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深夜,族長住址依舊燈火通明,幾位家老圍坐在一起商討著族中的各項事務。
??仰仗族中前輩大能,開辟了這處小世界,讓族人得以躲避外敵,保存火種。但後代族人生在安逸搖籃中,少了外族和困境的磨礪,實力和心性已經大不如前幾代族人。
??對此,族中的長老和族長很是發愁。
??“外遣的幾個小子都失去了音信,若是再沒有音信,怕是凶多吉少。”一個頭髮發白的老嫗語氣低沉的說道。
??“那可都是我們族裡的好苗子啊,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旁邊的人痛心疾首道。
??“肯定是那些人乾的,隻恨我族再沒有大能能製約外敵,只能憋屈於這方小世界苟存。”又有族老道出了一些秘辛。
??族長面色沉靜,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是歎息一聲,然後揮手驅散了眾人,讓他們先回去休息。
??氣氛很是壓抑,有人還想說些什麽,但是見到老族長那般模樣,心中想說的話又咽了下去,只能作罷。
??良久,燈火搖曳,房門像是被風吹開,老族長看去時門口站著一個人影,正目光炯炯的看著族長。
??“老梁,這麽晚了不休息,是還有什麽事要跟我商量嗎?”族長將之請了進來,又倒一杯茶給來者。
??那人的臉湊近燈火,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孔,臉上皺紋和斑點遍布,溝壑的紋路是歲月的痕跡。
??“呵呵,你不也沒有休息嘛。自從你當了這個族長之後,臉上的笑容倒是越發的稀少了,想象你年少時是多麽意氣風發.....到而今,唉。”梁雨信沒有絲毫的客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言語之中滿是回味。
??老族長老臉上露出哀色,方才在族老面前都不曾露出的神情此刻在梁雨信面前絲毫沒有掩飾的暴露出來。
??梁雨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麽。他沒有在族中任職,自然是不知道族群現在所面臨的窘境,但是他與現在的族長關系匪淺,見到他這般模樣,也能從中揣測出什麽來。
??“你不在那老樹下待著,跑到我這邊來做什麽?”老族長緩緩收斂了情緒,開口問道。
??“其實也沒有什麽事,只是今天看見咱們族中的少年打的厲害,覺得有趣,便想過來與你分享一下罷了。”梁雨信故作神秘道。
??“呵,一群小孩子打鬧,能有什麽意思。”族長不以為意。
??梁雨信將今天燭陽與眾少年打鬥的事情完完本本的跟老族長說了一遍,然後很是打趣道“開辟了苦海的少年可不算是小孩子了,想當年你也未必能做的有這麽漂亮。更何況還未踏上修行路。”
??“你是說,燭陽那孩子還未開辟苦海,就能連戰十幾名族中的少年?”族長有一些不敢確信,問道。
??梁雨信點了點頭。
??老族長心中頗為複雜,腦海中關於燭陽的一切都不由自主的浮現了出來。
??燭陽是被遺棄在荒野裡的孩子,被族中的一對夫婦看見後就撿了回來,本以為是哪家的長輩不小心將孩子遺棄在了荒野,結果大家一認,族裡並沒有人與之相關聯,血脈追親的法術也沒有效果,這就意味著,這個孩子是外族人。
??要知道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乃是封閉的小世界,與外界聯系全靠族長和長老們聯手開辟通道才能通過,外族人一旦進入就會立刻引起長老們的注意,根本不可能有外族人能進入到裡面來,所以燭陽的身世成為了一個迷。
??那對夫婦年紀尚輕,也沒有孩子。見到幾個月大的孩子無人撫養,便心生憐憫,將之收養起來。又是外族血脈,便也沒有賜同姓。思來想去,取名為燭陽,希望孩子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後來兩個年輕人出了事,燭陽也有七八歲了,老族長平日裡對其關愛有加,族人們見其可憐,也對其多有照顧。燭陽便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到了這樣的歲數。
??“這些個臭小子,燭陽那孩子生的命苦,無父無母還要被這樣欺負,打的好,等我叫他們過來,讓他們跟燭陽當面道歉。”族長聽聞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有些動了氣,傳音到外面的看守,讓他們將今天參與其中的少年全都帶過來。
??“我見他跟那些孩子都同一個年紀,其余少年都踏上了修行之路,而他卻還未開辟苦海。想來這孩子遇到了什麽困難,心中有芥蒂,不願尋求幫助。”梁雨信揣測道。
