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軍的審核很嚴格。

　　在開硬弓之後，李九陽又測試了記憶力，兵書戰陣，五行八卦，刀槍劍戟，體格，憋氣，耐力……等八個項目。

　　最終結果，毫無疑問，李九陽拿了九個丙。

　　於是，他從此在兵備道喜提外號“九餅”。

　　不得不承認，這一天的表現太糟糕了。

　　李九陽唯一能稱道的是他也打破了兵備道的記錄。

　　於是和那個人小力氣大，喜歡霸王硬上弓的“阿蛟”雙雙成了明星學員。

　　一個外號“九餅”，一個外號“甲魚”。

　　他倆加一起，正好是九龍江上的一道名菜——甲魚貼餅子。

　　對此，李九陽表示很傷心。

　　但他知道不是自己太弱。而是別人太強了。

　　這就好像一個專科水平的尖子學生，突然被丟到清北大學的招生處一樣尷尬。

　　白水軍，來的都是精銳。要的也都是精銳。

　　面對著自己和旁人的差距，面對旁人不屑和鄙視，李九陽只能一遍遍寬慰自己:沒關系，瘸二都打點好了。兵備道不會不給東廠面子的……

　　鄰近中午，最後的考核結束了。大夥被安排吃了一頓便飯。

　　用餐結束，大家又被結合起來，來到講武的高台前。

　　所有人剛一站定，就有一個面色陰沉，花白胡子，穿五品官府的將官，在一堆教頭的簇擁下，上了講武台。

　　那人清了清嗓子。然後對所有人說道:“諸位！我是兵備道的兵憲。你們以後可以叫我劉兵憲。我以後也會是你們的老師之一。”

　　兵憲！聽了這官銜，李九陽暗自吃驚。

　　兵憲乃朝廷正四品的大員，是兵備道的第一主管。除了管理學生，還管理相當部分白水軍的錢糧和運籌。

　　雖然只是四品的中級幹部。但在地方上卻位高權重。甚至可以說除了水軍大都督。整個荊襄城，他實權最大。排名次，也能坐在第三把交椅上。

　　連兵憲都親自出來當老師了，足見朝廷和白水軍對這些學員的重視。

　　做完自我介紹。兵憲大人又舉著手裡的一疊黃冊，對所有人道:“到如今。你們所有的考核就算完了。你們的表現我也都看過……怎麽說呢。讓我非常驚喜，也讓我非常意外。”

　　劉兵憲是個老油條了。說話的時候，基本上沒有廢話。

　　比如他說非常驚喜，那眼睛就盯著“甲魚”阿蛟。說非常意外，那眼睛就瞟向李九餅。

　　他在這麽多人中都能準確的找到李九陽的位置，還盯了他一身冷汗。足見其目力非凡。

　　不去打麻將可惜了。

　　表態之後。老爺子話鋒一轉。

　　“不過可惜呀。這還不算完。你們還不能入兵備道，更不能入白水軍。”

　　聽了劉兵憲的話，所有人都懵了。

　　“為，為何?”有人帶頭，費解的問。

　　對問，劉兵憲隻回答了一句簡單，但殘酷的話:“因為，人太多了。”

　　人太多了！

　　確實。

　　李九陽在進兵備道的時候，就發現這裡的情況和瘸二先前描述的很不太一樣。

　　按照常理，白水軍兵備道每年隻招收百余人。

　　其中重點培養的“天”字號學員四人，號稱“天王組”。地字號若乾，但往往也不超過二十人……

　　但今日裡前來報名的，隻李九陽粗略統計，就得有三百號人之多。

　　這其中，有些確實是有極端強橫的實力的。比如阿蛟。

　　但更多的人，都類似李九陽這般關系戶。

　　關系戶的功夫往往都稀松平常。只是像李九陽稀松的如此平均，如此穩定的，也不多見。

　　大家不是有實力，就是有後台。所以誰都不怵。

　　聽了劉大人的話，立刻有人嗆著嗓子問這位老兵憲道:“大人的意思，是還要淘汰一批嘍?”

　　“那當然！”老兵憲鐵面無私。衝眾人厲聲道:“實話告訴你們吧。我知道你們裡邊有些人不是靠本事來的這。更知道你們中有些人是蠢貨，懦夫，王八，寄生蟲！”

　　“還好我不是王八。”李九陽說話間，斜眼望了望那個阿蛟。

　　而這個時候，他發現阿蛟也在望著自己。

　　兩個人不約而同，竟如此默契。

　　下意識的，李九陽感覺這個人或許能處。

　　要是能把他處成掏心掏肺的好朋友，那日後李九陽在這裡的日子，估計會好過許多。

　　“……所以！我要在這裡，砍下去一半的人！我要讓那些乾爹、親貴、大員都明白。兵備道不是鍍金的地方！我白水軍不養閑人！”

　　“嘩啦……”

　　氣氛烘托到這，不股掌的就表示立場有問題。

　　但掌聲雷動中，每個學院的表情各異。

　　有的忐忑不安，有的暗自盤算，有的滿臉興奮，有的躍躍欲試。

　　“那請問大人怎麽淘汰?”終於，有人安耐不住的問，“靠您手裡的記錄?”

