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市,大北區,午夜四點半,薄霧。
暖光燈照應著一缸清水。
聞了聞,是一股香甜,像花香,又像蜂蜜。我將兩隻手搭在浴盆邊緣,水溫剛好達到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長呼一口熱氣,放空腦袋,享受著被暖流緊緊包裹的感覺。
剛剛和周哥把叔叔攙扶到床上去,已經是五點多了。
想想看,這本來是我跟小瑜子之間的事兒,現在又是哪跟哪?父親讓我來這裡,又是啥意思?感覺莫名其妙的……或許,這裡是距離殯儀館最近的“梅花寶地”?想著想著,一股困意席卷而來。
自從沾了梅花寶地的陰氣,整個人都精神了,就像喝了許多濃茶的後勁兒一樣。但我知道這只是精神透支的假象,絕不是健康的狀態。
現在,膝蓋的痛癢已經徹底消失了,難道是蜂蜜水的療效?
我沉沉地站起身,放了水,擦乾身子,關上燈,鑽進被窩,手機調成睡眠模式。
再次睜眼的時候,已是下午兩點半了。盯著暖洋洋的紗簾,回憶了一下,晚上睡得很死,沒做夢。手機有兩個陌生的未接來電,可能是周哥他們。
晚上泡澡之前,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小妹收走了我的衣褲,現在它們被清洗乾淨,烘乾之後,整整齊齊地疊在我的床頭,飄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來到客廳,周哥依舊嗑著瓜子。我們寒暄了兩句,他便打電話叫來昨晚那位洗衣小妹,端來一個青花瓷大碗,盛著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蓋飯,配著香噴噴的小炒雞肉和乾煸豆角。
“還是讓那家夥跑了。”周哥說著將瓜子捏成粉末。
“那個騎摩托的?”一口飯下肚,我頓時感到饑餓無比。
“嗯。”周哥眼睛通紅,疲憊了許多,似乎一宿沒睡。
“嗨……跑就跑了,反正咱們多注意點兒就是了。”我狼吞虎咽道。
“嗯,多注意點兒吧。完事兒之後,我多派幾個人,送你回市裡。”
“沒事兒,哥,我跟虎哥就頂事兒。”我琢磨起“完事兒之後”的意思。什麽事兒?話說,這山裡的米飯格外香甜!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從昨天出了家門,就一直沒吃過飯。精神高度集中的時候,自然也就不覺得餓了。
“昨晚上睡得好嗎?”周哥轉而微笑起來。
“非常好,山裡很安靜。”我將雞骨頭放在餐巾紙上,“周叔叔呢?”
看著我狼吞虎咽的吃相,周哥不禁笑起來。“他出去了。嗨!真不行咱自己辦事兒,不等他了!哎,小沉兒,把你的梅花膏拿來,我給你看看唄?”
“成啊。”我有些疑惑地放下碗筷,回屋取來兩個桃木盒子。
周哥捧著盒子,敲了兩下。“這家夥,手藝不錯昂,你們家做的?”
“不是,一個朋友做的。鮑家。”
“哦!老鮑家,那個給皇帝做活兒的大哥吧?”
“對。”
周哥檢查盒子的時候相當仔細,一掃昨晚輕浮的習氣。他打開其中一個盒子,仔細聞起來,隨後舉起另一個。
“你這個梅花膏有點問題昂。嗯,這個味道也不錯,嘖,但還是欠點火候。這都是你自己調的吧?”他問。
“昂,對,還在學。”我坦言。
周哥分別抹了一點在手背上,稍微感受了一下,迅速拿紙擦掉,“你看昂,你這個梅花兒,裡面的冰,劑量太多了!得配點潤的,才能把冰給反上去。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明白?”
