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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師日記》六 靈間
  月季市,西北區,中午十二點,晴朗。

  “我怎麽就不能來了?”我反問。

  那聲音似有似無,爾後是一陣沉默,我甚至懷疑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哎,你走吧。”她的語氣毫無波瀾,形同陌路。

  這次,我確信是小瑜子的聲音。但仍舊看不到她人。

  玲玲說的沒錯兒,人的領域框架,的確比小貓穩固得多。

  “好嘛,我這麽大老遠跑來,你就這麽冷漠,是吧?”我開玩笑說。

  “懶得理你。”她嗤笑道。

  我也笑了。這是只有我倆才知道的梗。

  之前,我偶然刷到一個非常奇怪,類似老鼠的玩偶網圖,它的通體遍布白色軟毛,四肢修長,頭扁扁的,沒有耳朵,兩個眼睛大的誇張,就像E.T外星人。它的“美女臥”姿勢也很銷魂,滑稽又詭異。我就截了屏,變成方圖,在底下配了一行加粗白字“懶得理你”,做成表情包,發給了小瑜子。

  “好惡心的表情包。”當時,她評價道。

  都是快樂的往事。我拉回思緒。

  “差不多行了,你在哪呢?”我問。

  “我在天上呢。”她說。

  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天上?”我抬頭看了一眼。這裡似乎不太像領域,我從未見過這種地方。這裡莫名讓我想到小時候看的《西遊記》連環畫,《三打白骨精》的屍骨林配圖。慘白的天空迷霧重重,地上煞白一片,堅硬、冰冷。難道這裡,就是小瑜子內心的寫照嗎?還是通往人類精神領域的必經之路?

  “傻子。”她說,“我到處都是。”

  “啥意思?”我沒懂。

  “哎,就這樣吧。”她歎了一口氣,有些不耐煩。

  “好吧,說正事兒。”我認真起來。

  對方沒接話,似乎在聽我說。

  我想象過許多見面的場景:驚喜,喜極而泣,再不濟,得有點兒感謝之類的話吧?如今,我可是第一個跟你對話的“人”啊!更何況我是來幫你的,難道你不了解我的心意嗎?

  我突然想起那句古話:人怕死,鬼怕托生。

  對啊!靈魂一旦出竅,那種感覺,就像是脫了韁的野馬,馳騁在大草原上;或是一條掙脫漁網的魚,暢遊在大海。

  靈魂待在身體裡,久而久之,對於地球引力和身體病痛,我們早就習以為常。我們的每一次呼吸,每眨一下眼睛,抬一次手臂,脊柱時時刻刻支撐起身體的重量,哪怕是細微的脈搏跳動,都需要許多能量運轉、支持。

  玲玲曾將生命的過程比作“跑步的吃貨”:我們一邊攝入高熱量的食物,一邊在生命的跑道上無休止地奔跑,永不停歇,直到終點。

  而靈魂就不一樣了。

  靈魂,可以攝入無盡的快感,卻不用承擔任何身體和物質世界的壓力,即便那些快感都是精神虛像,但是對靈魂來說,那些東西卻無比真實。

  現在,對小瑜子來說,她再也沒有病痛的折磨了。而且她一定靠著“五通”在大精神場玩得不亦樂乎。往生大道正在向她招手,那裡才是她最向往的地方。

  原來,對於復活師來說,口才也是必備的技能之一。

  “你要是不想讓我來,那我走?”我故意問。

  “別走啊!既然來了,就陪我多聊會兒,我可無聊了現在。”小瑜子說。

  “你也知道無聊啊?”我說,“怎麽樣,這下沒手機玩兒了吧?”

  “我還要那破玩意兒幹嘛呀?現在老娘就是WiFi,我直接自己創一個‘動物’不就完事兒了?”她神氣地說。(“動物”是“動物向前衝”的遊戲縮寫。)

  “誒喲!你還能創了?”我興致勃勃地問,“你創一個給我看看?”

  “這還不簡單。”她立馬問道,“看見了嗎?”