　　對問，那劉老兵憲呵呵一笑。然後舉起手中的兵冊，提氣運力。

　　“碰！”

　　一聲脆響中，手中的花名冊竟然被瞬間捏成了齏粉。

　　“武道四品！好強的內力。”李九陽身邊一個人說道，“不愧是二十年前，叱吒綠鴨江的‘神拳無敵’。”

　　白水軍，怪不得敢和東廠叫板，確實有點人物呀。

　　“我這個人講公平。如果隨便讓誰出去。您們肯定不服。”劉老兵憲眉毛一跳道，“所以，我不看名冊。讓爾等自己打擂台來定勝負。”

　　說話間，劉兵憲跺了跺自己腳下的講武台。

　　“給我挨個上！兩兩對決！對手自選，勝的留下。日落前不上的，就全給我滾！你們有兩個時辰！好好珍惜。”

　　說完話，老爺子一個鷂子翻身，下了講武台，走去涼棚喝茶了。

　　在他和其余教頭的目光中，一群學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是潛在的敵人，所以誰也不想當第一個出頭鳥。

　　但。這裡畢竟是講武的地方。

　　想要從敵人中脫穎，就必須勇敢邁出那一步。

　　“還是我先上吧！”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李九陽耳畔響起。

　　那是這一屆的當紅炸子雞——阿蛟。

　　阿蛟一個蜻蜓點水，立刻翻身上了講武台。那姿勢優美的，看的大男人都流哈喇子。

　　就連李九陽也感歎:這麽好的身段，不去唱戲，或者打籃球，或者進宮當太監真的可惜。

　　阿蛟勇敢邁出第一部後，問眾人道:“還有誰?”

　　“我！”說話間，一個虎背熊腰，穿著熊皮的家夥走到前台。

　　那人李九陽依稀記得。他各項成績也不錯。只是沒有阿蛟那般耀眼。

　　來人或許是看阿蛟破紀錄不爽，或許是為了日後獲得更好的資源。所以挑戰了高難度。

　　見阿蛟走輕靈路線。他則邁著虎步，驟然一躍，上了高台。

　　那動作，主打一個樸實無華，大力飛磚。

　　虎背熊腰上台後，衝阿蛟拱手:“鄙人牛大力，還請……哇！”

　　沒等虎背熊腰說完開場。阿蛟身形驟動。瞬閃接出一個側踢，直接把人的“送”了下去。

　　太快了。以至於校場裡鴉雀無聲，只有牛大力捂著胸口，痛苦道:“不講武德！”

　　“愚蠢的人類。”阿蛟說完話，跳了下去，奪得了第一場勝利。

　　有他開頭，人們陸陸續續開始上擂台。

　　或者為了留下，或者為了日後更好的資源和仕途……

　　時間過的很快。校場上的人也淘汰的很快。

　　沒多久，真正有實力的就走完了流程。也有些受不了這血腥，自己退賽的。

　　李九陽沒有動，也沒有走。

　　望著那擂台上漸漸增加的血腥，他有點手足無措，也有點無可奈何。

　　先前水猴子都沒說有這段呀?

　　劉兵憲臨時加戲?

　　想通過這種方式殺傲立威?

　　那我怎麽辦?

　　瘸二說一切都安排好了，也包括這個環節嗎?

　　疑神疑鬼中，李九陽遲疑不定。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瘦弱的身影到了他的身邊。

　　“喂！太陽馬上下山了。你怎麽不上去呀。”

　　隨著問話，李九陽回身。

　　他看見了“甲魚”。

　　此時的甲魚並沒有嘲諷九餅的意思。反而一臉的熱忱。

　　那笑容，燦然的都有些過分。

　　李九陽感覺這笑容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

　　但又想不起是曹廠公的餐桌，還是花魁船上的飯桌……

　　“這個。”李九陽回答對方道，“兄弟們都後空翻上去的。我沒練過那種功夫。所以……緩緩。 ”

　　“沒練過好辦。我幫你。”說話間，阿蛟抓住了李九陽的手。

　　“你要……”

　　李九陽話沒說完。突然感覺天旋地轉。

　　再反應過來時，他就已經上了擂台。

　　原本剩下的那些人，都是最不行，最膽小的。

　　但他們看見李九陽站了上去。卻全都變得凶狠異常，躍躍欲試。

　　他們紅著眼睛，宛如群狼。

　　他們唯一比阿蛟好的地方，是講武德。就算是要李九陽死，也會給他留個體面。

　　於是，有人衝李九陽拱手道:“九餅大哥好膽色！我螳螂刀李花手特來請教！”

　　可沒等他爬上去，另外一個人就搶先一步道:

　　“伱算老幾！和九餅這樣的高手對鬥，還得看我太平山無影腳。”

　　接下來，講武台下徹底沸騰了。

　　“我鬼頭刀李乙當仁不讓……”

　　“想和九餅大哥過手?先問問我趙三郎的八卦掌。”

　　“都給我滾！對付九餅這般絕世高手，非我夷陵上講陳道榮……”

　　迫不及想和李九陽過招的人，你爭我搶。

　　所有人都知道，李九陽是這裡最軟的柿子。

　　誰打了他，誰就等於坐穩了一個名額。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想和李九陽過招，談何容易呀。

　　因為和李九陽過招的心情太過迫切。所以台下的推搡叫罵很快發展成了血戰群毆。

　　到太陽快落山時，李九陽已經憑借“一己之力”淘汰了十幾位選手。

　　講武台下，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