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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老龍一樣,雅爾默也自始至終都走在追尋正義的道路上。
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他並不像老龍那般堅忍無畏,從未有過一絲徬徨。
他畢竟只是一個凡人。
他會因為路上的艱辛而一時止步、會因為途中的荊棘而有所退縮,更會因為眼前的失敗而試圖逃避,就像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
可盡管他沒有穿行於黑暗的勇氣,最終也克服了心中的懦弱,為自己無光的旅途點上了燈火。
正是這種包裹在柔軟之外的剛強,才更加地凸顯了他的強大。
因為立滿火炬的崎嶇山路,總是會比大草原上的坦途來得引人注目。
聽完雅爾默的故事,格林此前對他的些許厭惡,早已煙消雲散——盡管雅爾默本人,似乎仍因那幾個無傷大雅的誤會,而視他如同仇寇。
不過格林此時已經知道,那隻原本在自己眼中,中二、傲慢,且種族主義的精靈,其實是一隻中二、傲慢、種族主義,且心中充滿了無私與高尚的精靈。
雖然這不能改變他很中二、而且很傲慢,還有點種族主義這個事實……
但面對這樣的他,格林此時卻只剩下發自內心的敬佩。
……
“這樣的人,不應該是這種結局。”格林低聲自語道。
為善會有好報,作惡則有惡果,這是他生來就被灌輸的行為準則。
但他一路走到現在,卻從未見過哪個好人能得到好報的。
摩恩奇菈沉默了半晌後,笑了笑說道:“也許正因為他們是這樣的人,才會選擇走上通往這種結局的道路。”
“或許吧……”
要是按照格林的行事邏輯,沃莉絲和雅爾默其實根本不需要為第二庇護所死去的人負責,畢竟那些人能暫時存活下來,本就是建立在她的善良無私和他的自我犧牲之上。
否則早在核彈轟炸伊斯坦堡時,那些人就已經死絕了。
就算以結果論來說,現在在新亞爾夫嘉德快快樂樂生活著的幾十萬難民們,難道不也是靠著沃莉絲的聰明才智,與雅爾默的捨身相救,才得以僥倖存活下來嗎?
更別說那些隔離島上的倖存者了。那些人的命,完全可以說是雅爾默親自趕赴冥府,從死神手中硬搶回來的。
在他看來,兩人不論怎麽說,功都是遠遠大於過的。
然而,這只是他個人的看法。
在庇護所那近百萬人,以及雅爾默自己眼中,那些過錯卻全是由他所鑄成的。
這份沉重的愧疚和罪惡感,足以擊垮他一生所做出過的任何貢獻。
格林沒有親身經歷那樣的情景,根本無法想像那究竟是多麽巨大的壓力。
但他自己也同樣清楚這點,因此不打算評斷雅爾默的選擇孰對孰錯。
“對了……奇菈,你沒告訴他小月亮的事?”他有些欲言又止地問道。
小月亮還活著的事,雅爾默顯然是不知情的,否則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會允許摩恩奇菈乾出這種事來才對。
“他不知道比較好。”摩恩奇菈苦笑了一聲說道:“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可能放棄掌舵者計劃,與其讓他在愧疚與痛苦中煎熬數年,不如讓他抱著釋懷的心,來完成這場贖罪。”
半晌,她又小聲補充道:“也省得他離開前再臭罵我一頓。”
“……”
格林愣了半晌,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雖然他覺得雅爾默有權知道此事,但他畢竟是個外人,不好對他們的家務事干涉過多。
“你喝點水,休息一下吧。”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對她來說同樣也是一場磨難。
估計她當時連薩萊冬的儀式都還沒忙完,就開始了子宮移植手術,然後昨晚在身體創傷尚未痊癒的狀況下,又獨自主持了沃莉絲的送別儀式……
今天先是與自己發生爭吵,又一說說幾個小時,幾乎把她剛恢復一點的體力也給消耗殆盡了。
此時她已是面色發白,滿頭虛汗。
“嗯,我……呃!”
