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可要想好了,爺這錢也不是白花的!要不是家裡那位老婆子還沒離世,老子找把你們....
“棋兒,回去吧。”
她幾乎把下唇咬破,勉強提高點音量。
她的心,就像斷了錨鏈的輕舟,無依無傍,隨波飄蕩。
李觀棋眼中含著的浮冰已迅速地凝聚,渾身透著肅殺之氣,似是覆蓋上寒冰,比冰窖還要冷上幾分。
他雙手緊緊地拽著李梅的衣角。
“姨娘,都怪棋兒,要是棋兒早帶你離開,要是棋兒早點看清他,要是棋兒.......
後悔,極致的後悔,伴隨自己那麽多年的姨娘,真的會因為窮苦離開自己嗎?
李梅雙眼含淚地拉開他那雙倔強的雙手,她一咬牙是猛地拉開了他的雙手。
李觀棋張著嘴,雙手沒再去拽她的衣角。他知道姨娘這些年跟自己過得很苦,終日勞作,苦苦支撐著這個破敗的家。
他被人罵成小乞丐,小雜種,自己都受歧視,姨娘又何嘗不被人嘲笑?
現如今姨娘有了好的去處,即便李伯伯再怎麽不堪,至少不會讓她再挨餓,受凍...
一想到這他用力推開李梅,接連往後退了幾步。
他的腳步硬實,硬是用雙手壓住眼裡的淚,說出了最為堅定的話。
“姨娘,你安心走吧,不用擔心棋兒,棋兒定會照顧好自己。”
李梅快步上前,緊緊地抱著他的身子。
一股說不明白的情感在她心中遊蕩,本來自己就是將死之人,自己走了觀棋還會有活路嗎?可現在不離開,他將會連最後一絲活路都會消失。
在生與死之間,她還是選擇為他做最後一件事。
“好好活著,姨娘等著你。”
李梅再次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這深刻的一吻,代表著離開,代表著永久的離開,也代表著山巔之雪即將墜落。
在李觀棋心中姨娘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脊梁,窮並不可怕,被人嘲笑並不可怕,至少自己還有最後一根脊梁,如今唯一的脊梁即將崩塌而下。
那種萬箭穿心的失落與悲傷,比起身死還要疼痛萬分,讓李觀棋感到一陣陣頭腦眩暈。
寒風呼嘯而過,像是冰涼的淚水,輕輕地拂過臉龐。
“一別寒門三丈雪,望君執劍斬斷崖。”
踏踏!
踏.....
腳步聲越來越小,人影也越來越遠,雪卻越來越大。
李觀棋伸出顫抖的手,試圖抓住那個離去的影子,卻只能感受到冰冷的雪花,和愈發清晰的傷感。
四周的景色,已經被雪覆蓋,一片銀白的世界,顯得那麽寂靜,那麽冷清。
他獨自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影子漸漸遠去,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
影子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遠方的霧霾中。
他默默地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一行行深深淺淺的腳印,它們見證了離別的淚水,也見證了那份無法言說的悲傷。
少年,大喊吧!
你的哭喊,興許她還能聽到,興許她回心轉意了呢?...
此刻的李觀棋就像是被孤獨包圍,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淚水從兩邊臉頰流下。
四周的雪,仿佛是他的內心最為寂寞,孤獨的飄雪,無法抹去,也無法逃離。那個離去的影子,帶走了最後的思念,也帶走了最後的希望,留下的,只是一片空白和深深的傷痛。
很淒涼,很傷心,可是卻是一了百了。
不然,還能作何選擇呢?可當李觀棋眼睜睜地看著她最後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他無聲地倒下時,還是忍不住潸然淚下,掩卷長歎。
雪,透白的雪,吹打著少年的臉龐,像是在安慰他,飄飄落落在他的面前。
李觀棋抬頭看向雪白無際的天,沒有烏雲,漆黑無比,只能感受到雪落下的清脆聲。
“就這樣,就這樣安葬在雪中。”
李觀棋默默地閉上雙眼,緊緊地傾聽雪飄飄而落。
修仙又有什麽用?倒不如埋藏此間。
可就這樣死了,自然不甘心,但繼續這麽活著,又有什麽用?姨娘走了。就算不死,以後都要這麽窩囊地活下去嗎?
在他內心出現爭鬥,一想到姨娘,他立馬起身。
“雪兒....
心中最後一根稻草浮現,他要去無情殿,去求陸雪兒。
李觀棋一個人走在漆黑的雪夜中,有些顫抖,身體瑟縮著,心也在抖動著。
仿佛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一雙赤紅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深不可測的恐懼,在面對著無盡的黑暗。
走了許久,看不清前方的路,他撿起一根樹枝,緩緩地向前,在一個分叉處他停留了下來,該從何處去無情殿?
