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又哭了一陣子,鬱悶的心情逐漸消失,抬起頭來問:“你啥時候去學校教書啊?”
泉水連連點頭:“很快。”
“明天能去麽?”
“要辦手續的。”泉水含含糊糊地搪塞。
“你快點。”
“姐姐辦事兒,你放心。”泉水見弟弟的心情終於平複下來,便微笑著幫小五整理頭髮,“好好的上學,多學治理國家的本事。政治方面我不擔心,沒什麽人騙得了你。經濟是你的弱項。世俗眼中看到的只有兵強馬壯,但看不到的是錢和糧食。有錢有糧才有人愛。”
“你就是這麽打贏的?裂雲城賣了多少錢?”
“瞎說。姐姐怎麽會賣國?”泉水立即否認,“那地方又不歸咱家管。”
小五重新把腦袋窩在泉水的肚子裡嘀哩咕嚕地轉著眼珠子,想了一會兒,賴了吧唧地咕噥:“你們在皇城裡辦公啊?”
“暫時。”泉水感覺到弟弟身上的肌肉逐漸恢復彈性,十分警覺地回答。
“然後你們搬哪兒去呀?”
“曲龍湖。離你們學校更近了。”
皇城在騎兵營的南邊,曲龍湖在騎兵營的北邊,是皇帝的夏宮。鳥語花香,很合理的備選地點。小五想了想又問:“那地方可是好大的,四通八達全是水路。”
“坐船就能去你們學校上課。”
小五坐直了身體,面露沉思。搖頭:“不安全啊。想暗殺你的人不少。”
怎麽聊到這兒了?泉水的腦袋開始飛速地旋轉,推演著接下去的情景,準備著不同的預案:“應該還行吧。不會比要殺其他人的多。”
“我的研究有突破了。”
啊?
老娘什麽時候研究過你的研究?
於是,泉水微笑著接話:“哪一項?”
“太陽傘。”
哦。這個倒是知道的。十個太陽主動輸入能量,使其持續運轉。這是爺爺的構思,當將軍的時候輪值護衛,不得不聽他嘮叨。最煎熬的是,爺爺不肯與其他將軍分享奇思妙想,所以特別期盼著自己輪值。泉水的嘴角不由得抽搐,頭也開始痛,估計是精神創傷複發了。好不容易才勉強保持住和藹可親:“很好啊。”
“我跟你說說要點,”小五一軲轆坐起來,瞪著兩隻興奮興奮再興奮的大眼睛,中氣十足地分享自己剛剛發現的秘密,“材料、材料、還是材料!”
泉水知道,這時候是需要接一句話的。或者是“什麽材料?”或者是“真的麽?”哪怕什麽都不說,就算是哼一聲、啊一聲,也是應該的。但她的頭痛得厲害,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危險感讓她無法接話。
“等我找到合適的材料,就給你造出太陽防護罩。”
心中不祥的預感豁然間擴大,泉水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都顫抖起來。她不動聲色地微笑著回答:“好啊。”但她的頭腦卻在飛速地旋轉:怎麽回事?如此強烈的不安,在六年的征伐中只出現過三次。每一次都是在生與死的邊緣遊走。
“防護罩安全輕便,比盔甲好多了。”小五翻了翻眼珠子,試探著打出底牌,“問題在於,材料不是那麽好找。大概需要一段時間。您別誤會,我肯定能找到,而且一定能找到。但從現在,一直到找到材料之前,有這麽一段空窗期。比較不拖底。”
不是太陽傘!
泉水沒接話,強壓內心的翻騰,展現出鼓勵的微笑。
小五偷偷地咽下一口口水,想著最壞的結局也就是去騎兵營,何不趁著外貌可憐裹挾剛剛大哭過一場的余威,做垂死掙扎:“我想啊,學習政治,學習經濟,總得跟個名師,對吧?學校裡的老師理論固然豐富,但,知識來源與對實踐的歸納和總結。他們要是沒見過,尤其是沒處理過,那,必然是有限的。”
泉水感覺到心血稍微平複了一些,似乎在預示著命運軌跡要向好的一面發展。她暗自吸入一口氣,輕輕地拍著弟弟的後背柔聲地引導:“對。還是我弟弟聰明。你有什麽想法?”
“您看,您是大昕帝國首席執政官……”
“大昕共和國。”
“對!”小五咽了口唾沫繼續說,“十二主星議會都是國家最最最頂級的棟梁。”
這個小王八獨子,騙人的技術一點都沒有長進。
不過,他是落榜,不去騎兵營的理由很充分。十四歲的少年正在成長階段,說不定有什麽有趣的政見能把他的腦袋從復活媽媽的執念上拉開。塞進騎兵營,是堵。讓他沒有時間、沒有資源去做研究。帶入議事團,就是疏導。
於是,泉水繼續保持微笑,鼓勵小五繼續。多說多錯,看看他還能露出什麽樣的馬腳。
小五望著姐姐鼓勵的微笑,明顯感覺到一絲絲的不安,但,話說回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騎兵營是下下下下選擇。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呢?拋出怎樣的漏洞,才能讓姐姐願意咬上一口呢?藏在姐姐懷裡的眼珠子轉了又轉:“所以呀,最好的學習政治經濟的地方不是學校。是最最最高級的,十二主星議會。勾心鬥角,相互下絆子、使壞心眼。一天的鬥智鬥勇,趕上學校裡的三個秋天。”
政治白癡。泉水的心中升起一股面對學霸的無奈:“到底是誰給誰下絆子,並不取決與你的壞心眼比人家多。而是取決與實力。十二主星議會各有各的需求,各有各的長處,各有各的利益。但有一個共同點,誰都不是傻子。勾心鬥角,是講故事說評書的人編的。在我們這個層次,只有利益交換。”
小五轉著眼珠想對策,邊嘮叨:“您看您說的,誰還需要學壞呀?我的意思是在太陽傘做出來之前,給你當貼身護衛。”
泉水覺得已經探出底兒了:騎兵營就是個監獄。這小子明顯是要躲開最壞的結局。就他這個心態,強迫著入學,怕也會想法設法地逃出來。
小五沒猜透姐姐突然不說話的心裡,還在拚命推銷自己的計劃:“找到材料,我立馬回去上學。您的安排,不管對不對,我絕對服從。首席執行官,連你弟弟都指揮不動,那,我必須以身作則。材料,好找,就是能主動向太陽祈禱的草!”
泉水的心臟一下子跳到嗓子眼裡。隻覺得渾身上下的汗毛孔都倒豎起來。
我在怕什麽?
草?
主動向太陽祈禱?
我為什麽要怕向太陽祈禱的草?
什麽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