“這個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我有些不好意思。
說起來,父親也確實沒有教過我太深的東西,就連進入和穩定精神領域,都只是從父親的隻言片語中、和他做法事的時候,我慢慢細琢磨出來的。我總感覺是因為自己時候未到,還欠缺很多“修心”層面的東西,父親才沒有教我。或許,當我能將許多道理融會貫通之後,他自然會認同,傳授我更多。
“你這樣可不行啊!穩定和梅花兒是保養身體的兩個最基本的東西,怎麽能湊合呢?”周哥立馬抬高嗓門,叫嚷道:“誒!小李子!你進來一下!”
白日鼠在屋外面歡快地應了一聲,笑眯眯地竄進來。他端著銅盆,裡面冒著火星子。
“李哥好。”我捧著碗,滿嘴油膩膩的豆角,打了聲招呼。
白日鼠朝我嘟了嘟嘴巴,嗓音沙啞,“周哥,沒休息會兒?”
周哥扣上我的盒子。“嗯,等下你把這兩個交給老王頭,讓他看看裡面還缺啥,缺啥補啥。順便把我帶的那兩箱茶葉抱過去。”周哥意味深長地瞅了我一眼,“你可真是有福氣啊,他老人家前腳剛到,你後腳就跟來了。”
“老王頭是誰啊?”我吐出骨頭,將最後一團米飯扒進嘴裡。
“誒喲!夏公子,夏老爺沒跟您說啊?”白日鼠呲著嘴巴笑道。
“哦……”我一臉疑惑,“我爸還真沒說過。”
說起來,這次來大北邊本身就挺莫名其妙的……我不禁又想。
周哥微笑著接過話:“圈兒內都叫他‘王老仙兒’,是個藥劑大師,在咱們這兒還是挺有名的。很多人都專門開車過來見他呢。”
“哦,那這樣合適嗎?”我指了指盒子。
——老夏家的家訓:別佔便宜。
“沒事兒!小沉兒,咱來到自己家就別客氣!你老爹說了,讓我照顧好你!”周哥掏出手機,讓我看了一眼父親給他的留言,一段文字後面跟著三個標志性的笑臉。周哥又瞅了瞅空碗,站起來吩咐道:“再讓小妹來一碗!小沉兒,那你先待會兒,我出去辦點事兒,晚點兒回來招呼你的事兒。”
“哎,周哥,有個事兒,我還是想請教一下。”我連忙站起來,有些難為情地問:“我爸有沒有說,我這次來咱家,有什麽安排嗎?還是……?因為昨天走的時候比較急,他也沒跟我說太明白,搞得我現在有點兒懵。”
周哥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快轉為微笑,“夏伯伯的口風還是挺緊的昂?這麽大的事兒,他都沒跟你說啊!”他想了想,鬼笑著點了點頭,“不過也是,可能不知道反而效果要好點兒……”
“誒呀,周哥,你就別賣關子啦!到底是啥事兒啊?是好事兒麽?”
“嗯,那肯定不是壞事兒啊!你老爹能害你嘛?這事兒吧,就像結婚似的,你說好,它就好。”周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要不這事兒,讓我爸跟你說?”
“哎呀,沒事兒!你直接說吧!”我迫不及待道,“不會和我朋友有關系吧?”
“真被你說中嘍!”周哥歎了一口氣,說:“小瑜子是主角。”
“啊?”我驚訝地盯著他。
“這個事兒呢……”周哥嚴肅起來,白日鼠見狀自覺地退出屋外。他低聲道:“你爸拖我們把小瑜子剝離出來,然後……那個……”他沒說全。
“啊?哪個?”我焦急地問:“哥,你解釋一下唄?什麽‘剝離’?”
“就是……哎,你上大學呢,是吧?”