  “沒有。”我坦言,環顧四周,啥也沒有。

  “哎,你不行啊。多美啊!這回掉下去也不怕了,我可以直接飛上來,飛到終點。”她的聲音充滿自豪,像一隻歡快的小麻雀。我從未見她如此開心過。

  我也不禁笑了起來。

  “要不咱倆就在這玩‘動物’吧?哪也別去了。”我試探道。

  “你少在那騙我了,”她的注意力依然在遊戲上,“我知道你想幹嘛。”

  “我想幹嘛?”我問。

  “不就是為了那點事兒來的嘛?”她說。

  “不是,哪點兒事兒啊?”我拉長聲音,“誒喲,我的大小姐,咱猜不到可以不猜,說的就跟我想乾點多不堪的事兒一樣。”

  小瑜子噗嗤一笑。“那必須的啊,你還能乾出啥好事兒來?我知道,你是來復活我的。我,不,需,要。”她一字一頓地說。

  “你怎麽不需要了?”我故作詫異,“很多人還求之不得呢。”

  “那是‘很多人’,不是我。”她答。

  “哎,你還真是人間清醒昂?”我無奈地笑。

  “那必須昂,我是誰啊?老娘段位可高了。行了,她們都走了,你也走吧,讓我靜靜,別打擾我玩遊戲。”說完,她不再言語。

  我捕捉到細微的失落感。

  這完全可以理解。即便沒了物質層面的壓力和束縛,等待往生的靈魂也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大精神場的環境。逝者的心態,或者換句話說,靈魂出竅的感受,大體分為三個階段:

  首先,靈魂感到奇怪,為什麽親戚朋友只顧哭,卻注意不到自己?自己明明在這裡啊!自己怎麽躺在床上?靈魂試圖呼喚、對話,卻發不出聲音。

  其次,靈魂感到孤獨、失落,感覺自己被親戚朋友遺忘了。雖然靈魂享受大精神場的自由感,但是也會寂寞,引發各種情緒,或憤怒,或悲傷,或慶幸。

  最後,靈魂極樂、平靜。當然,根據修行和道行,人們會有不同體驗。這裡只針對普通人和善良人;至於惡人,據說可就沒那麽舒服了。

  “你是不是不舍得她們走啊?”我盤腿坐下來。

  小瑜子沒說話。

  “玩到第幾關了?”我問。

  “哎,真是煩死了!”她埋怨道。

  “昂,怎了?”我問。

  “你說她們昂,真煩!”小瑜子忍不住吐槽,“你說,把我送過來,沒一會兒就走了。那她們在那哭,有啥用啊?我都已經噶屁了。”

  “那你讓她們怎整啊?再給你燒點紙錢,擺倆蘋果?”

  “哎呀,真煩!淨整些沒用的。我就是覺著,她們說走就走,我有點接受不了。才陪了我那麽一小會兒。”她憤慨道。

  “才那麽一小會兒?你也不看看都多久了?擱你家。”我強調了“才”。

  “昂,那也不行啊,就一眨眼的功夫吧。”她說。

  “那是你的感覺。怎麽,你還想被人當活佛供著啊?”我問。

  “那也成啊,我又無所謂。我還不惜的當呢。”她說。

  “行了,別鬧了。說點正事兒……”

  “誒!”小瑜子突然驚呼道,“不是!你怎能看到我啊?”

  她終於注意到了重點,我的與眾不同!

  哈哈!我大笑起來,挺直了腰板,像個道士一樣坐著。

  “誒,還真別說!你還真神奇昂!”她又驚又喜。

  她的聲音更近了,雖然我還是看不到她。

  “怎麽了,你才注意到啊?”我悠然地問。

  “怎麽弄的啊?你能看到我嗎?”她問。

  “哪那麽多問題啊,十萬個為什麽呀?”

  “你才十萬個為什麽!”她反駁。

  聲音好似又遠了一些。

  “好好好,”我怕她真的離開,答道:“我是復活師,沒想到吧?”

  “什麽師?”她的聲音忽遠忽近,“哪個shī?”

  “老師的師……”我無語道,“你想啥呢?難不成是乾屍的屍啊?”

  “復活師?”她來了興致,“你能給我復活嘍?”

  “昂,可以吧?”我有些猶豫。其實,我也不確定等下能不能成。

  “那也不要!”她說,“不要復活。”

  “怎了?”

