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啾!”余凜打了個噴嚏。
陰柔青年的手掌正欲拍下,就聽到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爾敢!”
一名壯如牛犢的漢子高高躍過人群,轟然砸在空地上,蕩起一片煙塵。
他一襲青衫被肌肉脹的鼓起,兩道粗眉倒立,怒瞪向楚凝然,開口便罵:“賤人!你我二人之間的過節,應當在你我二人間解決,為何要遷怒於我青歲峰弟子!”
來人正是青歲峰首席內門,龐清隆。
他比楚凝然長上幾歲,境界則與之相當,門內資源有限,幾個排名靠前的內門弟子之間一向存在競爭關系,這二人更是勢同水火。
而對於他的出現,楚凝然似乎早有預料,或者說她正是在等待這一刻,上前一步道:“龐師兄真能說笑,此人於昨日動手攻擊我宗內門弟子在先,執法隊秉公辦事,與我又有和乾。”
她隨意將一手搭上劍柄:“當然,作為宗門弟子,我個人是有義務協助執法隊執法的。如果龐師兄想因一己之私袒護本峰弟子,師妹也絕不會袖手旁觀就是了。”
言語間,已然往龐清隆身上扣了頂違法亂紀的帽子。
同時,她身後跟著的一眾青袍也跟著邁步向前,氣勢洶洶,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圍毆的架勢。
“你好膽!”
龐清隆怒發衝冠,一聲低吼,立刻也有幾名青袍從人群中擠出,站在他身後,皆是些與之親近的青歲峰內門。
不過和楚凝然身後眾人比起來,他們數量差了不少,氣勢也弱了一頭。
“龐兄,的確是你青歲峰弟子有錯在先,沒必要為他傷了大家和氣。”有其他內門開口勸解,倒是有些向著楚凝然的意思。
龐清隆攥緊拳頭,額頭崩起道道青筋,周身流轉起微弱的氣流,拂動腳下灰塵打旋。
許皓是他遠方表親的遺孤,進入山門後,父母百般囑托要自己對其多加照顧。
孝順的他自然從善如流,而這位表弟本身也是十分爭氣,不到二十歲就打通了四個竅穴,眼看在下個月的宗門小考裡有機會入內門,沒想到在這節骨眼上。
龐清隆知道,自從自己不久前在歷練中搶了楚凝然的機緣,她就一直懷恨在心,伺機報復。只是沒想到,這報復居然會降臨在自己表弟頭上!
他不明白為什麽上早課的長老還沒出現,隻得狠狠的咬牙,望向被人像提小雞仔一樣掐在手裡的許皓。
當著全宗門弟子的面被人如此對待,少年臉上兼具著痛苦與屈辱的複雜神情,在看向龐清隆的時候,隱隱現出哀求之色。
選擇擺在了龐清隆的眼前。
是妥協?還是拚命?
道場上人頭攢動,卻鴉雀無聲。
空地上靈氣躁動不安,兩撥青袍劍拔弩張,將一種無形的氣勢在空氣中擴散開來,壓迫每個人的心弦。
仿佛,連風也一並靜止。
前排的圍觀者紛紛汗毛倒立,口乾舌燥,一條人立的狗精垂著舌頭,嘴角晶瑩剔透涎水緩緩拉向地面,猶不自知。
一抹光,將這滴落的水珠刺透,愈發璀璨。
那不是陽光,而是劍芒。
肅殺的金鐵之音嗡嗡作響,楚凝然一根白皙通透的玉指搭在劍格上,緩緩向上推去,綻出鞘中流淌的金光。
龐清隆的拳頭猛然捏緊,指節劈啪作響,隨後,緩緩松開。
忽然間,風從凝固中醒來,沉默的靈氣爆出尖鳴如海嘯朝八方席卷,一道殘暴人影破浪而出,成爪高舉的單手上亮起道道青鱗紋路,在空氣中由上至下的劈開一道烈浪,直奔陰柔青年而去!
“給我松手!”
龐清隆的怒吼和某種巨大的碰撞聲匯於一處,青色爪光與金色劍芒咆哮著碰在一起,如萬馬齊嘶,古鯨長吟,溢散的青金威能肆無忌憚潑灑,震倒一片前排的圍觀者,連諸多青袍內門也紛紛釋放靈氣,抵擋這強大的衝擊。
但見楚凝然身形已擋在龐清隆前方,束發向後揚起,長袍被氣流繃緊勾勒出曼妙的弧線,手中長劍燒也似的噴薄著滾滾流瀉的金色靈氣,與青鱗手爪對抗,被其所蘊含的沛然大力向下彎去,折成了一個極為驚心動魄的弧度!
