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主子呢?”

　　李青蓮開門見山。

　　那人略抬了抬頭，淡淡地掃了眼前人一眼，冷聲道，“北境。”

　　“北境?”李青蓮酒醒了大半，“北境現下不太平，他去那裡做什麽?”

　　那人不再言語，隻搖了搖頭離開，似乎他的到來只是為了帶話。

　　李青蓮怔怔地看著他離開，也不出言阻攔。

　　恍神間，她的眼神已恢復清明，“蕭十三！我想好了，我要到北境去！”

　　蕭懷安不認得方才那人，也不知道他主子是誰，更不明白那人的一句話為何會引得李青蓮這幅模樣。

　　“何出此言?”他有些好奇。

　　“到北境去，找到他，我要問他一件事。”

　　她說得那樣篤定，更讓蕭懷安好奇，即使這好奇是在窺探別人的隱私，即使它有些冒犯，但他還是忍不住好奇，“什麽事?”

　　“一件獨屬於我自己的事。”李青蓮喃喃自語，擺了擺手，上了樓。

　　蕭懷安歎了一口氣，把桌上的紫金冠收起，又將未吃完的肉收拾了帶上樓，一推開門，便見床上大躺著個人，他動了動嘴唇，終是沒叫醒那人，將肉放好，又輕輕闔上門。

　　......

　　李青蓮醒來時，蕭懷安已經不在客棧了，她上下尋了一番，又垂頭回到房間。

　　蕭十三一定是走了。

　　他一定是惱她昨日醉酒佔了他的床，於是扔下她走了。

　　正想著，門突然響了一聲，李青蓮抬頭，正瞧見蕭懷安提著一包東西進來。

　　太陽順著窗戶徑直撲向他，描出刀裁一般的標志的眉，又將那雙沉靜的眼從深海裡撈出。

　　李青蓮激動得跳起來，“蕭十三，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瞧著她那副模樣，蕭懷安也約摸猜出了她的心思，輕笑著搖頭，“我去買了些桃花酥，你最喜歡的那家。”

　　說著，已將油紙打開，露出裡麵包著的點心。

　　李青蓮這會子正餓，拿起一個點心嚼了起來，便是這樣也不滿足，還不停說著，“蕭十三，你日後有什麽打算?不如與我一同去北境吧，那裡好，能實現你的抱負。”

　　蕭懷安苦笑，“你忘了，我的抱負早已如煙花一般，滅了。”

　　“怎麽會！”李青蓮咽下去最後一口，“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不過敗了一場，難道也要像那些酸儒一般，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嗎?”

　　“我只是……算了，可你為何一定要去，你與聖上決裂，本已身處險境，北境烽煙四起，若是……”

　　“一定要去。”李青蓮很難得有這樣正經的語氣，“粉身碎骨也要去。”

　　她盯著蕭懷安，倒是讓蕭懷安愣住了，良久，才道，“罷了，我陪你就是，我也沒什麽朋友了。”

　　這事就這樣定下了，兩人結了酒錢，當即起身。

　　蕭懷安又買了一匹黑馬，當天出了城門，在一個名叫安陽的村莊投了宿。

　　“快馬加鞭，等出了安陽，過了榆關，就到北境了，屆時還能趕上過年。”李青蓮將馬牽進馬槽，滿懷期待道:“聽說北境的年有趣極了，鬧社火，敲鑼打鼓的，比咱們這熱鬧。”

　　蕭懷安淡淡一笑，也將馬關了進去:“左右都是那些玩意，想來你在宮中也見過。”

　　“這可不一樣！”李青蓮還欲分說，卻忽地頓住，輕手輕腳地走到牆根下，偏頭聽著。

　　蕭懷安早就習慣了她這八卦模樣，搖了搖頭將馬安頓好，就看見李青蓮朝他招手。

　　“小娼婦！你漢子把你抵了一百兩銀子賣給我了，你憑什麽不願意?你還敢咬人?還敢踢我?”

　　一個肥厚的聲音透過土牆清清楚楚地穿傳進兩人耳中，隨後是幾個清脆的巴掌聲。

　　李青蓮瞪大眼睛看著蕭懷安，朝他不停努嘴。

　　蕭懷安點了點頭，就要起身救人，一轉頭，卻被主家婆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盯住了。

　　“二位貴客，可是聽到了什麽?”

　　她手上端著一盆熱水，是剛剛李青蓮要來洗漱的。熱氣氤氳在夜色中，將她的臉籠得看不真切。

　　李青蓮指了指隔壁，沒在多言，抄起家夥就要走。

　　“二位止步。”

　　那婆姨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勢要將兩人留住。

　　“為什麽攔我?”李青蓮皺著眉頭，語氣有些不好。

　　“少俠有所不知，”婆姨將熱水放在地上，“那家的媳婦喚做香蘭，原就是是鎮上七石門的乾事，被他家相公贖出來的，你們……怎麽好管?”

　　七石門是這一代的娼窩子。

　　李青蓮卻道:“那又怎樣?如今她已然從良， www.uukanshu.net 我自然管得，蕭十三，我們走！”

　　說話間，她已拔掉了槍頭的牛皮罩，白岑岑的槍頭在夜色中閃著，亮得那婆姨抖將起來。

　　推開那扇爛得搖擺的木架子門，李青蓮隨手將槍往院中一直擲，不偏不倚，利利落落地插在那肥男人襠前。

　　香蘭見有了機會，也顧不得鞋掉了一隻，連跑帶爬地衝到李青蓮身後。

　　那男人受了嚇，一瞬間軟了下來，將身上的肉抖得嘩嘩響，一腳踢在槍杆上:“哪個不長眼的家夥，敢壞你爺爺的好事?看老子不……”

　　“崩——”的一聲，那槍杆又反彈回來，砸在他的腳上，痛得他呲牙咧嘴。

　　李青蓮瞧見他的模樣，嘲笑道:“來，讓太奶奶看看你的本事。”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經衝上前去，從地上拔起那柄長槍，腳尖點了三兩下，人便已立在屋簷上了，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肥男人。

　　見這副情形，肥男人也不敢吭聲，慌忙整頓了衣服就要離開。

　　李青蓮卻不饒他，反攥著長槍，拿槍杆子追著他敲了幾槍，這才放他跑了。

　　“好你個蕭十三，方才為什麽躲開?”趕走了男人，李青蓮峨眉一皺，劈頭蓋臉地朝蕭懷安的罵去。

　　蕭懷安連連賠罪，口中隻道:“見姑娘英姿颯爽，不敢班門弄斧。”

　　這話倒是正中李青蓮的心口，佯裝打了他幾下，便熄了火，扭頭要走。

　　“恩人。”

　　一道柔弱的聲音拉住她的腳步，一轉頭，便瞧見黑夜中亮著一雙水靈靈的眸子，正滿眼崇拜地瞧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