,他們就不能走了。又臊又臭的,還能好好修行麽?就算是和尚在山洞裡面壁,也不能讓兔子在自己身邊隨便撒、隨便拉吧?那環境。我跟你說,尤其是紅袍大胡子,他那個胡子每天洗的乾乾淨淨,不然就有味道。”
禦雪的眼神更好奇了:“八卦?”
小五見她聽懂了,便捂著嘴巴笑:“對。當年他有一把大錘子,不讓我碰。我就在上面撒了泡尿。然後,軍隊裡就出了這麽一個八卦。直到今天他還以為是兔子撒的尿呢。”
禦雪面露鄙夷。
“我當年才十一歲。年輕幼稚犯錯誤。”小五連忙解釋,“你可別告訴你乾爹。”
“他知道。你姐賠了裂雲城。”
“啥?”
禦雪沒回答,只是臉上鄙夷的表情更重了。
“一泡尿值一座城?!”小五呆呆地低頭,呆呆地望著自己的腳尖。
“小兒劣,大可欺。”
小五憤怒地望向禦雪,一忍再忍,忍住了:“不嫌丟人你們就繼續騙。我要把你們欺騙十一歲兒童的種種惡行宣傳出去,讓廣大人民看清楚你們醜惡的嘴臉。”
禦雪聳了聳肩,無愛無恨的嘴角竟然微微翹起,形成一個美麗動人的弧度。
“沒你們這麽沾人家便宜的!”小五終於憤怒了,催馬就跑。
禦雪騎術比他高,好不費力地跟隨。
跑出好遠好遠,小五憤怒的心情才開始平靜。他回頭望向禦雪:“咱們誰都別生氣,按照這個邏輯深究。你們家的裂雲城是不是也應該有我的一半呀?”
禦雪聽。
“我也不要什麽價值連城的寶貝,什麽十級的、九級的,得見只在傳說中。但你們樂土商會富可敵國,就這樣白白利用別人?有違商業原則吧?童叟無欺。”
禦雪點頭。
“一千顆太陽石,三級。”
禦雪搖頭。
“這麽大個商會。現在又要跟河絡商幫、蛟族海河會合作,還差我的一千顆太陽石?裂雲城,澄海之濱,對面就是冰封大陸。皚皚白雪黑沃土,人參鹿茸烏拉草。”
“知人善惡、帳目不負。”
“啥?”
“看人下菜碟。虧本的生意沒人做。”
“哦!”能聽懂!小五高興起來,“一泡尿一座城怎麽能算虧本呢?一千個太陽石,最多也就半座城啊,還是大賺!”
“那是第二句。”
小五先是迷惑,微微皺眉,但隨即從馬鐙上跳起來站在馬鞍上對著禦雪怒吼:“我是大冤種麽?我英俊瀟灑一表人才,哪裡長得像大冤種?”
“泉水窮途末路,遭各方追殺,你卻在無盡戰錘上撒尿。能活著算你運氣好。”
小五一時語塞,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話來回應,隻覺得心口堵得慌。
“天才。”
“我餓了。”小五在一個餛飩攤停住,跳下馬背時實在忍不住了,側目白她一眼,“沒這麽諷刺人的。”
禦雪盯著他略帶沮喪坐在長板凳上的身影凝視片刻,才甩鐙下馬坐在他對面:“為什麽沒用空間壓縮防禦神女慈悲?”
小五叫了兩碗混沌,低頭剝蒜。
“我不喜歡蒜。”
“鬼才怕大蒜,你是魅。”小五的手指停下來,猶豫片刻才悻悻地丟下蒜瓣嘟囔,“想起我媽,失神了。”
禦雪一翻手,不知道從哪裡抽出烏木杖來遞給他:“花紋正確麽?”
小五接過來看了看:“你自己刻的?”
禦雪點頭。
“你這個有冰封大陸的火山紋,我沒見過。用起來有啥不對勁的地方?”
“印池轉填蓋,有三成的能量反噬。”
小五輕輕合起雙眼,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左手持杖,右手從杖頭撫摸向杖尾,用手指感受著暗刻的花紋,心隨意轉,用極其緩慢的速度一直摸到杖尾才停下來。然後他張開眼,把手杖還給禦雪。
禦雪輕微晃動一下,看到深藍色的印池光芒迅速轉化為褐色的填蓋,手心再沒用感覺到能量的反噬。
果然,是天才。
餛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放在他們的手邊。小五挖一大杓辣椒油,看得老板娘心疼。邊吃邊問:“能看出來哪裡不一樣了麽?”
禦雪上上下下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了三遍,搖頭:“完全一樣。”
“撒謊。”小五撅著嘴抱怨,“你們這些大人心太壞,每次幫你們修好了都說啥也沒變。我又沒要你十塊太陽石。”
“我請你。”禦雪的臉上竟然第一次透漏出真誠。
小五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吼叫起來:“印池化填蓋,就值一碗餛飩呀?我就這麽冤,這麽大頭啊?”
沉默片刻,禦雪回答:“知人心,善惡可以用之。”
“你付錢!”小五氣憤憤地端起餛飩碗,乾的稀的一口喝掉起身就走。走出兩步才回頭憤怒地要求:“昨天給你的那顆金豆子呢?還我!”
“定神封。”
定、定、定……穩定俞建南的神封穴,用掉了。堵心的感覺慢慢消失,禦雪幫助自己抽離血祭、慈悲兩大術法的異種能量,又幫住俞建南療傷,也不能算是白白沾了自己的便宜。默默地上馬,忍不住問:“大胡子那麽多錢,怎突然就不給我石頭了呢?”
禦雪沒有回答,催馬向河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