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沒事吧!小米柏。”
一個看上去三四十歲的漂亮女人,拖曳著棕黃的毛呢大衣,穿著黑色的恨天高,語氣看上去有些凶狠,身上散發迷人的薰衣草的誘人香水,臉上的妝容動容嬌豔欲滴。
“沒事,小姨,真是麻煩你了!”
米柏是他的中文名字,在中國,親戚都這樣叫喊,米柏米柏,做這做那。
小姨用手指用力地揪著他的腰間肉,米柏連忙後退,投降,“好好好,可也不怪我呀,這出了這樣的事兒,我也不想啊。”
“那倒是。”
小姨盤起手,仔細思考後,點點頭,小聲地同意。他們並肩,離開了警局,身後仍舊燈火通明,白色的光輝24h都依舊存在。
白色光滑的中型SUV奧迪Q5L像古世紀裡白馬等待主任,在黑夜裡堅持等待,小姨拿出車控器,大拇指按下解鎖,車子“噠噠”地響了兩聲,亮起虹光。
“走吧,大兒砸!”小姨搞怪似地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頭,“你說你們這些吃啥長大的呀,長這麽高!”
“我175小姨,並不高!”他攤開手,同齡人,很多都比他高啦,他算是高嗎?不算吧,只能算中等身高吧!
“你才18歲,還要長幾年噠,我聽一個朋友說,他們兒子大一170大四183呢!”
小姨哈哈地笑著,赫菲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委實不知道怎麽和這位樂觀得過了頭,過了火的小姨如何交流。
“誒,對啦,你交女朋友沒有?你娘沒有時間幫你把關,小姨幫你。”小姨的眼神亮亮,一把大手用力搭在赫菲的肩膀上,擠眉弄眼地悄聲說話:“我有個朋友,她的女兒........”
“好啦,小姨,先回家吧!真是困死啦!”赫菲系好安全帶,這是副駕必須要乾的事兒,“哦,對啦,溫哥回來了嗎?”
“沒呢,在福州出差。”
“小樂呢?”
“他放假啦,這周放月假,聽到你放假,高興地不得了,說要拉你打遊戲,鏖戰到天亮!”小姨一臉看戲地看了看赫菲。
“行,沒問題,高中生是該好好休息一下。”赫菲鼓起眼,有懷疑地眯了眯,:“你沒事吧!姨媽,哪有為娘的,讓孩子打遊戲?”
“開心最重要,那小子的成績,勉強過得去就行了。”小姨擺擺手,對於這位重量極親戚,他是知道她的“瀟灑”和“自由”管理。
“哎!”赫菲歎了口氣,“你和他,真離婚啦?姨丈挺好的呀!”
“哼,他呀,就是在你們面前對我好而已罷了。”說到這,小姨滔滔不絕,“以前,我讓他倒垃圾,他就像沒有聽見似的,誰也聽不見,就在沙發上看小說,我說小說有啥看的,什麽兵王,什麽嬌妻,我看到就氣,氣死啦,結果垃圾每次都是我自己倒的,就連他去上班途中,都能忘記倒,我也要上班的呀,什麽家務活,我都得做7成,懶得更個老烏龜似的!”
小姨生氣地拍打在奧迪的方向盤上,赫菲的內心一顫,自知是不能乾預。
“還有還有,每個周末放假,我提議一家人出去好好玩,你說,對吧!這樣可以更加促進一家人的感情!”赫菲點點頭,不敢反對。
“真是氣死了,他就抱著個手機,說這有業務,那有業務,真是奇了怪了,每次出去玩,都有業務,唯一一次出去看電影,叫他提前訂票,他竟然忘啦,一家人去也空空,來也匆匆,你說氣人不!”
小姨怒視前方,“我也是有自己的生活好嗎?”一頓用力吼聲輸出,小姨瞬間神清氣爽,“現在,賊爽啦!一個人生活,也還不賴,時不時還可以撩一下小帥哥,哈哈哈”
“哎!你還真是的。”赫菲說,“那小樂知道嗎?”