“是啊。”我點頭。
周哥陰沉地說:“嗯,成年了,那這事兒,按理說,還得有個成人禮和拜師禮才能做的。說白了吧,就是把小瑜子一部分的靈體剝離出來,封印到你的精神領域裡,為你所用。”
“啊?!封印!?”我幾乎驚呼道。
周哥點點頭,“對,這事兒可別隨便給外人說昂,按說我都不該提前告訴你,因為按照老祖宗的規矩,這個必須得有一套流程呢。到時候看老爹他們怎麽安排吧。反正都是自己人,很多彎彎繞都可以省了,我看。”
“不會對小瑜子有啥傷害吧?”我的大腦有點轉不過來。
“不會。可能剝離的過程會有點不太舒服。”周哥像個大哥一樣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最好再跟你老爹溝通一下。我覺得,像你這樣一點都不知情,就搞這些事兒,確實有點草率了。”或許是覺得自己的措辭不妥,他立馬改口道,“也不是草率,就是,得多跟大人溝通。你連‘剝離’都沒聽說過呢,可見小瑜子是你的第一個靈兒,怎麽能一點也不上心呢?小瑜子是主角,你更是主角中的主角。連主角都不知道自己的戲份兒,還讓配角怎麽演?”
我震驚地愣在原地。這些東西,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
什麽靈兒?什麽剝離?封印?完全聽不懂啊!
這種事,怎麽根本沒聽父親說過?
“呃,周哥,我先給我爸打個電話,然後再說。”
周哥點點頭,出了屋子。
等了一小會兒,我也出了門,找了一片開闊空地,給父親打去電話。
“喂。”父親接起電話,他的周圍非常安靜。
“誒,爸爸,我在周叔這兒呢。你現在說話方便吧?”
“方便,你說。”父親輕快地說。
“我想問一下,這次來周叔家,是不是有什麽安排啊?”
“對,我拜托周叔幫助你增強一下領域。”
“增強一下領域?是啥意思?”我語氣平板。
“這個多跟你周叔請教。你現在也不小了,既然出了門,就要多學習。”父親還是一如既往地用他自己的方式訓話,基本不關心我的想法。
我陰沉地敘述道:“爸爸,小瑜子是我的朋友,我這次幫她,也是很單純地想了解一下她的情況,還有一些別的事兒。剛剛周哥,也就是周叔的兒子,跟我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詞兒,什麽‘剝離’吧,又是‘封印’的。你是不是把小瑜子當成鬼了?就算是抓鬼,我也得知道點兒情況吧?”
“夏乙沉,我隻奉勸你一句話,你已經不小了。時間不等人!很多事兒,不是以你的意志為轉移的,不是你不喜歡,它就不會來。好吧?多跟你周叔學習,就這樣。”父親幾乎要扣掉電話,但他始終都沒有解釋半句!
一股無名火直衝我的腦頂!
平時和父親的溝通,我都有意隱藏、甚至壓抑自己的想法,一方面是因為懶得辯駁,也不想被罵,況且他為我付出了太多,我也理應尊重他;此外,最重要的是,我認為自己的認知還不夠成熟,還無法經濟獨立,建立起自己的生活,所以沒有資格在他面前耍脾氣。但是,這件事情明顯已經超越了我們父子倆的范圍,已經波及到我的朋友了!所以,這件事我絕不會輕易妥協!
“等一下!爸爸!這個事兒,你得先跟我說明白!是我來拜訪周叔的,不是周叔他們請我來的。這跟我朋友,跟我,都有直接的關系,所以我必須知道是什麽事兒!你臨來也不跟我說一下?‘剝離’是個什麽概念?我完全不知道啊,怎麽能隨便把人家牽扯進來呢?搞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行了!”父親威嚴地怒罵道:“耍什麽酒瘋呢!執行命令吧!讓你乾,你就乾!還是那句話,時間不等人!你讀了那麽多書,都沒讀過‘靈’的章節嗎?我最後再說一遍:多,跟,周,叔,請,教!”
沒等我開口,父親直接扣斷了電話。
一瞬間,我氣的咬緊牙關,手指顫抖,恨不得把手機摔得粉碎!我憤怒地瞪著停在遠處的SUV,腦子一熱。對!這就跟虎哥說!直接把小瑜子送回去!如果是我自己,聽父親的話,幹什麽都行,但就是不能連累朋友!
打去電話,虎哥佔線中。難道是父親?
