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寬敞的客房裡,八個人兩兩躺在一張床上,這是驛站特意的安排,給一般旅客準備的。
“呼~嚕~呼~嚕。”
房間內鼾聲此起彼伏,連日趕路讓每個人身心疲憊。
江清風躺在床上,眼睛卻是睜著,
“怎了,還在想剛才的事?”
旁邊傳來江老頭的問詢聲。
“嗯。”
江清風應了一聲,
“隨我出去看看吧。”
江老頭坐起身子,拿起自己的煙鬥。
“好。”
江清風一個翻身蹦了起來,徑直向著門口走去。
老頭笑著歎了口氣,搖搖頭跟在後面。
屋外,廳堂門口,寒風依舊。
“啪。”
昏暗的院中一絲火光亮起,江老頭點燃了自己的煙鬥,深吸了一口說道:
“風兒啊,這世間總是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覺得剛才的事情你是對是錯?”
“我沒錯!”
江清風依然倔強。
江老頭聞言,看了看自己的孫子,隨即抬手指向院內一棵筆挺的松樹道:
“這松樹,歲寒不凋,漫天風雪也未曾使其折腰,你再看其下的枯草,早早就已經失去了生機,你覺得這松,這草,這雪,誰對誰錯?”
江清風聞言,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後答道:
“沒有對錯,都是這天地使然。”
江老頭點了點頭,又道:
“方才之事亦是如此,錯的不過是這個世道。”
“人有是非善惡,亦有弱肉強食,人就像這松、草、雪一般,而我們現在,就是那枯草,沒有強勁的勢力和實力,只能被人踐踏罷了,沒人會在乎對與錯。”
江清風看著院裡的松樹和漫天的雪花,怔怔出神,
“可是那草根還在。”
江老頭微微一愣,這小子還在跟自己鑽牛角尖,
“那你是想做那草根還是想當那松樹?”
江清風聞言靜靜的思考著,一時間沒有立即回答,片刻後他忽地一笑:
“懂了爺爺,哈哈哈。”
“臭小子!”
江老頭走了過來,揉著江清風的腦袋笑罵道,隨後話鋒一轉:
“不過你小子給我記住,理是這個理,日後你也不要忘記本心。”
“知道了。”
江清風連忙點頭,又好奇的問道:
“爺爺,方才那個馮異師實力如何,為何你們都對他如此畏懼?”
江老頭聞言,臉色一正,像是回憶起了往事,緩緩說道:
“在這古元大陸,生來能成為異師者,百中存一,而異師之中,能修煉到高深階位者更是鳳毛麟角。這個馮梟,別看他才三十左右歲,實際上卻是年過半百的人了,和你爺爺我一個年代的人。”
老頭砸了砸嘴,又感歎到:
“想起來此人年少時還見他在礦裡當幫工,現在卻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我已經半截身子入了土,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傳聞他現在已經是異者九階的修為了,極有可能踏入下一個境界,高階異師的神通不是我們這些凡人可以比擬的,你看那個黑裙女子作為縣令的千金,卻也只能對他客客氣氣的。”
江老頭吐出一口白煙,低頭看向自己的孫子,
“本以為我老江家終於有了出頭之日,可惜了清風這孩子,也只能像我這般粗淺的感知元氣,並不能加以修煉,罷了,人各有命。”
江老頭內心喃喃道。
像是知道爺爺心裡在想什麽,江清風灑脫的笑道:
“無妨爺爺,雖然不能成為異師,但能讓咱們過上富足的生活就很不錯了,知足常樂嘛。”
“你小子倒是想得開,不過有這個心態倒也是個好事。走吧,回屋歇息,不久就到六合城了,得保持良好的精氣神。”
老頭招了招手,轉身向著門內走去,江清風笑嘻嘻的跟在後面,隨口問道:
“爺爺,你是使了啥招,怎麽給我找上這麽個好差事的?鎮裡面人聽說了都羨慕得要緊。”
江老頭腳步頓了頓,旋即回頭看了一眼乖孫子,眼神怪怪的,隨口答道:
“找了以前礦上的老朋友,托關系送了點東西。”
“咱家雖然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但好像也沒啥寶貝能換得這個差事吧。”
江清風疑惑道。
“珍藏的傳家寶,別打聽了,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
“神神秘秘的,別賣關子了。”
江清風不死心的追問著。
然而老頭卻沒理會他,自顧自的往屋內走去,江清風見狀,只能無奈的跟在後面。
天邊泛起魚肚白,礦隊的馬車已經集結完畢,在馮梟一聲吆喝下,車隊出發,離開了驛站。
何老頭站在大門前,揮著手喊道:
“慢走馮哥,恭候您下次光臨。”
馮梟沒有搭話,只是背著身招了招手,表示回應。
不多時,車隊走出岔路口,來到了一條寬闊的道路上,足足有之前道路的三倍寬。
這是進城的主乾道,雖是寒冬,路上卻已有了零零星星的人騎著馬趕路,也都是往六合城方向,漸漸的,路上的行人和馬車逐漸密集。
兩個時辰之後,江清風拉開馬車帷幕,一臉震撼的看著遠方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座巨大無比的黑色城池,城牆高度保守估計也有三十多丈,目光所及之處竟看不到城牆的盡頭。
“六合城是武安國有名的大城之一,位於武安國西部,據說,六合城城牆高達三十三丈三,全長九十裡,數百萬人居住其中。”
江萬海也伸出腦袋,遠遠的觀望著那如巨獸般趴伏的城池,唏噓不已。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他雖然已過百歲,但來到六合城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畢竟路途的費用太貴了。
“嘖嘖嘖,這一座城得當多少個落石鎮。”
江清風不住的感歎。
“呵呵,瞧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突然,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江清風抬頭一看,馬車旁,一匹高大的純白駿馬上,一個有幾分俊俏的白衣少年正盯著自己,眉宇間帶著一絲厭惡。
“與你何乾?”
江清風有些莫名其妙,冷眼看著這個騎白馬的男子。
“正是因為你們這些鄉巴佬湧入六合城,搞得城裡烏煙瘴氣。”
白衣少年俯視著灰色馬車裡的眾人。
江清風正要開口還擊,卻被身旁的江老頭攔住了,
“莫要與其爭辯,馬上進城了不宜再節外生枝。”
江清風冷冷看了一眼白衣少年,便放下了帷幕,深吸一口氣,慢慢平複了下去。
白衣少年見眾人如縮頭烏龜一般,冷笑一聲便策馬向前,不再理會眾人。
半個時辰後,車隊到達了城牆之下,臨近之後,方能深刻的體會到這種壓迫感。
高大黑色的城牆分布著一個個方形孔洞,仿佛一隻隻眼睛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眾人,城牆的頂端還搭設著巨大的弓弩。
眾人隨著馮梟下了車,接受盤查,卻見馮梟走到守衛士兵跟前,雙方各自拿出一個方形玉石對碰了一下,白光閃過,守衛恭敬的退到一旁,並抬手示意眾人進城,馮梟招呼了一聲:
“走吧,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