“不知道,我希望那小子沒心沒肺的,要比他老娘我還瀟灑。”雨滴打在擋風窗上,赫菲把窗戶完整地關上,窗外燈火闌珊,雙流還是挺多人嘛,雖然比不上錦江區那的人多。
“不過呢,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怎麽了?”
“我和老爸離婚呀,中國人素來把高考看得重要!按照世俗,我們是不應該告訴他。”
赫菲點點頭,中國高考,被所有中國人視為人聲最最最重要的考試,有些人甚至為了這些考試,會選擇複讀一次,兩次,三次,乃至四年,當然,這不是為了選擇性,責備性地貶低,相反,赫菲認為,複讀的人,他們的本質是勇敢的。
成功的人,旅遊,,零花錢,零食,不斷,失敗的人,大哭一場,在某個大風的日子裡,喝著純透亮的高粱酒,醉醺醺地講述那一年的苦楚和難過,然後撿起破損的矛與盾牌,眼睛瞪得老大,咬緊牙關,騎著一個累馬,向著生活的盡頭坎坷地前進,一路上,全是淚水和汗水澆灌的鮮花,驀然回首,紫荊花開。
“小姨,你今天喝酒了嗎?”
“臭小子!”小姨一拳揍到赫菲的腦袋上,在別人眼中,根本想象不到,這樣一個極致的知識分子的冷豔美女,舉止一點兒不大方,也不優雅,像個中年版的小太妹。
小姨裝作可伶,嗚嗚地說:“看你回國,我還不能多說點呀,小米,當年我還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養大的呢!”
好像誰欺負了她似的。
“哎!”赫菲歎了口氣,“你說嘛,我是個值得傾訴的人,真拿你沒辦法,我媽可說了,你當你甚至還會搶我的零食...........”
“哪有?你的零食我可出了很多錢$_$。”
“就像一百元出了2元那種嗎?”赫菲冷聲說,眼睛有了些疲憊。
“嘿嘿嘿。”這位充滿了人格“魅力”的阿姨狠狠地咳嗽了一下,像是要在聯合國發表有關她的一些想法,“然後呢?我就刷到一個視頻,挺讓我感慨的……”
“什麽視頻?”
“就是一個關於孩子成人禮的視頻。”
“那不是挺常見的嗎?每個學校,高三的時候,都會有成人禮吧!”
“這不是關鍵。”
赫菲點點頭,擦去車子內部附在內窗壁的水珠,“嗯。”
“我本來想直接滑過去的,不過看到個有錢的東西。”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平緩,“那是讓家長寫給孩子的鼓勵信,可有一位男孩收到的信,與眾不同!”
“怎麽與眾不同了?”
“這封信壓根不是鼓勵信,相反更像挫敗信件,那是一封更像遺書性質的信。”
男孩的心頭一驚,為什麽這位家長會這樣想呀,高考……不太對勁。
“你說一說自己的第一想法呀!侄兒……”
赫菲此刻瞬間沉默地像爛掉的古堡殘鍾,發不了一點聲音,“的確,我想的是,為什麽這位家長要這樣做!”
“哈哈,咱娘倆不愧是親人,我和你想的一樣,為什麽這位母親不等高考之後再和小孩說呢,為什麽呢!”
小姨搖搖頭,淚水充滿了紅潤的眼睛,“我點開評論區,全都是在斥責自己的,是的呀!高考再重要,哪能和親人比呀,高考可以複讀,親人不再卻不能。”
“你想外公了吧!小姨。”
“對,當時你可惡的外公非要等晚期才告訴我們,真是氣死啦!”一滴淚水劃過小姨潔白的臉頰,赫菲遞過去一張紙。
她接過去,“謝謝!”
“再哭就不好看了!”赫菲擺起手,“你看要到了,真是懷戀呀!”
“大膽!你姨再醜也是你姨,更何況,咱是大美女,大學的時候,追我的成群結隊呢!”
赫菲捂著嘴巴,盡力不讓自己笑出來,只有在家人身邊,他才如此地放松和自在,在外,他基本上不苟言笑。
“你也真是的,你媽把你生的這麽好看,也不見你帶個中國女朋友,或者……”小姨嘿嘿地嗤笑,“外國洋妞。”
“小姨……”赫菲嫌棄地向她說了說。
“哦,對了,你的事我可不想管太多,過年回來嗎?”