沒辦法,我請求白日鼠帶我下了地窖。
這次,我自己磨開了地窖蓋子,接過手電,走在他的前面。
接近小瑜子的時候,遠遠看見她的箱子旁邊趴著一個小男孩,大概有六七歲的樣子,只看見背影,沒看清長相。小孩蛤蟆頭型,穿搭像個歐洲的小貴族,皮膚白皙,穿著白格子襯衫、黑圍巾、黑短褲,長長的白襪子和球鞋。
一瞬間,我心裡一緊,以為是誰家的小孩兒跑進來了!
白日鼠大喝一聲,小孩便一溜煙躲到暗處去,消失了。
“沒事兒,是周老爺的養子。”白日鼠嬉笑道。
看他的態度,我立馬意識到,那孩子或許已經去世了。即便是擁有“純陽體質”的孩子,也不能獨自在梅花寶地久留。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逝者可以像那孩子一樣,到處跑來跑去的。真神奇,我內心讚歎道。
我將手電筒的燈光打在牆上,不至於太過刺眼,將頭伸到箱子旁邊。
小瑜子已經脫掉了笨重的衣服,穿著內襯,在裡面悠閑地扇著扇子。
“你倒挺悠閑的,也不穿衣服。這玩意兒成了你的貴妃椅了昂?”我笑道。
“你怎才來啊?無聊死我了。”她平靜地抱怨道。
“剛那是誰啊?”我盯著一片黑暗。
“一小孩兒,跟我一樣,也是剛復活的。他挺可愛的,你怎把人家嚇跑啦?”說著,她用梅花扇子對著我扇了一下。
我趕緊低頭躲開。“嘿!這玩意不能隨便對著人昂!”
“怎麽就不能對著人了?我不是人啊?”她別有意味地笑起來。
“嗯,你還真不是人。”我壞笑著將她那點兒小九九全道了出來。
小瑜子氣得使勁兒照著我扇,幸好被我閃到一旁,從她手裡奪過了扇子。“好了好了,咱說點正事兒……”
“你怎麽老正事兒正事兒的啊?帶我出去玩!”
哎!這臭妹妹……
“咱時間有限啊!既然都復活了,咱不得趕緊把事兒辦了啊?”
此時此刻,我隻想帶著小瑜子離開這裡!回到殯儀館,一切都好說。不過,白日鼠在我身邊,有些事兒,我還不能明說。
“我不管,我要玩兒!”她將夜光珠子咬的嘎嘎作響。
“你在這待的怎樣啊?舒服不?”我引導地問道。
“不舒服。”小瑜子側過身,“要不咱倆換一下,你進來試試?”
“行啊,只要你不怕曬太陽。”我欣喜道,“誒?你都能挪動啦!”
“早就能動了。”小瑜子神氣地說,“我是誰啊?”
思索片刻,我還是決定直說,就算白日鼠知道我要走,他們也說不出什麽。畢竟從一開始,這就是父親的一廂情願。決定權在小瑜子,在我。
“是這樣,小瑜子,我也是才知道,可能我爸的朋友那邊,要替咱倆做個法事,大概的意思就是,把你剝離出來,然後怎麽怎麽樣,我也不是很了解。”我有意沒說“封印”一詞,怕嚇到她。
“啊?什麽剝離啊?”小瑜子驚懼地問。
我用余光瞟了一眼白日鼠。一片黑暗中,他正在別的房間搬弄著箱蓋,或許是招呼剛剛的小孩兒躺回箱子裡。
借著隔壁的嘈雜,我壓低聲音,即便白日鼠還是能聽見回音。“這個事兒,你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反正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坑你。等虎哥一回來,咱們就撤。”
說完,我感到安心許多。
“撤去哪兒啊?”小瑜子問。
“呃,這個路上咱再聊唄。你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兒?”
“我想帶你去西區玩兒來著,順便看看我學校旁邊的貓店。”
“不想回家麽?”