這聲突兀的乾嘔,讓格林注意到摩恩奇菈的狀況似乎真的不太妙。
他連忙召喚了一杯魔能水遞給她,並幫她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汗水。
而摩恩奇菈喝了口水後,便躺倒在椅子上,閉起眼睛假寐起來。
“頭有點疼,但應該只是睡眠不足而已,不要緊。”她緊皺著眉頭說道。
“我幫你揉揉太陽穴,應該會舒服點。”
格林走到她身後,十分自然地幫她按摩起來。
而摩恩奇菈也沒有抗拒,反而放松地呻吟了一聲:“哈……肩膀也按按……就是那……”
這些互動發生在不太熟稔的異性朋友之間,或許稍嫌親昵了些,但兩人卻對此沒有太多的自覺。
在格林的潛意識中,他單純只是在照顧一位大病未癒、身體虛弱的好友。
而對摩恩奇菈來說,隨著自己的本能行動,也不過是一位德魯伊的日常罷了。
……
“嗚嗷~”
十幾分鍾後,寧靜的時光被一陣怪異的鳴叫聲打斷。
格林往腳下的聲源看去,發現出聲的竟是那隻可愛的哈士奇。
狗兒大概是口渴了,此時正吐著舌頭,盯著摩恩奇菈那杯水哼哼唧唧。
格林蹲下身,製作了一盆水給牠後,一邊擼著狗頭,一邊向大長老問道:“話說回來,為什麽這隻狗沒有變成樹葉?而且還能喝水?”
舒適的按摩被打斷,讓半夢半醒間的摩恩奇菈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掙扎了半晌後,才艱難地睜開眼睛:“……什麽狗?”
格林指著自己面前的哈士奇,向摩恩奇菈挑了挑眉。
狗臉、大尖耳、黑白毛、一臉蠢樣,就算他對狗沒有什麽研究,也能肯定那就算不是哈士奇,也會是阿拉斯加。
“哦,牠叫庫柏,是一頭法爾鹿,沒消失是因為他不是我用法術變出來的,而是沃莉絲的寵物。”摩恩奇菈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鹿?這明明是狗啊……”
“法爾鹿嘛, 就長那樣。”她撇撇嘴說道。
格林低頭思索了好半晌後,才想起“falsk”這個發音,在精靈語中似乎有著“虛假的”、“偽裝的”的意思。
而摩恩奇菈口中的“法爾鹿”,則是將精靈語的“虛假的”的前半段,與英語的“鹿”結合在一起。
如果他沒猜錯,那這個詞的意思大概是——假鹿。
“你雖然看著像狗,但他們實際上是鹿。”
權勢滔天的大長老,當著當事狗的面指狗為鹿。
“嗷嗚~!”
連當事狗都對此提出了意見。
聽到庫柏嚎叫,摩恩奇菈蹲下身,一邊使勁搓揉著牠的臉,一邊小聲罵道:“小笨狗……看看我的衣服,全是你的白毛!”
“……你說是鹿就是鹿吧。”格林聳著肩說道。
雖然他好像隱約聽見大長老叫牠小笨狗……
不過他其實也只是隨口一提,並沒有很在意這玩意到底是狗還是鹿。
真正令他感到些許疑惑的,是庫柏為何不像之前摩恩奇菈提到過的法爾鹿那般神奇,能夠“變換毛色”——庫柏的毛始終是黑白雙色的,花樣還跟哈士奇差不多。
但見摩恩奇菈一臉疲憊,他最後還是打消了繼續詢問的念頭。
“我先去做準備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後,向她說道:“你別勉強自己,多休息一會吧!雅爾默有件事說的很對——亞爾夫海姆現在只剩你一位大長老了。”
摩恩奇菈看著他苦笑了兩聲,點頭應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