赫菲遲疑了片刻,“回來,怎麽不回來呢?這幾天這不是有事嗎?”
“那就好,不然我就得揍你了。”
小姨拉開車門,連綿的雨水已停,車子已經停好在了車庫,“走吧,到了。”
赫菲拉開車門,打卡車後門,取出行李箱,白色的路燈把他倆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小區的地面有些破損,“嘎吱嘎吱”地折磨著行李箱的磨砂車滾。
小姨瀟灑地走在前面,戴著赫菲拐進一個單元,感應燈亮起,黑暗消失,拖著疲憊的身體進入電梯,小姨按下7,電梯上升,超重感愈發。
“哈哈!!”
“你笑死什麽?”
赫菲弄不清楚小姨在想些什麽,她一直都是這樣神經質的美女,要是追求者看見她這樣熱情,都肯定不由自主地丟盔卸甲,然後跑路。
“我想呀,那時候,你和你弟,兩個人,你弟還怕黑,纏著你帶他回家!”小姨嘿嘿地嗤笑,“我記得沒錯的話,那個時間,你應該約好同學去看電影了吧!”
一種大鍾的指針聲,滴滴答答地打在心裡,往事像游水浮現在腦海,人們麻將撲克牌,小孩圍在超市前的遊戲機,玻璃珠,硬幣,陽光明媚,透過樹葉縫隙的落影,建築的陰影被太陽拉得老長,難忘的夏日,赫菲被表弟拉著一起玩網絡遊戲–洛克王國,即使現在已經被很多人淡忘。
表弟是一個很好的人,看赫菲一個人什麽也不說地寫作業,聽媽媽說,表哥的父母一年或者幾年才回來一次,所以要他好好照顧表哥。
為何父母生下了孩子,卻如此忙碌,赫菲有時看書的時候,看著窗外搖曳的樹葉,無法自拔地陷入發呆,他自認為自己一個人也還不錯,早上可以喝一碗米粥,中午外婆會做一份油抄土豆,一份蔬菜炒肉,晚上一晚葷肉菜面,那也不錯不是嗎?
每個暑假,他會被姨媽強製拉過來和他的表弟表哥一起生活一段時間, 剛過來的時候,他就是那樣,一個人在那安靜地寫作業,戴上耳機聽歌,手寫的文字在陽光下,竟耀得一絲。
“哥,玩遊戲嗎?”表弟抱著一堆零食,眼神充滿了期待和希望,“零食隨便吃,吃完我拿我零花錢再買!”
小姨拍了拍赫菲的肩膀,“小米,小米,怎麽了?”
“沒事,表弟小時候太膽小了,我也是。”
“為什麽這樣說!”小姨一邊說話,一邊走出了電梯,拿出鑰匙打開了門,側身打開了客廳的燈,“隨便,看你,想換鞋子,就換,不換就洗洗睡吧!”
“嗯,好。”
她莞爾一笑,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房間燈光亮起,赫菲坐在白色沙發上,落地窗外,看見的是繁華的成都雙流街區和樓房的霓虹燈,此刻變得像一個一個小點勾連而出的畫卷,誕生於黑暗中。
“哦,對了,早點睡,年輕人還在長身體,別熬夜,對身體不好。”她靠在牆上,挽起雙手,站在那裡對赫菲小聲說。
“好,你嘮叨的樣子真像外婆!”
“那是,我們可是‘情比金堅’的母女。”她傲嬌地說,隨即進入臥室,關上燈,準備睡覺。
赫菲自然知道她給自己留的房間,這是四戶一廳,特意給赫菲留下了個房間,平常的時候,這個房間會放置一些樂器,例如吉他,樂弦竹笛,和一些書籍,每次一到暑假,表弟就會自發地收拾房間,只因為表哥要來住一段時間。
“又回到了這裡。”赫菲望著房間的天花板,慢慢發呆,逐漸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