“懶得回去。”她賭氣說道,“反正她們也不管我了。”
“誰不管你啊?別鬧了。”
“沒鬧啊。”
“反正今晚上咱就走。你也想想去哪?然後幹嘛?咱正好有台車,我到時候可以讓司機先回家,然後我開著車,咱倆出去玩兒。”
“嗯,也成吧。”
我和白日鼠出了地窖。
這次,膝蓋沒有再疼。
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刷著手機,直到七點多,周叔、周哥、和虎哥他們才從外面回來。周叔還是一身的酒氣,嘴裡叼著兩根燃著的香煙。周哥手裡抱著三箱枇杷,虎哥手裡也是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盒子。
大概是從藥劑師大佬那裡回來的,我心想。
“周叔好!周哥,虎哥。”我起身打了招呼。
周叔一屁股做到沙發上,從兜裡掏出兩個尤其大的枇杷甩給我。“這倆最甜!哎!你個臭小子,還挺重情分!你爸都跟我說啦!”
我歎了一口氣。“哎,真抱歉昂,周叔,這個事兒,確實怪我太魯莽了。我來之前,應該跟我爸好好商量一下才對的。”
即便沒做錯什麽,我還是有些抱歉給人家帶來了麻煩,畢竟之前確實沒把這趟旅途跟做法事聯系在一起。我以為就是過來玩兩天,陪小瑜子散散心。
“嗯,你今晚要走?”周哥笑嘻嘻地將箱子放到桌上,用小刀劃開,從中隨便取了許多,丟到茶幾中央的銅製果盤裡。
“嗯,對。主要是我爸,跟我可能有些想法還不太一樣。畢竟牽扯到朋友嘛,我也得征求征求人家的意思。”我真誠地解釋道。
“你小子人不錯,氣場也好,就是還有點孩子氣。你還不知道‘剝離’的意思吧?這個對你,對你朋友,都是好事兒,不會有影響的。”隨後,周叔收起笑容,補充道:“也不會擋著你朋友投胎。她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呃,但是周哥的意思,好像說,要把她封印在我的精神領域?”
周叔和周哥一齊笑起來。他們就連笑容,都像一對父子。
“啊,怨我!是我沒表達到位,我檢討。”周哥舉起雙手。
周叔解釋道:“嗯,沒那麽可怕。就像你打字一樣,複製,粘貼。其實就是讓你這位朋友,幫忙注入一點精神力,後面的事兒,她就不用管了,交給我們就行了。”這些語言已經非常平白,但我依然聽不懂。
“呃, 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嗎?”我問。
周叔微笑著點點頭,吐出一口濃濃的煙。
“百說不如一做。這樣吧,”周叔叫道,“小李子,你來一下!”
白日鼠笑嘻嘻地閃進來,他似乎永遠在門口偷聽著裡面的動靜。
“周老爺~”
“你給小夏,展示一下,你的靈兒。”
“呃,哪位靈兒?”
“就他見過的那個吧,小豆豆。”
“好嘞。”白日鼠盯著我,表情嚴肅起來,“準備好了麽,夏公子?”
“呃,準備好了。”我不明所以。
一瞬間,我腦袋發木,渾身酥麻,隻感到對方侵入了精神領域!猶如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身體,猛然拉入一潭死水,使我喘不過氣。
隨著周圍的環境逐漸黯淡下來,某種莫名的能量包圍在我的周身,一陣刺骨的寒涼席卷而來,我的眼前頓時墨如黑漆!
周叔、周哥、虎哥、枇杷、桌子、房子、一切都消失不見。黑洞中,只有白日鼠,立在我的面前。
等等,身後有人!我猛然回頭!
竟然是剛剛在地窖裡見過的小男孩!他穿著方才的衣裳,長得眉清目秀,皮膚白皙,大大的藍眼睛,高鼻梁,可愛的厚嘴唇,卷卷的劉海,像一個亞歐的混血寶寶。
原來他就是小豆豆。
“你好,小豆豆。”我還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哈嘍,小哥哥。”他陰鬱地望著我,慢慢從背後抽出一把尖刀。
我定睛細看,那……
那不是我的匕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