??老族長沒有再言語,傳音給守衛之後就在房間裡走動,梁雨信看得出來,這是動了怒,心中不忿,要懲戒這些做了錯事的少年們。
??攜帶著族長意志的守衛們在黑夜中傳播出讓少年們振奮的信息,少年們收到傳喚後無一不是以為族長大人要替他們撐腰做主,要懲治燭陽那個外族人。懷揣著期待和快感順著小路往族長的住址趕去。
??“是麽?難道族長爺爺要為我們做主嗎?”井宇望著站在自家門前的守衛愣了愣神,心中沒有半點將要復仇的快感。得到的,反而是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與此同時,燭陽結束一夜的修行站在窗戶旁,抬頭看著窗外的繁星,心中閃過諸多想法。
事情經過一夜的發酵,應該很快就會波及到燭陽這邊,若是不出意外,今夜就會被族長傳喚,然後迎接各種各樣的痛斥與懲罰。
關心則亂,因為在乎,所以才會心中惦記,害怕失去。
說完全不擔心是假的,也只有靜心修行時才會忘卻現實的紛紛擾擾,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若是族長爺爺要懲治我,我該反抗嗎?”
??“要是族長將我驅逐出族群,我該何去何從?”
??“為什麽,命運對我如此不公。”
??諸如此類的問題不斷浮現在少年的腦海中,自己的心情也隨著這樣那樣的想法不斷變化。
??“唉,無論事情如何發展,我都應該積極地去面對未來的路。族中對我不薄,雖未生而養育,此等大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就算接下來要面對懲治我也應該受著,畢竟這次下手確實重了一點。”他的心中頗不平靜。
??砰砰砰
??燭陽將房門打開,入目便是一個面容笑的有些僵硬的英武中年男人,燭陽見過,這是族長府邸的守衛隊長。
??“燭陽,族長讓我帶你過去一趟。”守衛大叔露出自以為和善親切的詭異笑容,對著燭陽說道。
??見到燭陽面色有些不太好,便猜測燭陽心中很可能揣著心事,守衛好心寬慰道“不要多想,族長讓我來就是為了讓你輕松的上路。”
??燭陽嘴角抽了抽,心中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不多時,井宇在內的十數名少年趕到族長住處時,只見族長沉默的坐在座椅上,旁邊也坐著一個老者,正對著他們微笑。
??少年們見到老人對待他們如此友善,心中不由得暗喜,有少年見到平日裡最和藹可親的族長爺爺更是覺得一股委屈湧上心頭,哭訴起燭陽的所作所為來。
??“族長爺爺,燭陽那家夥不是人,我族養育他這麽多年,他竟然對我們下如此狠手,您看他給我們打的.....族長爺爺您一定要好好懲治他。 ”少年眼角帶淚,仿佛受了天大的的委屈。
??“族長爺爺,你看我的臉上,都是燭陽給打的,他太過分了,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有少年附和道。
??老族長低垂著眼眸,看不清臉上是何種表情,也不言語,更加說不清是何種態度。一旁的梁雨信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看上去很是讓人親近,一看就是大好人。
???見族長沒有動作,少年們以為是自己表述不大正確,接著說道“族長爺爺,不僅如此,他還搶走了井宇大哥身上的百草液和修行資源”,井宇大哥可是我族的天驕,奪了他的資源,豈不就是要斷了我族的未來麽?
??一直沉默的井宇沒想到話題會引向自己,聽到這番話語的井宇猶豫的張了張口,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少年們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甚至連在場的眾人都幾乎要相信這些人都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燭陽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族長爺爺,我來了。”門口,燭陽的聲音突兀的出現在場中。
??眾少年的聲音紛紛一滯,旋即又想到族長就在身旁,便有了膽氣對著燭陽直嚷嚷。
??“好啊你,竟然還敢過來。”
??“哼哼,今天這事沒完。”
??“族長爺爺,就是他打的我。”
??人性的惡在這裡展現的淋漓盡致,若不是族長提前從老友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恐怕也要相信了這幫兔崽子的言論。
??“都給我住口!”族長一聲厲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