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錦河是被臉頰上冰涼的觸感刺醒的。一睜眼，見謝清暉左手捧著小瓷盒，右手無名指蘸了藥膏在她傷口上輕輕抹勻。

　　“皇上，”葉錦河握住謝清暉的手腕，“您貴為天子，怎可親為臣妾上藥，臣妾消受不起。”

　　謝清暉輕揚唇角:“阿嫻這麽美，若是在面上留了疤痕就不好了。況且作為丈夫的，疼愛妻子也是理所應當。”

　　“皇上，臣妾不是您的妻子。”葉錦河聲音輕柔，眼神卻是慣常的平靜無波。

　　方才那聲“阿嫻”，像是在點她，提醒她不要被他的小意溫柔所迷惑。葉錦河在心裡默默上了柱香，祭奠自己昨夜為時不到一分鍾的心動。從此他是老板，她拿錢辦事，不會再有半分妄想。

　　謝清暉眼中光芒一黯，似是自言自語:“是了，你畢竟不是……罷了，朕過些時候再晉一晉你的位分，該有的榮寵名分，一樣都不會少了你的。”

　　…………

　　“賤人！跪下！”

　　“嬪妾無錯，為何要跪?”

　　徐月盈氣得發抖，指著葉錦河道:“還敢狡辯！都怪你到皇上跟前告狀，害得本宮挨了好一頓訓！”

　　“貴妃娘娘怎就確定是嬪妾告的狀?”

　　一句話把徐月盈問懵了，她認真想了想說:“當時在場的除了你就是我的人，自然是你乾的！”

　　葉錦河咧了咧嘴角，“娘娘倒還真是信得過自己人。”話音未落，她看見站在徐月盈身旁的宮女似乎顫抖了一下。

　　“本宮身邊這些人可都是跟了本宮多年，自然對本宮忠心耿耿。”徐月盈有些得意地揚起下巴。

　　葉錦河心下不禁對這傻子生出一絲憐憫。

　　“不對，本宮居然被你帶偏了……”徐月盈很快恢復那種趾高氣昂的神態，“來人傳本宮懿旨，嫻嬪妄議貴妃，德行有失，罰抄經百遍！”

　　抄書?怎麽不算專業對口呢?

　　“胡鬧。”皇后的聲音傳來，沉靜而不失風度，顯然是有備而來。

　　“寧貴妃安。”凌若恬屈膝行了個禮。

　　徐月盈氣呼呼地草草行禮，“見過皇后娘娘。娘娘來得正好，嫻嬪不僅長舌在皇上面前議論臣妾，還出言不遜挑釁臣妾，請娘娘替臣妾做主發配嫻嬪。”

　　想要死對頭站在自己這邊?徐月盈的腦子怕是沒救了。

　　皇后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作頭疼狀，“昨兒嫻嬪才剛侍了寢，今兒一大早你就找她麻煩，叫嬪妃們怎麽想?叫皇上怎麽想?”

　　徐月盈瞠目結舌:“皇后怎可罔顧宮規偏袒嫻嬪?是嫻嬪有錯在先！臣妾協理六宮，懲罰嫻嬪立規矩何錯之有?”

　　“罷了，你想怎麽罰便怎麽罰，只是皇上會不會收回你的協理之權……這便不是本宮該管的事了。”

　　徐月盈是真委屈了。明明自己是被告狀的那個，怎麽皇后還反過來訓她一頓?她倨傲地揚起頭道:“既然如此，那嫻嬪，臣妾罰定了。”

　　“嬪妾領罰。”葉錦河淡淡道。

　　“嫻嬪最近是受寵過了些。一枝獨秀畢竟不是春。太后她老人家最不喜有人專寵，本宮先暫時撤下你的綠頭牌，也免得太后出面教育你。”皇后看向葉錦河，“嫻嬪意下如何?”

　　“多謝皇后娘娘為臣妾考慮，但憑娘娘安排。”

　　皇后盯著葉錦河看了一會，到底沒明白她這麽逆來順受是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冷笑一聲，拂袖離去，也沒管站在旁邊的凌若恬。

　　徐月盈冷哼一聲，“看來皇后也不是來幫你的。嫻嬪，我勸你好好想想，本宮還能給你一個為本宮做事的機會。”

　　“寧貴妃，皇后乃是六宮之主，一舉一動莫不是為宮中安定考慮。您既說嫻嬪妄議您有錯，您便不該妄議皇后娘娘。還有，貴妃這種結黨營私的言論，還是莫要讓人聽去了為好。”

　　“你……”徐月盈狠狠瞪著凌若恬，“你也不過就是皇后身邊的一條狗，有什麽資格教訓本宮！”

　　“我是誰的人誰的狗，豈是由貴妃能說了算的。”

　　徐月盈被凌若恬雲淡風輕的樣子刺激到，心下怒火更盛，“你為雲氏鞍前馬後這麽多年，也不過得個妃位，連四妃的位置都沒混上，居然還處處護著她！”

　　凌若恬斂了笑意，“惠妃與貴妃交情甚篤，只可惜一直無所出……”

　　“夠了！”徐月盈面上是掩蓋不住的慌張， www.uukanshu.net “你們跪安吧。”

　　…………

　　“讓我猜猜，寧貴妃和惠妃交好，又因自己無子而不願惠妃誕下子嗣，因此偷偷使了法子使惠妃也不能有孕?”

　　“據我所知，是的。”凌若恬望著宮牆頂上的青瓦，似是悵然，“貴妃曾賞了惠妃一串藏了麝香珠的手串，惠妃日日夜夜戴著，從不取下，也不知有沒有察覺到。惠妃出身低微又不受寵，因此身邊沒什麽自己人，這事很有幾個人知道，只是各自不提罷了。”

　　葉錦河隱隱覺得背後牽扯到她不能碰的事，隻得強壓下心中疑慮，閉了嘴慢慢走著。

　　斑駁的光影在紅牆上搖晃著拉長又縮短，擾動葉錦河不寧的心緒。她本以為自己聰明到可以看清這裡的一切，現在卻有重重疑雲堆在心頭。皇帝的“情意”，皇后的敵意，貴妃的秘密，即使看似直率的凌若恬，也並非像表面上那樣純良。過多信息量一下子向她湧來，壓得她不敢輕舉妄動半分。她可以輕松解決高考考場上那些壓軸題，也能勉強應付沒完沒了的工作和瑣事，可是她看不透這裡的人和事。

　　她向來不通人情世故，與長袖善舞可以說是毫不沾邊。在這宮中，她為數不多的優勢恐怕只有一點超前的思想意識，一些不知道有什麽用的基礎理化知識和一顆缺少情感的心。

　　是了，她不會動心。有的人即使手段再厲害，最後也只是栽在那一絲牽絆上。或許，她真的能做到“心中無男人，拔刀自然神”呢?畢竟一個擁有智慧而沒有戀愛腦的人，幾乎就可以說是沒有什麽弱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