李觀棋感到迷茫,胸口有些悶。他環視了一下周圍,一片無際,在黑夜之中只能靠南而走,步彷之間,已滴下些許血跡。
雪就是他唯一的夥伴,風給足了他前進的動力,細小的樹枝為他指明道路。
即便臉上白得發紫,身子不停地顫抖著,他也沒有停下腳步,渴了就刨雪吃,冷了就原地活動著身子,困了就使勁揪著腰.....
人性的黑暗比起漆黑的午夜,似乎還要黑暗。黑夜阻擋不了他前進的步伐,可人心的黑暗卻猶如冰錐直錐人的心臟。
純粹就是靠意志支撐,純粹憑著某種信念,憑著他身上的壓力與責任,一步步前進。
這一夜他從未停息,腦中一直有著一道道清脆的女聲在一直催促著他。
“走,快走。”
一連想到姨娘還在等著自己,自己又怎能停下?
早晨,雪花飄飄,白雪下的緩慢了起來。
李觀棋獨自一人行走在雪地裡,腳下的雪嘎吱嘎吱作響。
突然,他發現一座古老的閣樓矗立在前方不遠處的雪中,仿佛與世隔絕。
閣樓的窗戶上掛著厚厚的冰凌,屋頂上積滿了白雪。
“進去。”
腦中的聲音再次響起,李觀棋一臉疑惑地走進閣樓,看到一扇木門,上面覆蓋著一層紅色的對聯。
“冰晶玉樹映人間,銀裝素裹世界白。”
李觀棋抖了抖身上的細雪,雪很懂事地消失在他身前。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顫顫巍巍地走進門。
裡面很是豪華,白皙的桌椅,一看就是達官貴人相聚之地,李觀棋不敢懈怠沒有繼續上前,怕熱得人家不高興。
面前坐著一位白發老人和一位紫衣少女,老人看著仙風道骨,少女年紀和他差不多大,看著風華絕貌,比起腦中的路雪兒還要美上三分。
“你好,爺爺,請問無情殿該往哪走?”
李觀棋站在原地,十分小聲地問道。
他那額前漆黑的碎發沾滿了白雪,平靜淡漠的臉,眼角下塌,看著很困,眼底很重的黑眼圈。
這模樣看的紫衣少女捂著嘴噗呲地笑出了聲。
“韓老,小乞丐叫你呢?”
紫衣少女眨了眨清透漂亮的眸子,嗓音甜軟道。
老人轉過身斜視了一眼門旁的李觀棋,眼中多了些許鋒利和冷漠。
李觀棋還以為是自己太過冒犯,他一直弓著腰道著歉。
“繼續朝著南方走,大概還有三裡路。”
他的聲音很淡,帶著一點點鼻音,就顯得松松懶懶的。
聽到老者回應的聲音,李觀棋再次向他彎腰道謝。
他的臉上浮現些許氣色,轉身打開門彎腰撿地上的樹枝,杵著樹枝繼續向南行走。
“韓老,不如我們幫幫他吧?”
她說話的聲音像百雀羚鳥般婉轉清脆。
老者搖了搖頭,他繼續喝著茶。
“小姐,我們這次出來,主上可是.....
“哎呀,去嘛,去嘛。”
她故意把尾音拖長,音調就是軟綿綿的有點撒嬌的嫵媚。
老者歎了口氣,只是兩息的時間便把李觀棋帶進了閣樓中。
李觀棋一臉的疑惑,他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的兩人。
“大....人....”
李觀棋癱坐在地上顫顫巍巍地說道,手不停地行著禮,心中更是恐懼萬分。
對他來說死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唯一要做的事還未實現,姨娘還在等著自己去解救,要是在這就離去.....
“小乞丐,你去無情殿幹什麽?難道你也要加入無情殿?我記得無情殿可不招收男弟子。”
紫衣少女雙手搭在桌上,左手上戴著一條很精致的紫色小鈴鐺,她的臉撐在雙手上默默地看著李觀棋問道。
李觀棋視線上移,停留在紫雲女子那張完美無瑕的精致臉頰之上。
她那白皙的肌膚猶如吹彈可破般,泛著許些健康而動人的紅潤。
臉頰之上,噙著一抹輕柔笑容,讓人有種如沐春風般的柔和感覺,仿佛只要看到她的笑容。心中的種種焦慮,便是會在頃刻間蕩然無存一般,充滿著異樣的魔力。
李觀棋連忙搖了搖頭,他嘴唇緊閉,雙手握拳,似乎在竭力抑製內心的衝動,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怎麽了?難道是有什麽難處?”
紫衣女子看著一臉惆悵的李觀棋,她再次問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