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娘沒有好心思，這一點在李九陽的心中是公認的。

　　所以“戴罪立功”這幾個字，李九陽只能理解為她針對自己的，另外一次陰謀。

　　面對陰謀，李九陽本來是想推脫的。可轉念一想，他在朝堂上並沒有太多說話的余地。

　　畢竟，他現在還是罪人的身份。有什麽要求，不好自己提。甚至可能自己消極的態度也成為人家反駁的口實，最終落入柳媚娘的無底陷阱。

　　所以，他謹慎的問:“夫人想給我什麽樣戴罪立功的機會呢?”

　　對問，那柳媚娘趕緊回答:“我想升你為調員。”

　　“調員?”李九陽品著這詞，有些意外。

　　先前在兵備道的時候，李九陽聽教頭講過官僚體系。他們說不管是白水軍和荊襄水郡中，都沒有調員這個常設職位。

　　所以，這是一個面對緊急情況的時候，臨時設置的工作崗位。

　　這崗位權力很大，可以說基本上能臨時調動白水軍內部所有的工作崗位以及資源。

　　這工作權利很大。但相對應的也是高風險。

　　畢竟，白水軍也算得上是一方軍閥。平白無故，是不會交權的。

　　不光李九陽，所有在場的白水軍高層對於柳媚娘的這個安排，都摸不到頭腦。

　　更是有和柳媚娘還算親近的人，衝她拱手道:“白水軍調員一職，已經有十幾年沒人擔任過了。不知道夫人為什麽事情，又要常設?”

　　對於旁人的問話，柳媚娘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虛偽樣子。

　　然後她告訴李九陽道:“讓你當調員，自然是有要緊的事情要交給你。這件事想必你也清楚。就是那白玉仙跳江失蹤一案。”

　　“啊！”所有人了然了。

　　白玉仙失蹤的事情，從發生到現在，三四個月了。雖然上邊一直在催促。但所有人都明白，此女人生還的希望已經幾近於無。

　　在這樣的情況下，柳媚娘還要讓李九陽當調員去尋這女人，一方面是因為上邊的壓力很大，另一方面，也儼然有將鍋甩給李九陽的意思。

　　這可是個燙手的山芋。李九陽接和不接，都很麻煩。

　　所以，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反問柳媚娘道:“夫人。如果我接了你這個案子。我有什麽好處?”

　　“自然大大的有。”柳媚娘含著凶狠的笑意對李九陽講道，“如果你能找回白玉仙，我給你免除一切罪責。還提保你當親軍小旗。”

　　“那如果我破不了呢?”李九陽反問柳媚娘。

　　柳媚娘急於把李九陽繞進去。所以便笑著回答:“白水軍自然不會為難自己人。”

　　柳媚娘這句話說的很巧妙，也很歹毒。

　　白水軍是不會為難自己人，但問題是李九陽是她的自己人嗎?

　　而且仔細想想，這件案子是大乾朝皇帝派人督辦的。真要論起罪責來，那麽也得是京師的人來問責。

　　到時候，白水軍的情義和許諾，可就不那麽回事了。

　　李九陽知道柳媚娘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在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他並沒有當真。

　　但他現在畢竟也是一個戴罪之身，也不好立刻回絕。況且在寒鴉營裡，每天吃吃飯，睡睡覺。偶爾幫建銳營經營經營漁場的日子也不錯。

　　而就在李九陽準備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絕掉柳媚娘的時候，他這裡突然地異變陡升。

　　“這個戴罪立功說道的好。我看就這麽辦吧。”隨著一聲附和，在場所有人都扭頭過去，望著大衙的正堂。

　　此時，衙門正堂裡又走進了一個官差。

　　這位官差，穿著東廠的衣服，一身袍袖，顯得利落幹練。

　　來人雖然供職於閹黨的部門，但長的清瘦美豔，一點都不像是個閹人。

　　也因此，大家一眼就認出。這人不是別人，正就是前幾日來過一趟的朝廷公主，虞美姬。

　　虞美姬和李九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這一點白水軍，特別是兵備道的人心知肚明。劉兵憲心裡更是尤其清楚，李九陽其實是虞美姬保舉過來的。

　　否則，當年他入白水軍的拜帖上，也不會額外蓋著皇家的印信。

　　但虞美姬能親自來，卻也還是出乎許多人意料的。

　　畢竟就在不久之前，虞美姬已經因為李九陽的事情，來過一回將軍府了。

　　兩回呀兩回。這還不夠說明問題的嗎?

　　劉兵憲的心都要涼了。

　　虞美姬是皇親國戚，誰人見了也得行個禮儀。

　　所以眾人衝她齊刷刷的彎腰，該鞠躬的鞠躬，該磕頭的磕頭。

　　只有李九陽彎腰的時候，那位公主伸手攙扶了一下。然後告訴他道:“你是我恩人。這些繁文縟節就免了。”

　　虞美姬的態度， 就是公然在保護李九陽。誰都明白至此李九陽的腦袋更穩了。烏紗更重了。

　　但有一個“不明白”。

　　這個人，就是柳媚娘。

　　望著李九陽和高層的勾連，她內心把他弄死的想法，隻增不減。

　　同時，她還很高興。

　　畢竟有虞美姬出面，那李九陽當調員，協同辦案的事情，也就徹底穩了。甚至她可能收獲更多。

　　柳媚娘喜歡玩花活。

　　更喜歡把人彭高高，再狠狠摔下來的那種失重的感覺！

　　於是，心中越發得意的柳媚娘決定做個順水人情。

　　她便又對虞美姬說道:“哎呀。沒想到區區一個罪軍，既然連公主您都驚動了。那麽這件事，依我看就交給公主定奪吧。”

　　“好！”虞美姬巴不得跟李九陽走在一起。所以便當著所有人說道，“既然你們要讓李九陽戴罪立功，那我看就讓他和我一起調查白玉仙。”

　　“這事不可能無限期的調查下去。總得有個時限。”惡毒的柳媚娘趁機又拱火道。

　　“父皇的意思，是再給我們半個月。”虞美姬說道，“半個月。如果還找不到那白玉仙。便讓李九陽按照軍法來了。”

　　虞美姬的話，本意是對李九陽的一種保護。但卻給了柳媚娘以操作的空間。

　　半個月之後，只要李九陽破不了案件。她大可以把李九陽軍法法辦。

　　至於借口，正就是虞美姬如今的發話。

　　況且以她的“聰明才乾”，她相信李九陽也是活不到半個月之後的。

　　甚至虞美姬也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