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隔壁村的王冰倩。”
“王冰倩?”熟悉的名字喚起了高中記憶。
這個和代一同校不同班的女生,代一和她從未見過面。
只在每次月榜成績單上見到過,之所以很熟悉,是因為王冰倩的排名總是挨著代一,排在後面。
兩人的成績實際差不多。
“你確定是她改了我的志願?”
“我確定。你去網吧填寫志願的那天,我爸媽讓我去網吧找我哥哥回家吃飯,當時看到你正在忙,就沒過去跟你打招呼。”
“我親眼看到王冰倩在你上完廁所後,去你的座位上鬼鬼祟祟點擊了幾個頁面、敲了幾下鍵盤。”
“我本來想跟你說的,不過後來看你上完廁所就直接結帳了,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代一皺了皺眉。
“我以為你已經用完了電腦,王冰倩只是剛好到時間上機了。”
“啊?”
“可是,你知道‘北川理工大學’的計算機專業,最後招了誰嗎?好巧不巧,就是王冰倩!”
“你確定沒看錯人?”代一著急地跟張雨婷再三確認。
“對不起,”張雨婷愧疚地低下了頭,“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當時我年紀小,怕事,不敢亂說,怕大人打。”
“這個秘密藏在我心底十多年,我一直心懷愧疚,想把我看到的告訴你,但是火災之後,你就徹底失聯了。”
“再後來,我輟學打工,遇到我前夫,結婚後經常打我,好不容易熬到去年才離了婚。”
“這些年的苦,都是我罪有應得。是我該遭的報應。”
代一扶了扶額頭,隻覺得一陣頭痛。
太痛苦了,有那麽一刻,她寧願從沒聽到過這些。
“那,王冰倩他們一家還在嗎?”代一長籲了口氣。
“他們家真是惡有惡報!他爸爸前幾年因為貪汙,坐了牢,在監獄裡得病死了。她媽媽也跟人跑了,再也沒回來。”張雨婷一說到王冰倩家的現狀,就突然來了勁。
仿佛王冰倩後來的家庭慘狀可以削弱自己的愧疚,也可以讓代一感覺好一些。
“只剩下她奶奶和她自己。”
“現在王冰倩她人呢?”代一急切地想要知道王冰倩的下落,一種無形的力量推動著她想要結束這一切。
“大學畢業後就出國讀研讀博去了,前年她奶奶去世,她回來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前年什麽時候回來的?”
“重陽節那天,她奶奶重陽節那天走的。”
代一懵了。
前年的重陽節那天,代一也回來過。
真沒想到,她曾與那個害她家破人亡的人擦肩而過。
代一眼神空洞,平躺在床上,兩行熱淚,順著兩頰無聲淌了下來。
“不管怎樣,雨婷,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你會怪我嗎,一一?我知道當時是我膽子小,是我不好……”
“不會,不用愧疚,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張雨婷聽到代一不怪自己,十年的心結終於解開,笑著哭了出來。
“可是……我還是好難過。”代一哽咽著,坐起來抱了抱張雨婷。
張雨婷本想繼續說些什麽,見代一如此難過,生生把話又收了回去。
只是和她一起哭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張雨婷被代一窸窸窣窣收拾東西的聲音吵醒了。
“一一,要不再多呆幾天吧?”張雨婷看見代一眼裡的血絲,非常擔心。
“不了,票我早就買好了,懶得改簽。”
“那我送你。”
“咚咚咚——咚咚咚——”一陣急促敲門聲,截斷了兩人的對話。
“雨婷,齊大爺昨天半夜走了,我跟爸媽要過去幫忙,早餐你自己弄點吃的。”雨婷的哥哥對著虛掩的門說道。
“你是說街上賣香瓜的那個齊大爺嗎?”
“還能是誰?咱們村裡就這一個姓齊的。”
“說是一口氣沒順上來,今天凌晨4點多走了。”哥哥說完話後,關上門就下了樓。
張雨婷和代一面面相覷,頓時傻了眼。
“昨天早上還在街上賣瓜,精神十足的。這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張雨婷撐著太陽穴,搖了搖頭。
“人真的很脆弱。”
從潛城開往北川的直達火車,跟從北川開往潛城的一樣,一天只有一趟。
代一早上聽到賣香瓜的齊大爺去世了,心裡雖然十分難過,但也沒來得及去拜祭一下。
坐在早上9點27分出發的高鐵G1516上,代一又陷入了沉思。
其實今天才周四,可以推遲幾天再走的,反正下周一才上班。
但是,一想到昨晚突如其來被揭開的十年前的秘密。
一整宿沒睡的代一,就像是被誰推著似的,想要光速逃離這裡。
頭倚著窗戶望向了遠方,看著家鄉離自己越來越遠。
突然有種解脫的感覺,一種離噩夢越來越遠的感覺。
“有需要補票的乘客,請到04車廂餐車廂進行補票。”
中間走道執勤的女乘務員,口頭播報了兩次補票車廂的位置。
從潛城站到北川站,總共16站。
當時由於搶不到直達票,所以代一買了兩張票。
一張是潛城站→潛城下一站:地門南站,一張是北川西站前一站:護定東站→北川西站。
聽到廣播後,代一立即起身,往04餐車廂走去,準備補票事宜。
補票乘務員旁邊的一個熟悉的背影引起了代一的注意。
灰上衣,黑褲子,禿頭。
“咦,有點像……”代一嘴裡嘟囔著,有些不敢相信。
於是湊上前去,側面仔細端詳這個男人。
真的是他!
代一突然開心了起來,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帶著一絲“邪惡”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了起來。
可是,我要怎樣得知他的姓名,並且在不引起他懷疑的情況下,讓他叫出我的名字呢?
冒充同鄉?可是我不會這個外地人的方言。
假裝認錯人叫他名字?不妥。
眼看著灰上衣黑褲子的禿頭男人已經核對完身份證號,就快要付款補完票,代一急得抓耳撓腮,還是沒有想到適合的方法。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機會來了抓不住,就不能再怪命運不公了!
正愁眉不展時,一個推著小推車叫賣盒飯套餐的工作人員出現了。
“西紅柿牛腩套餐,40塊一份,70塊2份,嘿——您幫忙挪一挪,收收腳,謝謝!”
工作人員被一個在走道上到處奔跑的頑皮小男生差點絆倒,一個踉蹌,將小推車推向了代一。
“哎呀,不好意思,車子沒傷到您吧?”工作人員關切問道。
事發突然,代一沒站穩,撲在了禿頭男後背上,手裡的身份證甩到了禿頭男面前。
代一驚恐地看著這個禿頭男人的頭頂,好怕他轉身認出來自己,忙慌到了極點。
“美女,您叫代一啊,好名字啊!”禿頭男轉過頭來,發現是個戴著口罩眉眼漂亮的女人,撲在自己身上,臉上便樂開了花。
代一咽了咽口水,見這個人滿口黃牙,說話時夾雜著濃重煙味的口臭,隔著厚重的口罩都能聞到,瞬間反胃,惡心得想吐。
但是,一想到這個男人居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她的計劃就實現了一半。
因禍得福。
“多謝您剛剛扶了我一把。”代一瞥見了擺在餐桌上男人的身份證。
“您叫袁韓呀,巧了,我有個同學也叫這個名字。”
“啊,是嗎?”袁韓猥瑣笑著,離代一更近了。
代一瞥見黃牙的牙縫間塞滿了黑漬,忍著惡心,在袁韓的噓寒問暖、色眯眯的凝視下,完成了補票。
一回到自己座位所在的車廂,就直奔廁所。
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