這一畫面僅在眾人的視網膜中停留了一瞬,緊接著轟然的鏗鏘金鐵交擊聲便連續爆響,青色與金色瘋狂的互相撕咬,方寸之間,爪芒和劍氣四散激射,將二人腳下石板蹂躪的稀爛。
說來漫長,但其實也只是一瞬,兩道身影便脫分開來。
楚凝然袍袂飄飄,輕盈的向後落去,單腳點地,手中長劍自然垂向地面,金色黯淡了幾分,卻仍晃得人睜不開眼。
反觀龐清隆則狼狽了許多,他雙腳著地向後滑去,拉出兩條長長的煙痕,兩隻直接與劍相擊的手雖然無恙,手臂和身上卻大大小小多了幾道極細的劃痕,隨劇烈呼吸開裂,滲出血來。
勝負已分?
余凜動了動自己那條被白菜抱到發酸的小腿,看向便宜師姐微微顫抖的手臂。
以他的經驗來看,也許短短幾招之內楚凝然的劍能佔據上方,可若是再生死搏殺下去,龐清隆的爪更有機會一擊致命!
“陸風,你還在等什麽。”楚凝然看向龐清隆啟唇,卻是對拿著許皓的陰柔青年說話。
“陸風,你若敢動他,我與你不死不休!”龐清隆也開口,嗓音悶沉像是野獸隆隆鼓動肺腔發出威脅。
“啊呀呀,二位還真是讓我有些困擾。”陸風狹長的雙眼配合虛偽的微笑,讓他看上去像是一隻狡黠的狐狸,說不定他就是一隻化形的狐精。
“在下不過一小小的執法隊成員,隻負責執行,不負責定罪。所以秉著公正嚴明的原則,在二位首席決斷出這位師弟是為何罪前,還請容我保持中立的態度。”他這時忽然又中立起來了,似是有意觀望甚至挑撥兩方人馬爭鬥,樂於見得兩敗俱傷的局面。
楚凝然冷冷瞪了他一眼,緩緩抬高劍尖。
龐清隆哼了一聲,再度舉起手爪。
這次,兩人身後一眾青袍也紛紛拔出武器,鼓動靈氣,圍觀者們嘩啦啦的向後退去,空出更大的空間。
一時間,一場宗門內的大戰一觸即發。
“夠了。”
就在這時,天空雲層中亮起金光,仿佛殘日飛霞,又在須臾間消失,化作一小小光點,自雲下筆直奔地面而來。
那光點急急停於對峙的兩方中央,威勢轟然擴散,隨即又如時間倒流般被某種力量收攏,連帶煙塵也一並平靜下來,露出其中身材嬌小的女童。
龐清隆愣了一下,知道這女童能馭空而行,實力定在人三境往上,卻又不清楚她的身份。
“太上大人。”反倒是楚凝然看到女童後,立刻把劍收起,頷首施禮,無形間顯露了與龐之間的一些差距。
聞聲後,圍觀弟子一片嘩然。
太上長老,一向代表宗門最強的力量。
傳聞中長青宗的太上閉關已有百年,是即將突破地三境,渡劫成為天仙的超級老妖怪,沒想到外表居然和八九歲的女童無異,也難怪諸多弟子感到震驚!
雖說世人皆知修行境界越高,壽元就越長,但無論如何,返老還童這種事還是太過離奇,讓人難以置信。
“到此為止吧,小孩子過家家也不要做的太過火,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要是打死打傷了一片,回頭我也不好與你們宗主交代。”女童一抬手,一股無形氣勁立刻憑空湧現,輕柔卻又難以抵擋,將兩方青袍推的向後退去。
此話一出,在場內門紛紛識相的收起架勢,陸風也麻利的扔下許皓,乖巧垂手立於一邊。
女童又看了眼眉頭緊皺的楚凝然,笑了笑:“不過我長青宗還是要講究法理的,無故打人不受罰的話,卻也是實在有失公允。”
言下的偏袒之意,已十分明顯。
楚凝然立刻會意,瞪向陸風:“陸師兄,宗門內無故傷人者,到底是為何罪?”
陸風十分乖巧,應答如注:“內門者貶為外門,外門者貶為雜役,雜役者逐出宗門。”
“那就依門規行事吧。”女童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然後快點按位置站好,早課我還有事要宣布呢。”
“是。”陸風提起許皓就像道場外躍去,按宗門規定,雜役弟子是不允許參加早課的。
龐清隆瞪大了眼睛,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表弟被人提走。
沒辦法,誰讓別人和太上長老相熟呢,本身又是有錯在先,牙被打掉了他也只能往肚子裡咽。
好在雜役弟子雖然非得乾滿三年才能重升為外門,但只要沒被廢掉修為,總還有一絲繼續修仙的希望。
道場上眾弟子慢慢散開來,依規矩重新站好。
余凜被楚凝然拉著帶在身後,回頭看到許皓在被帶離前,一雙眼死死瞪著自己,充滿了無盡的怨毒之色。
他轉過頭去,倒是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