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海船上,一盞桅燈被高高掛起。
磅礴的大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起來,似完成了它滌蕩世間汙濁的使命。
海浪嘩嘩作響!
劉紹手提油燈帶著其它水手恭敬的站在陳真身後。
“小兄弟,所有人都已經被送回了各自家中,現在這雨也停了,你看我們是不是……”
劉紹迫切的想要離開這個地方,準確的來說是想要盡快離開眼前這個煞星。
天知道什麽時候這個煞星一個不開心,就把他們脖子擰斷丟進海裡喂魚。
在這個煞星身邊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險,是劉紹此時心裡最直觀的想法。
只是他等來的不是陳真的語言回應,而是一雙能看透人心一般的雙眸。
目光直入他心底。
陳真注視著劉紹,腦海中不由得閃過幾道畫面。
畫面裡是那個女童撲向一對年邁老夫婦,嘴裡歡呼著爺爺,奶奶。
還有那對老夫婦眼含熱淚顫抖著身子擁抱女童。
以及臨別前他們一家人跪在自己面前不斷磕頭感恩時,劉紹這些人發自內心露出的局促笑容。
“劉紹你說過這艘海船原本是將貨物運送到廣東佛山進行交接的對嗎?”
此刻陳真的眼神看向劉紹,微微有些緩和,語氣中也不再充斥著深冷的寒意。
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煞星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不過劉紹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是的,冷家父子,原本是吩咐我們把貨物送到佛山,說是到了那邊自然有人來接收。”
“只是誰也沒想到,那兩個畜牲讓我們運送的貨物竟然是……”
一說到這件事,劉紹也忍不住在心裡把冷家父子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要不是那兩個老畜牲,他劉紹哪裡會沾上這種要人命的活。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也只能自認倒霉了。
好在眼前這個煞星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不然他們幾個的屍體估計早就涼透了。
廣東佛山?
李辰天在佛山,這艘海船上所謂的‘貨物’也是送到佛山,這裡面是巧合還是……
陳真閉目思索!
良久!
陡然睜眼,心中似下了某種決定。
“劉紹,冷家既然會讓你們來運送所謂的貨物,想必你對海船的操控還有海上的航線路線一定很熟悉吧?”
“那可不,我們哨子頭在整個泉南佛國裡可是出了名的海王,別說操控這艘海船了,就是清廷的巡洋艦我們也一樣能開著它,去英國佬美國佬那邊打個來回。”
“就是,就是!”
“沒錯!”
一聽陳真口中的詢問,劉紹身後幾人立馬忍不住跳出來,洋洋得意的說道,渾然忘了心中對於陳真的恐懼。
看的出來他們對於自己吃飯的行當,相當的自信。
“咳咳,這……海王這個稱號不過是同行們的抬舉,其實我們也沒那麽神,不過對於海船還有去佛山的路線倒是挺熟。”
劉紹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回首就瞪了一眼身後幾人,心裡暗罵道:
“小兔崽子,牛也不是你們這麽吹得,還巡洋艦,那玩意是我們能開的嗎?”
“很好!”
陳真顯然很滿意劉紹的回答。
先是罕見的讚賞了一句。
接著又說道:
“既如此,你們幾個不如現在就開著這艘海船帶我去佛山走一趟?”
“什……什麽?”
劉紹臉色立馬變了,他身後剛剛還洋洋得意的幾人,瞬間啞火。
“冷家不是要送貨到佛山嗎?”
“你覺得…我如果把自己當做貨物,送到佛山那群收貨人的手中。”
“到時候……會怎麽樣?”
…
海風吹拂,劉紹手中的油燈搖搖晃晃,發出極細微的銅鐵摩擦聲。
他望著陳真那張明明還很俊俏的臉,可說出的話卻讓他感覺裡面充斥著濃鬱的血腥味。
咕咚!
劉紹喉嚨滑動,裡面傳來清晰的吞咽聲。
自己可以拒絕嗎?
陳真好似看出他的想法,眼神幽幽的盯著他開口問道:
“劉紹,你不會拒絕我的請求對嗎?”
“我……義不容辭。”
劉紹哭喪著臉足足憋了半天,最後還是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悻悻的說出了義不容辭四個字。
“很好!”
陳真點頭!
站在海船上極目遠眺,口中呢喃自語道:
“對付惡人的最好方法就是以惡製惡。”
“你們準備好了嗎?”
“我…來了!”
…
廣東,佛山,汾水河畔。
金烏西沉,天色漸暗,汾水河上東風揚帆,舳艫千裡。
河畔處,身穿短褂,肩披汗巾的船夫,腳夫,水手,腳步匆匆穿行在碼頭上。
“七爺,按約定時間船應該到了,可汾水河上,到現在也沒看到那艘船的蹤影。”
“您看是不是出事了?”
“要不要通知三爺一聲?”
汾水河上一艘大型海船安靜的停靠在河畔處。
海船的甲板上,一名右手掌心把玩著兩顆鐵球的精悍老者,正靠在躺椅上半眯著雙眼進行假寐。
躺椅四周,四名目露凶狠的彪形大漢,分立東南西北四角,同時拱衛著老者。
老者身旁還站立著一名手持紙扇的中年文士。
此刻,中年文士正半彎著腰,紙扇遮面,附在老者耳邊輕聲嘀咕著。
老者聽著耳邊傳來的聲音,掌心旋轉的鐵球陡然停下,雙眼撐開隨意的瞥了一眼中年文士。
緩緩開口說道:
“惑鬼那個家夥辦事應該不會出岔子,就算真遇到突發狀況,他身邊那頭屍僵可不是吃素的。”
“真要打起來,我也拿它沒辦法。”
“也許是有什麽事臨時耽擱了!”
“再說老三這段時間隨家主忙前忙後,也不得閑,這種小事還是不要去叨擾他了。”
“我們再等等吧!”
中年文士將折扇一抖,收至掌心後,躬身應道:
“是,七爺!”
老者重新轉動手中鐵球,眯著雙眼輕輕搖晃著躺椅。
咯吱!咯吱!哢咯!哢咯!
掌心傳來的鐵球摩擦聲還有躺椅發出的咯吱咯吱聲,讓老者極為享受,他露出一臉愜意的神情。
“老三呐,老三,還是我比你聰明呐,主動攬下這活可比你跟著家主忙的焦頭爛額來的自在多了。”
金烏的點點余暉灑落,老者臉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