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卿卿知道如今的一切,是她自己造成的。她幼時自覺無依無靠,對突如其來的賜婚無可奈何,便接受好了。
太子是個性子溫和的人,謙謙有禮,雖然隻比自己大三歲,但卻成熟穩重。
父兄戰死的消息傳來之時,手中的琴弦炸斷,崩的她滿手是血。常卿卿像隻幼獸一樣埋頭嗚咽。是謝善抱住她,撫著她的背,告訴她:“卿卿別怕,我會照顧你的。”
大婚後,謝善原本對她也是相敬如賓。待他登基之後,后宮中進了不少人,但謝善都是淡淡的,整日還是忙於政事,直到葉昭儀的出現。
葉靜蕭出身江南門閥蘭陵葉氏,姿色妖嬈卻充滿書卷氣息。入宮便得盛寵,她從沒見過謝善對哪個女人這樣上心,他總是溫和淡淡的樣子,卻能在見到葉靜蕭時,露出少年般的喜悅。
她找宮人打聽這是為何,原來,謝善葉靜蕭幼時便相識。
當年葉靜蕭隨祖父從江南來到東都,皇后見葉靜蕭嫻靜可愛,便將她接進宮中來住,太子每日來皇后宮中溫習功課,葉靜蕭便也坐在謝善身邊寫字。
後來冬日裡謝善染了風寒,稀裡糊塗說自己想堆雪娃娃。平日裡皇后對謝善極為嚴苛,有失身份的事從不讓他做,他每日學習治國之道,恪守皇家禮儀,但到底也只是個孩子。
葉靜蕭聽見後,日日在寢宮祈禱初雪來臨,那雪竟在幾日後真的降落了。
她知道皇后不會允許謝善堆雪娃娃的,便在謝善下學回寢宮的路上等著,見到謝善,便自己提前捏好的雪娃娃塞給謝善。謝善見她手都凍紅了,便牽著葉靜蕭的手一起回了皇后宮裡。
三年後,兩人十二三歲,葉靜蕭隨祖父卸任回到江南。謝善登基一年後,朝局穩定,葉靜蕭入宮,成為葉昭儀,謝善也逐漸鮮活起來。
常卿卿也漸漸明白自己只不過是皇室安撫朝臣的恩施罷了,常家孤女,又是個瘸子,朝中才子就算知道常家功勳,也不可能毫無芥蒂的接受一個瘸子成為當家主母,最好的去處就是皇室。
常卿卿本就撫養在皇后宮中,與太子也算自幼相識,照顧功勳之女更能得朝中老臣之心。她不是不知謝善對自己並無男女之情,最多也是可憐自己罷了。
——
景泰三年,葉昭儀有孕,三月後小產,只因吃了常卿卿送去的奶酪櫻桃。太醫說葉昭儀身體有損恐怕再難有孕。
謝善衝進常卿卿宮中,重重的扇了她一巴掌,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漸漸,再也沒來過皇后宮裡。常卿卿苦笑,她從未害過葉昭儀,太醫說那點心裡放了活血藏紅花。她說沒有,又有誰會相信,可也沒證據說就是皇后放的。也是,在他人看來,她自己不能生育,看不得葉昭儀有孕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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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卿卿在福公公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向床榻。
“小福子,本宮有些累了,晚膳不必傳了,你們先下去吧。”常卿卿疲憊的吩咐下去,但嘴角還帶著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強。
“是娘娘。”福公公也不知道該如何寬慰皇后了,彎腰正要退下
“小福子…今晚,早些休息吧,本宮今夜無事。”
“…娘娘…”福公公心裡咯噔一下,猛然抬頭看著面前的婦人。
常卿卿對福公公搖了搖頭,依舊溫和。
福公公心裡了然,慢慢離開,出了寢宮終於是捂著臉哭了出來,只是怕驚擾娘娘,不敢出聲。
常卿卿就這麽坐著等到天色全暗了下來,霞光不再。點燃了塌前的燈台,搖晃的紅色燭火下,讓她想起了那年燈花節,最後一次和父兄去看燈花的那天,想起那個贈她兔子花燈的少年,想起那句
祝你歲歲安康。
歲歲安康。
她拿著燭火,慢慢走到兔子燈前,靠著牆角坐下。
抱著那盞兔子燈,點燃了裡面殘存的最後一段燈芯。
手中紅燭點燃了邊上的紗帳,火舌乍起。
常卿卿就這麽安詳的抱著兔子花燈,仿佛睡著了一般,晶瑩的淚水滴落,瞬間被火焰吞噬。
“一切都結束了,從葉淑妃生子那刻開始,我就該離開了,成全她一個後位,成全你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成全大齊有一個真正端莊體面的皇后。”再無聲響。
東都城外,少陵山上,嚴華寺
“來時無跡去無蹤,去與來時…”僧人慈眉善目,話語飄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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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暮然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