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四上午11點多,坐在電腦前正認真工作的代一,突然接到一通電話。
“喂,是代一嗎?我是梅姨。”
“梅姨?您怎麽會有我的電話?”
“不好意思啊,上次我收拾桌面垃圾的時候,有些行政人員不要了的紙張,我看只有單面打印的,反面都是空白的,想著可以記點東西,就帶回家了。”
代一明顯有些不樂意,有種隱私被侵犯了、界限被人越過的不適感。
公司的東西怎麽能隨便帶回家呢,而且上面還記錄了同事們的電話號碼。
但是事已至此,大家都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以後還會常見面,代一盡量克制不滿,只是冷冷回了句,“哦,這樣啊。”
“其實,梅姨是有點事情,想要拜托你。”
代一翻了個白眼,簡直無語到極點。
心想:我跟你又不熟,你怎麽敢的呀?
見代一沒有回音,梅姨繼續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我兒子去火車站,進站檢票時發現忘了帶身份證,落在家裡了。我生了病,又下不了床。”
“你能幫忙給我兒子送下身份證嗎?北川西站南廣場,下午2點出發的火車。”
想起周六看見梅姨時,青一塊紫一塊,站都站不穩的虛弱樣子。
確信梅姨說的,應該是真的。
雖然對於陌生來電心生反感,但是一想到梅姨年紀大身體也不好,而且也算半個同事,就心軟答應了。
掛完電話,便打算趁著12點鍾開始的午休期間,前往梅姨家裡,取她兒子的身份證。
“你拿包包,是要去哪兒呀?”沈超抬眼看了看對面的代一。
“我幫梅姨辦點事。”
“梅姨?什麽事?”
“她兒子去火車站,但是身份證忘帶了,我去幫忙送個身份證。”
“你打算怎麽去?”
“坐地鐵吧。”
“額,今天我開車了,要不我送你過去吧?”
“超哥,這……方便嗎?”代一不大好意思,有些怕麻煩。
“方便,我這就去取車,你到公司園區門口等我。”說完,沈超就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了出去。
到了梅姨所住的小區,代一和沈超卻懵了。
由於小區樓棟複雜,分甲乙丙丁戊戌樓,車子繞了半天也沒找到梅姨所說的家。
“一一,咱們要不下車找人問問吧。”沈超皺了皺眉頭,朝著副駕駛上的代一說道。
“好的超哥,我也是這麽想的。”說完,便停車熄了火。
不遠處三個阿姨說說笑笑,坐在歇腳的石墩上,一邊收拾豆角和韭菜,一邊閑聊。
沈超抬了抬下巴,給了個眼神,示意代一一起過去看看。
“阿姨,您知道乙18號樓在哪裡嗎?我們跟著導航走了半天沒找到。”
“哎喲,小帥哥呀,”穿花色上衣的阿姨率先開了口,惹得另外兩個阿姨哈哈狂笑。
“你們不會是找張梅那家子的吧?”
“對,我們是找張梅,梅姨。您怎麽知道的?”代一驚訝的問到。
“害,這裡誰不知道呀,乙18號樓只剩半地下室還有人居住,其他人都搬走了!”紅色上衣的阿姨,放下手裡的豆角,發出了尖銳的聲音,有些嘈雜和刺耳。
沈超和代一驚訝之余,面面相覷。
“對了,你們是她什麽人呀?”
“我們是跟她一個公司的同事,今天有事來找她。”代一回道。
“小姑娘,我勸你離她家遠點,她那兒子可真是……哎呦,算了,還是不說了……”紅色上衣的阿姨歪著嘴一臉嫌棄,欲言又止。
“有啥不敢說的,大家夥都知道,小姑娘你可別上當受騙,”花色上衣的阿姨開口道。
“她兒子是個強奸犯,十幾年前,騙了同一樓棟的兩個女娃娃到河邊,糟蹋完了丟河裡。最近才剛從監獄裡放出來。”
“可憐那兩個女娃娃。”穿著灰色連衣裙的阿姨一個勁地搖頭。
“那棟樓的半地下室,是他爸媽花了大半輩子的積蓄買的,怎麽說也不搬走。這遭天譴的事情傳出去了,房價跌了,別的業主家裡有小孩的也害怕,最後實在沒辦法,陸陸續續都搬走了。”紅色上衣的阿姨補充道。
“閨女啊,”花色上衣的阿姨說到,“出門在外,可別輕信別人,特別是去陌生的地方,一定得讓你男朋友陪著。”阿姨指了指沈超。
代一和沈超說不出話,只是點了點頭,表達了感謝。
然後,順著阿姨們指的方向,終於找到了那個地圖導航上都找不到的半地下室。
還沒深入到地下室,一股潮濕的發霉味道便撲鼻而來。
讓本來戴著口罩的代一有些呼吸困難。
“一一,把口罩摘了吧。”沈超見代一呼吸急促,便輕輕拍了拍。
“我怕……”代一皺了皺眉。
“一一,別把自己憋壞了,我這沒戴口罩呢,都覺得呼吸困難。”
聽沈超這麽說,代一便放心摘下口罩,長長舒了口氣。
“咚咚咚,咚咚咚——”沈超敲了敲門。
很快,就聽到了門裡面斷斷續續的腳步聲,雖然緩慢,但是越來越近。
隱約有人說道:“我來了,你稍等下。”
“呀,是你們呀,快進來坐。”
只見一個大開間的房間,家具物品雖然不多,但是擺設得倒是整齊。
可能是中間客廳房頂的燈泡瓦數太低的緣故,整個房間顯得特別暗。
梅姨拄著拐杖,準備去飲水機旁倒水。
“不用麻煩了,梅姨,我們不渴。”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兒子亮亮忘了帶身份證。”
“我身體遭不住,實在沒辦法了,只能麻煩你們,辛苦幫忙送一趟。”梅姨轉過身咳嗽了幾聲,然後拿起桌上的身份證,給代一遞了過去。
代一接過來身份證,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仔細看了看,“您兒子叫李亮啊,挺年輕的,才24歲。”
“哎。”梅姨歎了歎氣。
“怎麽了梅姨,您怎麽傷成這樣?”
沈超正好奇地查看這個小小的房間,見梅姨歎氣,便回頭仔細看了看梅姨。
注意到梅姨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和眼角的紫色血塊,便擔心問道。
“我跟我家亮亮十多年沒見,這才剛見上幾日,他又要離開,我都攔他不住!”梅姨帶著些哭腔。
“他非要去利州市,幾個不知道哪來的兄弟說要帶他掙大錢。我一聽不對勁,勸了他,勸不住,反就被他打成這樣……”
說著,梅姨忍不住哭了出來,渾濁的眼淚,順著深凹的眼袋和魚尾褶子似的皺紋,流得到處都是,直讓人心疼。
“我也是恨鐵不成鋼,要是他爸爸在就好了,也好有個人管管他!”
沈超攥緊了拳頭,“太過分了,連自己媽媽都敢動手。”
“是我自己沒教好他,不怪他。年輕時我只顧著工作,沒好好管教他,害他做了錯事,現在又認識了壞人。”梅姨又咳嗽了幾聲,代一輕輕拍了拍梅姨的後背。
李亮又打電話來催身份證了。
“麻煩你們幫我送下身份證,”梅姨懇求道,“我年紀大了,這個兒子我是管不了了。對他我也不抱什麽期望,只希望他不要再惹事害人了。”
說完,梅姨從櫃子裡取出一顆止疼藥,生生咽了下去。
“梅姨您好好歇著,養好身體。時間不早了,我們現在就去送。”代一給梅姨遞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