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頂綠花呢的軟轎呼扇著從後面走上來,也停在門前。轎子裡下來一個河絡姑娘,耦合色的披風鮮豔明亮,豔紅的頭髮上插了一朵嬌豔的玲瓏花,全身上下珠光寶氣。
小五抻著脖子眯著眼想要看清楚都是什麽寶貝。
他後面有人嚷起來:“怎麽都加塞呢?有錢了不起啊!”
女孩子霍地回過頭,正看到小五抻在隊伍外面的臉,便瞪了過來。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地凶狠。
小五怔了一下,隨即連忙搖手:“不是我不是我,後面說的。”
女孩子輕蔑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去抬頭挺胸地向裡面走。抬起的腳還沒踩進門框,四個英姿颯爽的錦衣少年便被人從院子裡轟了出來。
一個八尺大漢黑黢黢的面容鐵塔般的身材,跨出門檻照著四個馬屁股吡呫啪嚓一頓暴打,馬吃了打稀溜溜地鳴叫,撩開蹄子順著大門往外跑。錦衣少年們連吵帶嚷地追出去。
大漢停下來對著綠呢軟轎凶狠地瞪了一眼,轎夫們識趣地抗起轎子往後跑,大眼女孩子慌忙轉身一溜煙地跟著。
跑過小五的身邊,他立即在臉上擺出友好的笑,舉起手來打招呼:“嗨~~”
還沒等他說話,女孩子憤怒地提起腳來重重地礅在小五的腳面上。小五抱著腳跳起來,一隻腿蹦著躲。排隊的從前到後哈哈地大笑起來。
黑臉漢子也漏出笑容,雙手叉腰威風凜凜地站著:“共和時代,人人平等!”
“好!”百姓們鼓著掌叫起來。
小五看了好幾眼,覺得在哪兒見過這人。便眯起眼睛來思考備案。回頭看看長長的隊伍,約摸有百十戶:“這麽多人來?都想當騎兵啊?”
“進了重騎兵營就一定能當官。”
“瞎說。”小五聽出了破綻,興高采烈地反擊,“哪裡有這麽多官給人做?”
“要考試的,只收五十個。”泉水隨口解釋著,邊皺眉,“這效率也太低了。怎麽還不抓鬮?”
聽了這話,小五更高興了:“收的這麽少?我肯定不合格。”
“不合格就宰了你。”
“哎,話可不能這麽說。京城方圓百裡,住著幾十萬口人藏龍臥虎的,你又沒教過我什麽,考不上你也有責任憑什麽隻宰我一個呀?”
“那你就考不上試試。”
小五覺得姐姐是鐵了心要把自己送走,便想要轉換話題,看看能不能從側翼摸過去:“那個小河絡是誰家的?眼睛好好看。”
“小兔崽子怎麽這麽色呀?”泉水的臉色沉下來。京城那些該死不死的老夫子們傳說河絡姑娘那亮如星辰的眼睛裡蘊含著天地精華,金屋藏嬌可以滋壽養顏。
“切!”小五叫起來,“我要是不看女孩子才有的你擔心呢。這年頭兵荒馬亂的,鴿子多了去了。男人跟男人女人跟女人的。”
“哦?”泉水眯起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弟弟,“一眼沒看住男男女女的事情都知道了?找女人做什麽?說來聽聽。”
不知怎麽的,小五的腦袋裡突然閃過阿奪粉嫩粉嫩的臉:“剝去鱗片打尾巴!”他氣憤憤地說。
一個穿著鎧甲的武士從裡面走出來在黑臉漢子的身邊站下,貼著他的耳朵說了幾句。黑臉漢子挺直了胸膛高聲宣布:“各位鄉親!把初試合格證拿出來,進中庭交驗、分組。”
小五聽得一愣,隨即,整個兒身心都感覺到異常的舒坦,哈哈地笑:“女人都是靠不住的。人家要初試,這是複試。考都免了,沒資格!”
“王侯和一品大員可以保薦直接入複試。”泉水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你以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什麽民主平等?”
“等我當了官,一定要取消你們的特權!”小五見最後一絲希望也殘酷無比地破滅了,忍不住唧唧歪歪地抱怨,邊狠狠地用腳搓著地下的土,“我就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麽?我就不能選擇自己的前途麽?我就不能做自己的主人麽?”
泉水懶懶地用鼻孔哼了一聲:“嗯。”
小五翻著眼睛氣鼓鼓地跟著姐姐走進中庭裡面去。中庭裡擺放著四張桌子,桌子後面坐著書記和文案,負責檢驗證書和人對號以防止代考。泉水從袖子裡摸出蓋著印章的保薦信遞過去。書記檢驗了印章無誤便寫個泉曉武的名牌遞給他們,示意到正廳的屋子裡去抓鬮。
正廳裡橫列著十五個穿著青色衣衫的孩子,手裡都端著一個大瓦罐,瓦罐上寫著“騎”、“射”、“舉”、“刺”、“書”五個項目。抓過鬮家裡人就不能再跟著,要由負責接待的學員領走,講解考試規則。於是,泉水笑眯眯地對小五惡狠狠地揮兩下拳頭搖著扇子轉出門去。
小五對著她的背影齜牙咧嘴地過乾癮,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一個個子高高的學員走過來請他到偏廳去。小五見他又高又瘦文文靜靜,感覺可以突破,便撇著嘴巴主動發問:“你是重騎兵?”
“我叫鍾淮,是三年級的。”
“做騎兵有什麽好?在馬背上晃來晃去的,飯都吃不好。”
鍾淮微笑著解釋:“你說的是兗州馬,給孩子騎的小馬。軍隊裡用的是澶駒,高大穩健,坐在上面還可以睡覺呢。”
“是麽?”小五用充滿敵意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對方,尋找著可以利用的弱點。
“兗州馬個子小,跑起來的時候同側的兩條腿總是蹬向不同的方向。左前蹄向前,左後蹄就必定向後。馬背時弓時餡、忽高忽低。澶駒不同。跑的時候同側馬蹄或者同時向前,或者同時向後。騎手坐在上面只是左右搖晃,並不顛簸。長途遠征的時候便像是坐在搖籃上晃來晃去的,走著走著就睡著了。”
說著話兩個人走進西側偏廳找到一個空位置坐下。小五打開紙卷看了半天覺得奇怪:“怎麽就沒有重複的呢?你們這兒的鬮不好,幾十個大桶都抓不出一樣的時間來。”
鍾淮聽著有趣,側頭看了他一眼:“時間重了就麻煩了,難道還有好處?”
“黑箱。”
“鬮紙是有法術的,你拿著一根去抽下一根,它會自動根據你手中的這一隻編排時間。”鍾淮把射字簽放在他眼前,“這是你的第一場測試,學過射箭麽?”
“我射彈弓。狨筋的呢!”小五隨口回答,邊嘀哩咕嚕地轉著眼珠子,拚命想著逃避考試、又不挨揍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