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前面的一家人和前面的一家人被安排妥當,輪到小五,見他只有一個人便讓他站在旁邊等等。空房子雖然多,但也沒有一個學員一間房的慣例。後面的一家和再後面的一家分配出去後,竟然遇到一個熟人:射箭比賽中那個窩窩囊囊,連吵架都不會的河絡男孩。小五覺得自己運氣很好,用一雙笑眯眯的眼惡狠狠地上下打量著這頭待宰的小羊羔子。
果然,負責分配房間的學長拿起鑰匙來問:“姓名?”
“柴、柴、巴都。”
“柴柴八鬥,你跟泉曉武一間房。”說著話,便要把鑰匙遞過去。
“柴、巴、巴都。”
“對不起啊,我對河絡的名字不是很熟悉。”學長笑著道歉,“柴八八鬥同學,你跟他一間房。”
河絡男孩深吸了幾口氣,閉了閉眼,用自己最擅長的語言,表達自己最真切的想法:“柴巴都自礦山來,胸懷報國宏遠志。平地平權平天下,打倒惡霸泉曉武。”
“哈哈哈哈。”學長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行啊,出口成詩,才高八鬥呀。你也別叫柴柴巴都了,就叫才八鬥吧。”
“柴巴都。柴巴都從礦山來。”
學長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一個打油詩,叫才八鬥是誇你。礦山和京城最大的區別,就是幽默感。”
“礦工開山意志堅,單手可以來托天。京城幽默我尊重,請你同樣尊重我。”
“尊重,尊重。來,這是鑰匙,餅乾,還有水壺。”
才八鬥搖頭拒絕:“此人心眼非常壞,射箭比賽霸凌我。要是跟他同屋住,勢必會被打半死。”
學長的面色一沉,轉頭看泉曉武:“他說的是真的麽?”
“不是。”泉曉武搖頭否認,“我是全京城公認的正直、誠實、善良、勇敢。”
“哦。”學長微微點頭,“那你先等等。”
小五轉了轉眼珠,抗議:“我餓了。”
學長塞給他一包乾糧:“下一個。”
接下來是一個父親帶著兒子,看起來是要安排在一間房裡的。小五捅了捅才八鬥:“咱倆一個屋,不是挺好的麽?熟人。”
才八鬥閉著嘴巴不理他。
小五也知道這種結過仇的人很難溝通,便又等了兩個家庭,等到了一個高高的誇父。騎兵營的屋子都是上百年前的老房子,那時候帝國不收外族人。蛟族、河絡、羽族、誇父,都不收。這個誇父只能領兩套行軍毯睡在地上。雖然考慮過先來後到,但負責分配的學長並非一味地死板,便讓才八鬥跟誇父男孩住同一間,讓小五再等。
小五也沒放在心上,用一隻眼睛也看得出,誇父與河絡才是最佳組合。只是趁機嘮嘮叨叨地抱怨,要求得到單獨一間房的待遇做補償。分配學員認為他所受到的一點點委屈並不值得那樣的補償,於是拒絕了。小五見小伎倆沒能奏效,便真的不高興起來:“你們這是種族歧視。”
負責接待的學員正在按照慣例發了一袋行軍乾糧給誇父,聽到小五這句話愣了愣,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又抓起兩袋乾糧塞給誇父。
“歧視人族!”小五更不高興了,“歧視我!”
學員忙得很,便忽視了他的抗議。
小五覺得肚子上貼著的黑寶石開始起作用,正在析出異種能量,比較勞心勞神。於是決定展現出寬宏大量的高尚品格,便沒繼續糾纏。
又過了一家三口和兩個鮫人兄弟,後面排隊的竟然是趙凱。得知跟泉曉武分一間房,他居然還有點小興奮:“啊呀,有緣啊!”
小五正在對抗黑寶石,沒空說話。接過學長遞來的鑰匙的同時,又指了指大竹筐裡面的乾糧包。學長覺得他等了很久,也值得補償,便多拿了一隻給他。小五見他給得很痛快,知道這種人的便宜好賺,便彎腰自己又拿倆。果然,學長只是用搖頭和歎氣表達了對他的蔑視。
其實小五也沒覺得自己沾了什麽便宜,這次彎腰,對體內的能量排除產生了相當的阻礙。胸口悶悶的,於是默默地拿著地圖轉身就走。
放牛的兄弟,對自己怎這麽冷漠呢?趙凱有一點點小詫異,但旋即想通了道理,追上來問:“羽族血祭不好消化吧?夠你喝兩壺的。”
“我不喝酒。”小五覺得黑色太陽石稍微安靜下來,估計它也需要消化剛剛析出的能量。
趙凱的心中瞬間充滿了疑問,眉毛漸漸地皺起來問:“你是農村的麽?”
“農村不喝酒的多了去了。”
“喝尿。意思是打得你找不著北,感覺像喝尿。”
小五這才理解什麽叫“喝兩壺”,但嘴上是堅決不能承認的:“我們屯的名字叫衛生屯,沒你們趙家屯那麽肮髒。”
“我可不全是屯子裡出來的。”趙凱連忙澄清,“我有安城縣的戶籍。”
“但凡打過仗,又回復安寧的地方都叫安城。哪個安城?”
“玉安。”
聽到玉字,小五的眼睛開始滴溜溜地轉,但嘴裡卻是毫不含糊:“我是金安縣的。比你值錢。”
十四歲的小孩真幼稚。趙凱撇了撇嘴問:“你是怎麽站在擂台上不動的?”
“想學?”
“想!太牛了。”趙凱激動起來,“血祭能量牆,三四米厚,紅彤彤的,往前推呀推呀,從你身體裡穿過去,沒任何影響。太牛了!”
“空手套白狼啊?”小五上下打量他一番,又伸手拍拍趙凱的腰間、腋下、袖口、還有胸,“玉安到處都是玉,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也沒給你集點路費?”
“友情交流也收費呀?”趙凱邊陪著笑臉邊躲,“我們那兒的玉石都用完了,只剩下些廢料。”
“沒有白拿人東西的。”小五不再理他,氣鼓鼓地往前走,“重騎兵的理念就是正直、誠實、善良、勇敢。”
“當時你站在台子上的樣子好威武喲。那姿勢、那表情、那神態,簡直是,輕如鴻毛、重余泰山。”趙凱覺得多拍馬屁,就應該會有機會。
小五問:“我下手這麽狠,應該能被開除吧?”
“您這樣的英雄,求您留下的比比皆是。”為了加強自己的說服力,趙凱用上了三段論,“東有蠻族長天部落、南有蒼茫山羽人、北有誇父雄踞冰封大陸,都眼睜睜看著我們肥沃的土地。國內盜匪橫行,拳黨無忌,王公大臣企圖複辟。正是大好男兒挺身而出之時。”
小五呸地吐了口痰在地下:“十顆太陽石,品相最少三級。”
趙凱被嚇得呆住。小五趁機摸剛剛沒摸到的那個口袋。
“這不是有麽?”小五抓住袋子想要打開看。
趙凱垂肘發力,使出貼衣十八沾的絕學將那隻可怕的髒手崩開,邊喊冤:“你這是張著大嘴咬人啊。”
小五雖然沒能得逞,但瞬間的觸覺已經告訴他,趙凱口袋裡那幾塊破石頭是丟在路邊都沒人撿的廢料。話不多說,轉身就走。
一直到小五走出好遠,趙凱才微微放心,保持著一個身位的距離跟上去:“我就這麽幾塊石頭,都是村子裡求人施法剩下的。您這麽高段位的英雄看不上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