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夢裡是前世,還是前世是場夢?
“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
是我化蝶,還是蝶化我?
常卿卿聽到母親的話,猶豫了半晌,或許那只是個夢…還是穿戴整齊準備和母親一起去上香拜佛。
蘭雪將常卿卿打扮齊整,稚氣未脫的少女剛哭過,眼睛還是紅紅的,臉頰也跟著泛了紅。羅衫葉葉繡重重,金鳳銀鵝各一叢,青粉色的藕絲衫子藕絲裙顯得常卿卿圓潤靈動。
“前陣子做的衣服,今天穿著就有些緊了,姑娘可不能再貪嘴了。”蘭雪憂愁的語氣從背後幽幽傳來。
奇怪,這襦裙看著也很適合自己,為什麽常卿卿卻覺著很幼稚,有些…有些太粉嫩了。
“卿卿快來。”劉韻站在馬車前,向女兒招著手。
“咦,這天怎麽突然有些暗,莫不是要下雨了?娘,卿卿你們快去快回,要不是卿卿非要吃醉霄閣的點心,我就陪你們一起去了。”說著還對妹妹哼了一聲,長腿一跨,利落上馬,揚鞭而去。
——
常卿卿一路上都十分不安,是要夢裡是真的…這一趟就是生死劫,掀開車簾,看著東都繁華寬闊的街道,猛然看見前面有個小乞丐。
“夢裡”馬車還未出城的時候,也遇見這麽一個小乞丐,非要說是常家馬車撞了他,他身上確實有傷痕,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那傷痕已經好些天了。明知孩子是故意訛錢的,劉韻還是給了錢,讓他找家醫館去看看。為了不耽誤上香時辰,劉韻又讓車夫加快的速度。後來…
正想著,就聽見馬車外面那脆生生的慘叫。“誒呀,撞死人了…好疼啊!”那男孩看著還比常卿卿小了兩歲,只是臉上灰撲撲的,頭髮糟亂,看不出具體樣貌。
“怎麽會和‘夢裡’一樣…”常卿卿心中不安,越過母親,幾乎是跳下馬車,立馬來到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被這突然跳下馬車的漂亮姑娘嚇了一跳,坐地上的腿都往後縮了縮。
“卿卿,上來,娘親來解決。”說著,劉氏就要下來。
“娘親!先別下來,我認識他。”常卿卿的語氣嚴肅,不容拒絕,那身上的氣勢也變得有些凌厲。
“啊?那,那為娘就再等一會。”劉韻笑著搖搖頭,怎得剛才還被自己女兒給唬住了,不對卿卿何時認識的小乞丐?
“我認識她嗎?好像…不認識吧。”小乞丐扣著自己的手心,心想這場景和那人教的不一樣啊。
路上看熱鬧的人也慢慢聚了過來。常卿卿心裡下了決定,這小乞丐和“夢裡”或者說…“前世”?來的時機一樣,那之後發生的事…不行,不能冒險。
這佛,今日不能拜。
看著眼前的小乞丐,心裡有了計較。常卿卿蹲下,自然的靠近小乞丐,伸出手抓住小乞丐的胳膊,把他往身前一拉,在離自己還有一拳的位置停住。
“我知道你是在訛錢,錢我會給你,但你得幫我個忙。”常卿卿狡黠一笑。
身前女孩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氣,讓小乞丐說話都有些磕巴:“什麽,什麽忙?”
“你要纏住我們,讓我娘親親自帶你去醫館,我看你身上的傷也不輕,還沒好全,給你治治如何?”少女話語淺淺,溫和蠱人。
小乞丐也是上道,聽罷便開始直呼救命,非要劉韻帶他去醫館。“娘親,他太可憐了,我們就帶他去看看吧。”常卿卿眼淚說來就來,但又剛好不落下來,看的人心軟。
“是啊,這孩子也可憐,你們也是大戶人家,帶他去看看也花不了幾個銀子…”路人也跟著說了起來。
“可…上香也是耽誤不得…”劉韻面上為難,眼裡卻是沒有半點難色,卿卿這丫頭自小鬼主意多,她也想聽聽卿卿怎麽說。
“娘親,上香拜佛不就是要心懷慈悲嗎,如今真正需要幫助,需要我們施以慈悲的人就在眼前,難道我們要丟下他,隻為去求一個心安嗎?”常卿卿端的是個正義凜然,圓潤的下巴微微昂起。
劉韻看著女兒的樣子覺著好笑又可愛,思量一番,心想這倒是個給皇后交代的好由頭,便答應帶小乞丐去醫館。
小乞丐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漂亮姑娘,剛好擋住了天上的太陽,太陽並未消失,只是給她的發絲,她的衣裙鍍了層金光。他拳頭緊了緊,笑著自己如今的模樣,也需要用“施以慈悲”來對待了。
——
東都,西街,仁心醫館。坐館大夫是個女子,未施粉黛,滿頭青絲隻用絹花點綴,一身素衣。
“這傷倒是馬車撞的,傷的也不輕,卻不是今日的傷。”女子淡淡道。
劉韻和常卿卿對視一眼,倒是沒說什麽。
“無礙,請大夫給他治治吧。”常卿卿扶著小乞丐的肩,笑著說道。
小乞丐不自在的動了動。
半個時辰過後,豔陽的天,驟然大雨,狂風大作。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這傷治的差不多了,只是這雨太大,怕也走不了,諸位可以在這等雨停了再走。”說話的是醫館的東家,男子搖著把紙扇,裝的是一個風流。
常卿卿看著門外的大雨,擔心起那山上的災難,如今常家沒去,不知道會不會有別人遭此劫難。這雨來的猛,去的也快,午後便停了。常卿卿又讓蘭雪給了小乞丐一袋銀子,蘭雪梗了一下,氣呼呼的把銀子塞到他手裡。
“男兒志在四方,你這麽老撞自己也撞不出個滔天富貴,說不定哪日遇上個不好惹的,給你送去官府,豈非得不償失。這些銀子足夠你養好自己,之後如何選擇就看你自己了。”常卿卿湊到小乞丐耳邊,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她語氣極輕,仿佛不是說給他聽的。
小乞丐也不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突然坐起,小跑著離開了醫館。
灰撲撲的身影搖搖晃晃。
——
常府,正廳。
常卿卿端坐在椅子上,身旁的常弘還在滔滔不絕的講著他給常卿卿搶到最後一份奶酪櫻桃有多不容易。常卿卿此時卻眉頭不展,她先前托小廝打聽去往嚴華寺的伏龍道上可有什麽意外,可小廝卻說什麽意外也沒有。
又問道山路塌沒塌,有沒有傷人,小廝雖然困惑小姐為何這樣問,還是老老實實說:“沒有,這雨來的雖然凶猛卻沒造成什麽災害,連城外的田都沒淹。”
怎麽會這樣?
常卿卿手中撇茶沫的動作一頓。
是根本沒有那場天災?
還是,那天災隻衝常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