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黃不接的時節,天剛剛下過一場急雨,小小少年走在泥濘的鄉間小路上,背上背著帆布袋,赤著腳,“咕嗤,咕嗤”地走著。
草鞋被他塞在自己胸前的兜裡,怕弄髒了,回去又要被奶奶說。
挽起褲腿,露出瘦弱的小腿,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皙,還有被蚊子咬的坑坑豆豆。
現在這雙白皙的腳丫子上面滿是黃泥水黑泥點子。
走到快要進村的小河邊,洗一下腳,接下來是老一輩的人用石頭壘起的石頭路,沒什麽太多的泥,可以穿鞋了。
洗完抬頭一看,就看到一群人烏泱泱的在曬谷場。
幹嘛呢?
洗好腳,急急忙忙套上草鞋想去看熱鬧。
趁著自己矮小往人堆裡鑽的很起勁,很快就到了前面,一看,還都是熟人!老二家的都在呢。
粗礦暴躁的聲音傳來:“我今天不管你家誰是誰,我只知道我這張紙白紙黑字寫的就是管蘇。人我帶走,不然就給錢!你們鬧到官府,那也是我佔理。”
小少年心一驚,糟!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來了?!這個時候莫名感覺後背發涼,頭皮都要炸開了。
“這位爺您找錯人了,我兒子叫管強!”曹氏聲嘶力竭的喊著,她兒子絕對不能被帶走。
手裡拚命的抱著管強,此時的管強已經害怕的不知道說什麽好,毛頭青年嚇得都是眼淚鼻涕。突然,他眼尖,看到了人群中的管蘇,直接手一指操著一口變聲期的公鴨嗓說:“他,管蘇在那邊!”
“臥槽!”管蘇立刻轉身就跑,可惜小小身子哪裡跑的過大人,沒多遠,記被人按在村頭的石頭地上,臉上磕了一塊,血當即流出來,身上全是泥水。
“放開我!你們幹什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沒王法了嗎?我挖你家祖墳啦,要這麽對待小爺!”管蘇一個勁的掙扎。
此時管蘇的父親管璋才從田裡跑回來,他扛著鋤頭,汗流浹背。
本以為人家說的是老二家的,這怎麽看到這群凶神惡煞的人抓得是自己兒子?
立馬上去想從這群人手裡搶下自己的孩子,卻被這些人當中兩個明顯是打手的人直接卸了鋤頭,然後扭在一邊。
領頭的人沒說話,看著管蘇的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村子裡的人只能圍著吵吵雜雜的相互交流,但卻沒人敢幫忙。小村子,村長都在隔壁村喝喜酒呢沒過來。
這群人,一來就是七八個,個個人高馬大,領頭的更是一身腱子肉,穿著短打常服,袖子卷到手臂上,臉上刻滿了不好惹三個字。
其他幾個人也是輕便服飾,全都虎著臉,有一個文書一樣的人,手裡拿的還是一張賣身契。
經村裡認字的老先生看了,說是賣管蘇的賣身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管蘇也就慢慢拚湊了個大概。
揪著管蘇的人不放手,死死的鉗製著,聽到眾人的議論他一臉理所應當的說著:“你們自己人也看了,管蘇的賣身契就在我這,人我就帶走了,有什麽問題,找官府,或者找我們匯昌賭坊。”
這時,那位文書一樣的人,也舉著賣身契走向管璋說:“你是管蘇的什麽人?”
“我是他爹,你們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帶走我兒子,這是犯法的!”管璋還是有點常識的,他以前是在軍隊混職,只是嗩呐不吹了之後才回家種田的。
錢不多,可也有點子門路,也知道點事情,唬唬人不知道夠不夠。管璋心裡也慌的不行這到底什麽情況?
文書,也就是張堯。感覺到不對勁了。
沒有直系親屬的允許,或者自己自賣自身的話,別人是不可以隨意亂簽賣身契的。否則一切要按照拐賣處理。那罪責可是嚴重了,被人告了核實之後可是必須下大獄,判個流放都是輕的。
好虧還沒去官府備案,否則糟了!
“我們找的管蘇,是自己簽了賣身契的,手印為證。”說著看向管強:“我說怎麽不對勁,原來在這裡給我耍花招呢!”
說完示意抓住管蘇的漢子:“松開那個小子,這個才是真的。跟我玩文字遊戲?我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當初就不是他自己寫的賣身契,總是不得勁。
賭坊那新來的毛二認得幾個狗爬字,直接找了中人簽的賣身契,簡直到處都是漏洞。
搶他的事兒做,真的是有幾分狗膽,這下好了,該如何收場?這份賣身契就不作數!他娘的真該死。
這時,曹氏得到管強的示意,又開始哭嚎:“蒼天老爺啊,這真是逼良為娼啊,你們這群喪天良黑心肝的東西,管蘇就是管蘇,我們家強子又乖又聽話,肯定是那個挨千刀的小王八蛋自己賣了自己。”
“二伯娘,您說什麽呢?我又沒去賭, www.uukanshu.net 三哥賭的都走不動道了吧。再說了,您看看那個手印,我有那麽大的手印嗎?”管蘇一邊小心的按著臉上出血的位置,還好不深,小孩子恢復快,只要洗乾淨保持清潔和衛生就行。
人群吵鬧的更加大聲了,有村人看不過去:“是啊,小蘇說得對,他才八歲,賭坊也不會讓這麽小的孩子進去啊。”
“管強什麽樣子,誰不知道啊,還乖呢,也就你曹婆娘能說的出口。”另一個村人也附和著。
這下子村裡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管強的底都扒的差不多了。
但是簽錯了就是有問題,不得撕毀修改是硬性條件。所以必須寫清楚。
抓人的蒼龍也懵了,張堯跟他一起小聲協商著,要銀子!不能白跑一趟。
不行就炸炸他們。
村裡鬧到這個樣子,大家都圍著看到底要怎麽處理,這個時候,從村子後面趕回來的管仁,也就是管蘇的二伯,才急衝衝的趕到。
咧著嘴衝著這說話的文書諂媚的笑道:“老爺啊,我們家這是犯了什麽法,需要您這麽大的陣仗,有事好商量啊,好商量...”
“好,既然如此,管強欠我們匯昌賭坊二十八兩銀子,你們拿什麽抵?”要錢是蒼龍的強項。
蒼龍說話了,張堯就沒搭理管強,手裡拽著那張賣身契,不說話。眼神陰晴不定的看著這些個人。
“明明只有十兩,怎麽就二十八兩了?”管強不服,他當初簽的賣身契也才十兩,雖然用的管蘇的名字,就是為了今天這一幕,只是沒想到他們來的這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