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班,春陽和代一相約一起坐地鐵回家。
“我的天呐,太可怕了!”春陽把手指插入大波浪的頭髮裡,斜倚在地鐵15號線的座位上,十分苦悶。
“怎麽了?”代一見春陽一副無精打采心念俱灰的樣子,立即問到。
“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的那個,元龍和西西嗎?”
“你是說你男朋友的那對朋友?記得,怎麽了?”
“剛剛我男朋友轉發給我的,有新聞博主貼出公告,說一名女子跳河自殺,原來是西西!”
“為什麽,怎……怎麽會這樣?”
春陽抽噎了起來,止不住地落淚。
“本來事情已經平息了,元龍和西西注銷了社交帳號,也更換了手機號碼。之後就沒再收到騷擾和威脅短信了。”
“不知道為什麽,前天周一早上,那段視頻突然又被頂上了熱搜,熱度爆了。”
“西西的新手機號碼也被網友們抽絲剝繭拔了出來,西西扛不住眾多網友們的輪番謾罵、各種短信電話騷擾,昨晚還找我訴苦呢……”春陽擦了擦滿臉的鼻涕和眼淚。
“說自己有點扛不住了,很難受。我勸她,但是根本勸不動,沒想到今天就,就……”
“春陽,你別這樣,節哀順變。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代一輕輕拍了拍春陽。
“那她男朋友元龍呢?”
“聽我男朋友說,自從第一次被網絡暴力,被不知名的網友半夜送花圈和死老鼠到家裡後,他就連夜搬了家,後來實在被逼得沒辦法,出國了。”
“什麽?送花圈送死老鼠?現在的網友太過分太極端了!”代一憤怒地皺了皺眉。
帶著為西西和元龍的抱不平,代一回到了家。
沒有往日急切迎面撲來的擁抱。
沒有往日露出肚皮,在地上翻滾著求摸摸的渴望眼神。
沒有可樂。
距離可樂離逝,已經5天了。
看見地上散落的可樂最愛的綠色皮球,代一始終沒有緩過來。
極地起身搖著尾巴,緩慢湊了過來。
代一俯下身子,抱了抱極地的腦袋,然後親了親額頭。
相比於可樂,極地確實不愛撒嬌,確實高大有型又溫柔,可惜不粘人。
代一也知道,但她依然愛它,不亞於可樂。
極地現在仍能陪在代一身邊,這已經是最大的安慰。
那是她的精神支柱,也是她想要繼續好好生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閑著無聊,代一打開了電腦,開始搜索元龍和西西的那個再次爆火的吵架視頻。
居然跟上次爆火的那個視頻創作者是同一個人!
最新的視頻是上周日晚上10點多發布的,跟第一次爆火的視頻相比,只是修改了文案,然後鏡像左右翻轉展示了一下視頻。
最新視頻已經超過10W條評論,100W點讚,40W收藏,50W轉發。
相比上次看到的“超過3000條評論,35000點讚,2000收藏,5000轉發量”,數量級翻了不下10倍。
這次的熱度比上次還要熱烈得多。
為什麽同樣的視頻,要修改文案發布兩次?這個視頻創作者到底想幹什麽?
帶著一絲絲懷疑,代一點進了視頻創作者的社交個人主頁。
原來這兩個內容相同但文案不同的視頻中間,有兩個新發的視頻,但是瀏覽量都不高,只有幾十個轉發點讚和評論。
而現在視頻創作者的粉絲已經超過6W。
難怪事件平息了沒多久,元龍和西西的吵架視頻突然又被頂上了熱搜!
難怪春陽會收到西西的電話,說自己被騷擾到無法正常生活!
西西該有多絕望啊。
“這世上居然有這種賤人,為了博關注漲流量,吸引更多粉絲,將曾經火了一小陣好不容易平息的視頻又重新拿出來炒冷飯!”
代一咬牙切齒,怒火中燒,氣憤到了極點。
“這種人,難道不該死嗎?”
“我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實在太可怕了。”代一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立即猛地搖了搖頭。
她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更別提那些毀滅別人的想法。
就算在她17歲那年,在一次火災意外中全身毀傷了70%,在近十年別人的不斷嘲笑和謾罵中,她也從未有過傷害別人的想法。
可是,可樂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在她的面前死了。
無法再承受任何失去打擊的代一,被逼著要做自己最初不願完成的任務。
“可是我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了異於常人的特權。”
“既然任務必須要履行,必須有人要消失,那我懲治壞人也無可厚非吧。”
“換做任何一個人,也會跟我一樣的選擇。”
沒錯,就這麽辦!
說乾就乾,代一拿出了紙筆,想起了夢尊當時提的目標人物要求。
第一,18到60歲,無論男女。
符合。
第二,目標人物本身沒有自我結束生命的傾向,或者短期內丟失性命的可能。
這個人現在正享受網絡流量紅利,混得風聲水起,洋洋得意。絕對不會有尋死的傾向。
也符合。
第三,目標人物必須是從今天開始之後遇見的人,和目標人物雙方互知姓名,並且打過招呼。
我與他從未見過面,這該怎麽辦呢?
代一挑了挑眉,陷入了沉思。
正當愁眉不展時,代一偶然點進了視頻創作者的社交個人主頁,發現簡介說明裡面,居然在給團隊招人。
代一興奮至極,這可真是個絕佳的機會!
私信溝通後,說明了來意。
代一正襟危坐,戴好口罩後,撥通了視頻電話。
“你好,我是代一。請問您是?”代一緊張地看了看攝像頭。
“啊,你好你好,我是剛剛給您發私信邀請面試的那位,是這個帳號的擁有者。”
“我叫田一強,大夥給面子,叫我大強。”
“你,可以,那個……摘下口罩嗎?我們這招人,可能需要偶爾出出鏡。”
代一咽了咽口水,得逞地抿了抿嘴笑了笑。
她沒想到這麽輕而易舉的就能獲知對方姓名,且打上了招呼。
要是以前,被陌生人要求摘下口罩,她可能會本能地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有些抗拒。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但是,對於一個將要消失的人,她似乎擁有了某種莫名可以直面對抗的勇氣。
“我靠!”
田一強看到代一的臉後明顯嚇了一跳,眼神迷離地轉了方向,身體往後微微縮了一下。
然後突然調整了下視頻的角度,敲擊了幾次鍵盤。
“不是,我覺得吧,人最重要的是要有點自知之明。”田一強言語中帶著輕蔑,“我們這個崗位是街頭采訪類主持人,你總不能一直戴著口罩吧?”
田一強一臉難以置信,忍不住又看了眼代一。
“你這也太他媽嚇人了,大半夜的。”
“視頻卡住了嗎?怎麽不說話?”
“田一強,我長得再嚇人,也沒你那麽惡心嚇人!”
“你上周日晚上炒冷飯新發的視頻,害死了視頻中的女主角,今天上新聞頭版了,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笑話,她死關我什麽事?要我說,都他媽慣的,這種又作又愛貪便宜的賤女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你真是良心被狗吃了!真的一點愧疚感都沒有?本來事情已經平息了,要不是你炒冷飯重新發布了那個視頻,她根本不會這樣,你跟拿著把槍逼她跳樓有什麽區別?!”
“傻X,腦子有病!”田一強立即掛斷了視頻電話。
一覺醒來,已經早上8點鍾了,急急忙忙摸了摸極地的狗頭,便匆匆跑去上班了。
代一知道,夢尊使者今晚將會再度出現。
因為今天,又到了約定的周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