  “反正,生生死死這些事兒,我算明白了。死了也不是真死,那你說,我還回去幹嘛?”她語氣輕快。

  “這話不能亂說,要能活著,誰去死啊?”我試圖說服她,“你要不要回來感受一下,沒有病痛的身體,是啥樣的?”

  “不要。”她不假思索。

  棘手。我打算換個思路。

  “你是不是去過很多地方了?”我問。

  “昂,基本吧。看了一圈兒。”

  “有啥感受?”

  “也沒啥感受啊,就感覺哪哪兒都一樣吧。”

  “人呢,感覺人們都怎樣?”我又問。

  “什麽都怎樣?哪方面啊?”

  “就是,比如健康方面,還有愛恨情仇,那些。”我解釋。

  “哎,之前吧,總覺著自己很不堪,其實看多了,也覺得沒那麽糟。很多人還不如我呢!”她補充道,“但也有很多人,比我強太多了。哎,她們都好好看啊,身材又好,又健康。我真是羨慕嫉妒恨。”

  “其實你也挺好看的,身材也不錯,”我打趣道,“要不要回來照照鏡子。”

  “滾犢子!”她惡狠狠地說。

  她的聲音大了不少,就像之前,小貓趴在我脖子上那麽近。

  “誒,我怎麽看不到你啊?你是不是在我旁邊呢?”我問。

  “不是告訴你了嘛?我,到,處,都,是!”

  “什麽叫到處都是?”我不解地問,“巴拉巴拉,四分五裂果實啊?”

  “滾啊你!說了半天,你不就是想求我回那個身體裡麽?”她笑起來。

  “這都被你發現了?”

  “也不是不行,”她答,“反正我隨時都能走,只要我想。”

  “啊,對對對。”我哼笑一聲,“可以,算你狠。”

  “來人了。”她突然說。

  “我知道。”說完,我睜開眼。

  這次,平頭哥帶著另外兩個員工,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沒等他們開口,我就自己抬起了頭,嘴角還掛著笑意。

  我大概是第一個,他們在靈間,看到哈哈大笑的人了吧?

  這人肯定是瘋了,他們八成想。所以多來了倆人,好把我架出去。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精神病,離開前,我認真疊起報紙,跟他們鞠了一躬,道了謝。“跟我妹妹講個笑話。”我解釋道。不然他們非得跟著我走出殯儀館大門才罷休。

  趁他們不注意,我又溜進了廁所。哎,這次要是他們再衝進來,我就吼:“老子要拉屎!”

  “能聽見不?”進入狀態後,我蹲著問。

  “能啊,反正對我來說,你跑到美國都沒事兒。”她說。

  “但我不行啊,太遠,我就聽不到你了。”

  “真弱啊你。”她故意挖苦。

  “行了,別看我這樣,復活你是夠了。”我自信滿滿。

  她大笑起來。“那你求我啊,你說:‘公主請上車’。”

  “我真是裂開了。來辦個正事兒,還要玩兒梗。”

  “你就說你說不說吧!”她佯裝氣惱。

  “我要說了,你就配合了?”

  “昂,看你態度。”她不示弱。

  “我態度一直都很好,好吧?”

  “那你說。”

  我撇了撇嘴。“公主請上車……”

  “哎,不逗你了。”她突然沒了興趣,話鋒一轉,“其實你說不說,我都不知道該怎整。反正,我現在就在自己身體上趴著呢,你能看到不?”

  “看不到。”我坦言道,“復活的事兒沒那麽簡單,需要你配合一下。”

  復活術包含三個步驟,每個步驟又包含百十來個小的注意事項:

  首先,穩定目標的精神領域。在這個過程中,小瑜子的精神可能會出現各種難以預料的問題。問題因人而異,可能是出於恐懼、憤怒、悲傷、或是歇斯底裡等負面情緒。有些魂魄可能會受到驚嚇,提前往生,或是被未知能量打散。剛剛小瑜子說自己“到處都是”的時候,我其實非常緊張,好在是玩笑。

