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天邊一聲巨響。
虛空之中的那些充滿殺氣的水墨字,再次變化形態,成了一朵一朵的烏雲。
轟隆隆!
隨著一聲聲的雷鳴,下起了滂沱大雨。
原本跪在街上的百姓四竄而逃,紛紛找地方避雨。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所有的烏雲消失不見,又重新變得天朗氣清起來。
天雖然已經轉晴。
但是陰鬱的種子,已經在寒潭縣每一個百姓的心中種下。
祥雲客棧。
章庭丘站在窗前,看向這晴朗的天空,臉色陰晴不定。
人面禿鷲殘魂的眼神之中泛濫著狂喜:“化龍道現世,看來我以後不會寂寞了。”
章庭丘認識禿鷲的時間並不長,對他的底細第也並不了解,便出言試探道:“你與他們很熟?”
禿鷲得意大笑:“我與他們宗主是舊相識。”
“那他們宗主還活著嗎?”章庭丘問道。
他對傳聞中的化龍道也非常感興趣。
之前只是看過一些相關的文獻,還並未真正接觸過其門中弟子。
禿鷲對於前塵往事似乎不願多言:“也許已經死了吧,哈哈哈。連老夫我都是半殘的狀態,老小子不死也是苟延殘喘。這寒潭縣還真是有趣,亂吧,越亂越好,哈哈哈。”
“你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章庭丘冷聲道。
修為不高又極其惜命的人,往往對混亂和危險有一種天然的厭惡。
他喜歡成為混亂本身,但卻不喜歡身處混亂之中。
雖然有禿鷲這尊大妖傍身,真正能傷害他的人並不多。
但他也明白靠山山會倒,靠水水會流,禿鷲畢竟不是親爹,無法把生命安危完全寄托給他。
禿鷲大笑:“你怕什麽?只要按照我說的做,沒有人能傷得了你。就算化龍道宗主來了,也動不了你。”
章庭丘問道:“你為什麽希望寒潭亂起來?”
禿鷲縮了縮喉嚨,脫口而出:“因為味道鮮美。”
章庭丘完全聽不懂:“什麽意思?”
禿鷲閉著眼睛,神情陶醉:“曾經有位故人告訴我,混亂是世間最烈的火,能熬出世間最鮮的粥。”
章庭丘若有所思:“那誰是這鍋粥的食材?”
禿鷲睜開眼睛,表情狂熱:“芸芸眾生,天地生靈,寒潭縣二十萬百姓,包括你和我,都是這口乾坤大鍋中的食材,哈哈哈……”
章庭丘深深地歎了口氣,他越跟禿鷲接觸,越覺得這廝真變態。
自己在世人眼中已經夠壞了,但在他面前單純的宛若孩童。
沉吟片刻,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是打算要給這團夥中,再添幾根薪柴嗎?”
禿鷲狂笑:“老夫喜歡喝粥,如果沒人烹飪,親自下廚又何妨。哈哈哈哈!”
章庭丘欲言又止。
內心深處替寒潭的百姓感到憂慮。
替寒潭的百姓感到不值。
但又轉念一想,這二十萬寒潭百姓跟自己又沒什麽關系,自己也不是寒潭父母官,沒必要為百姓負責。
死就死吧,反正每天都有人要死,早死早投胎吧。
京城。
右丞相府。
三夫人閨房。
右丞相章元符看向與其對弈的三夫人:“此事你怎麽看?難不成化龍道現身,真的只是閑來無事,屠狗取樂?”
“化龍道不會這般無聊。”三夫人盯著棋盤舉棋不定,“想必此舉定與藏在寒潭的秘密有關。”
右丞相眼神之中浮現出期待,但也有幾分困惑:“難不成殺幾個人,就能把那秘密破解了?”
“化龍道並非凡人,他們所做之事無法按常理推斷。”三夫人將那枚猶豫不定的棋子放在棋盤上,“但可以確定的是,寒潭縣中必藏有化龍道,如果能將其揪出,必能問出那個秘密,找到那份機緣。而此機緣,非相爺莫屬。”
右丞相得意大笑:“那便讓明鏡寺派少卿費琮前往寒潭縣,查出幕後真凶。”
三夫人淺笑:“甚妙。”
養鳳殿。
宮女夏夢匯報消息:“娘娘,眼下的局勢比想象中要發展的快,明鏡寺已奉右丞相之命,前往寒潭縣,似乎是想搶奪機緣。”
楚皇后似乎早有預料,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將手邊一個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盤遞給夏夢:“你去寒潭,盯著許長安。”
夏夢接過玉盤,恭敬回應:“是。”
楚皇后:“太平劍宗可有進展?”
夏夢回道:“還像往常一般,沒有任何異常。”
楚皇后:“這丫頭倒是挺能藏。”
夏夢低聲詢問:“娘娘,要不要找人試探一番?”
楚皇后:“繼續盯著,但也不必操之過急。”
夏夢:“奴婢遵命。”
寒潭縣。
斬妖辦事堂。
馬寶光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看著院中許長安和羅潼,雙手抱拳:“兩位大人,大事不好了,百姓們惶恐不安,怕是要亂了。”
羅潼問道:“然後呢,你這個父母官打算怎麽處理?”
“我……”馬寶光苦笑一聲,“下官哪經歷過這種大場面呀,還得請兩位大人拿主意。”
“那如果我們兩個不在這,你怎麽辦?”羅潼問道。
“這……”馬寶光嘿嘿地笑了起來,“小的肯定是要去香火寺和清風觀,請高人出手降妖。”
許長安笑問:“你也是修士,為何不自己降妖?”
馬寶光欲言又止,打起馬虎眼:“下官雖機緣巧合懂得些修煉法門,但也不過區區淬體境,還不夠給那些妖獸塞牙縫呢,哪敢出來丟人現眼啊。”
“馬大人,你太謙虛了吧。”
許長安在寒潭縣待得時間越長,越覺得這地方深不可測,臥虎藏龍。
香火寺的和尚,清風觀的道士,醉月樓的姑娘,青雲書院的儒生,劍心閣的修士……其中不少人都有隱藏身份。
要說穩坐縣衙的馬寶光只是個縣官,他不信。
馬寶光笑道:“許大人,您太抬舉我了。下官蠢笨,在官場努力多年,也只是做到縣官。雖然有野心,但著實能力不足,只能溜須拍馬,左右逢源,盡可能不讓這小小的寒潭縣生出什麽風雨。但這次風雨太大,下官著是無能為力了,還得黑袍司的諸位大人出手……”
此時,一個極度傲慢的聲音,從虛空之中傳過來:
“爾等退下,此案由我明鏡寺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