  其次,將靈魂注入身體。這個過程幾乎佔整個復活術的八到九成,繁瑣、困難,就像魔方玩家遇上多邊形魔方,或是奧數學生做最後一道大題那麽難。每個人的精神和身體的感覺(編碼)都不同,就算最優秀的復活師,也很難保證能復活所有人。有時,高級復活師無法復活的人,反而能被低級復活師復活。這不僅講求復活師的技術,也要看復活師和逝者之間的精神、物質的匹配度。

  最後,肉身保養。魂魄回歸肉身,它的能量場是非常脆弱的,周圍的正陽之氣會持續攻擊和滲透這具身體,回歸的魂魄就像被悶在烤箱裡的乳豬,飽受煎熬。加之身體喪失活力,逐步腐敗,復活師需要做兩件事:第一、軀乾防腐和潤滑;第二、通過法術(內服、外用)為靈魂的體感降溫,讓靈魂舒服一些。否則,就像小瑜子說的那樣,她隨時可以離開。

  不過據說,某些陰陽師有一套神秘的法術,可以將靈魂永久封印在“大封閉結界”裡,讓靈魂永世不得超生。這種損招兒,我大概一輩子都做不來!

  漫漫復活路。

  回過神來,已是深夜。

  我隻感到精神疲倦,氣力全無,懶得說話。

  看看表,十一點半。還有幾個媽媽的未接來電。我的腦子有點混亂,竟一時間不確定過了多久。到底是“今夜”的十一點半?還是“明天”的十一點半?我看了看日期,確認是今天。給媽媽回了一句語音,讓她別擔心。

  領域裡,小瑜子早早就沒了動靜。

  現在,我需要盡快為她的周身塗上特殊物質,想辦法穩定她周圍的大精神場和氣場。說起來,這種事情,按說不該在靈間這種地方辦。這是我的失誤,畢竟還有很多其他的靈魂在窺探、覬覦著我們。

  說來也怪,為什麽從一開始,我就隻感受到了小瑜子一個人呢?

  閃念間,我背著包走出廁所。

  外面漆黑一片。靈間的門口,亮著一盞灰黃的燈。

  大門緊鎖。完了,我心想。

  我在門口兜兜轉轉,又在大院裡轉了一圈兒,回到門口。

  難道今晚要睡竹林了?我又在竹林轉了一圈,土壤松軟,的確是個去處,但後半夜冷,肯定睡不好。最嚴重的是,太陽一旦升起,小瑜子就會無比煎熬。

  我必須做點什麽……

  我敲響了靈間的門。意料之中,沒人開門。

  誰會在這種地方過夜呢?

  沒辦法,我隻得來到門崗。看門大爺已經呼呼睡去。

  我敲響窗戶。

  大爺一個激靈,翻身起來,打開窗戶。“怎了?”

  “我鑰匙丟到裡面了,晚上回不了家。”

  “哪裡面?”他困倦的臉上劃過一絲狐疑。

  “就,靈間裡面。我妹妹旁邊。”我忍笑。

  “啊?”大爺一臉驚悚。能看出來,他在努力思考。

  他打了個激靈,或許是突然注意到,我居然站在殯儀館裡面。大門早就關上了。

  “白天在裡面磕頭,可能把鑰匙磕掉了。”我滿臉焦慮,主動解釋道。

  “那你得等明天。”黑暗中,他摸索著想按下大門開關。

  “大爺。”我的語氣陰沉下來,“要不,今晚我就睡靈堂吧……”

  “你別嚇我你!”大爺用他的家鄉話罵將起來。我聽不懂。

  “我沒嚇你,我真是鑰匙找不到了。給你看我身份證!”我態度誠懇,從兜裡抽出卡包,遞給他,兩百元子從卡包裡掉到他的桌上。他打開手電筒,檢查一番,安心許多。我靈機一動,接過卡包,故意沒拿那兩張錢。

  “你錢掉了。”他撿起錢,要還給我。“趕緊出去!”

  殯儀館的大門向我大敞著。

  “這可以是你的錢,只要你能幫我找到鑰匙。”我鎮定地解釋說,“今晚我回不了家。這兩百,我找個旅館,一樣也得花。”

  “那你去找旅館啊?混球。”大爺罵道。

  嘿,大爺有點腦子,我心想。

  “那不行啊,這麽晚了,找不到旅館。”我索性說,“我手機也丟裡面了!”

  “啊?”大爺的臉瞬間扭曲變形,“你手機也丟裡面了?”

  “昂……”

  他哀歎了一口氣。“那我也沒辦法呀?我也沒手機。”說著,他從抽屜裡掏出一部手機解釋道,“我這是老年機,也沒法找旅館啊。”

  “那就對了嘛!你不是有鑰匙麽?就帶我進去看一眼啊!要是沒有,我就出來!我保證!”我試探道,但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鑰匙。

  他手裡擺弄著兩百塊錢,猶豫不決。

  有戲!我激動地想。

  “哎呀,大爺!要不這樣,”我踢出臨門一腳:“反正這大半夜的,我也找不到旅館,你讓我在你房間睡一覺,這兩百就等於給你賺了,行不?”

  “那不行!絕對不行!”大爺脫口而出,“我可不賺你這錢!”

  “那你帶我進去看一眼,兩百歸你。”我說。

  他嘖了一下,將錢塞到褲兜裡,垂頭喪氣地打開燈,隨後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鑰匙串聲響。

  “靈間是吧?”他問。

  “昂。”

  他找到鑰匙,披了件衣服,帶我走向靈間。

  “你怎進來的?”路上,他就問了這麽一句。

  “翻進來的。”我答。

  他打開靈間的門,又打開燈,我迫不及待地衝進去。來到小瑜子面前,燈光昏沉,我無法看清她的臉。大爺在門口可憐兮兮地站著,沒有進來。

  “有沒有?沒有趕緊出來昂!”他催促道。

  正當我還在糾結,怎麽編個理由把他支開,突然!從路的另一邊,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平頭哥!

  他的手裡握著一根擀麵杖,表情比白天還要陰沉,簡直要吃人。他簡單和大爺點頭示意,就將凶狠的目光向我投來。

  “你到底想幹嘛?”他厲聲質問。

  “找手機來了,我手機丟了。”我心虛地說,“咱白天不是見過麽?”

  “趕緊出去!”他命令道。

  “我得找手機啊!”我硬著頭皮說,大腦一片空白。

  怎麽辦!怎麽辦!

  他大步走來,緊緊扼住我的胳膊。我能感覺到,我倆力氣差不多大,但是打架顯然不是我的初衷。再說,這是人家的主場,事情鬧大,抓的人是我。

  我被硬生生拽到門口。

  “等下!”我急中生智,停了下來。

  這次,他再用力,卻拉不動我了。

  “我告訴你,”平頭哥毫不客氣地說,“這兒都有監控!你想鬧事兒,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順著平頭哥的擀麵杖,我注意到角落處不易察覺的監控,閃著綠色的燈。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一截!這下,該怎麽帶小瑜子出去呢?

  “不是這個意思!”我詭異地笑起來。

  我的笑聲越來越大。平頭哥給大爺使了個眼色,想偷偷差他去報警。見到這一幕,我更加止不住地獰笑起來。一整天的壓力都在此刻得以釋放。

  “回來!老頭兒!”我突然惡狠狠地叫住他。

  我無比陰沉地盯著平頭哥的眼睛,就像活閻王盯著小鬼一般。“喂,哥們。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在幹嘛麽?”我強調了“到底”二字。

  “你要幹嘛?”對方倒吸一口涼氣,就像面對一個精神病人那樣。

  “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妹妹?”我問他。

  平頭哥看了看那副箱子,沒說話。

  “白天,你的同事,把我的手機落到箱子裡面了。”我不急不慢地威脅道,“你們害得我一晚上回不了家!等下警察來了,我要讓他們抓你!”

  “你少來勁!”他反駁道,語氣卻弱了許多。

  “去看看吧。看看,我有沒有在騙你……”

  男人松開我,賭氣似地向箱子走去。

  透過暗黃的箱子,他朝裡窺視。

  瞬間,他表情凝固,震驚,然後恐懼!

  他驚叫著連連後退,腿腳發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啊!鬧鬼啦!

  靈間裡,回蕩著他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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