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王凌塵大搖大擺地找上了池願,理由是晚上的同學聚會想跟池願一起去。
好吧,其實更深層次的理由是他媽媽看不慣王凌塵高考過後整日遊手好閑,就把他趕出家門了,字面意義上。
池願曾經不止一次地吐槽過王凌塵的名字,對此人家給出的理由是“我爸媽喜歡看修仙小說,這個名字一看就給人一種功力高強,仙氣飄飄的感覺”,他臭屁道,“就像小說裡的主角一樣。”
“老池,”王凌塵擺弄著手裡的新手機,屏幕裡面的石頭人正以迅雷之勢飛向中路的團戰現場。“呯”,奮不顧身的石頭人擊飛了對方的上野二人。
“好R!”他怪叫一聲,操縱著飄逸的亞索跟打。“索裡亞嘎動”,這小子情不自禁地跟著亞索喊道,仿佛此刻他和亞索雙劍合璧,無往不利。與此同時,對方的下路雙人組趕到,莫甘娜甩出大招禁錮住氣勢洶洶的二人,絲血的卡莎跟大接Q,融化了我方可憐的石頭人亞索這一對好兄弟。
“penta kill”
“下路會不會玩,誰把卡莎養的那麽肥的”王凌塵抱怨著,丟開了正打了一半遊戲的手機。“誰愛玩誰玩吧。”
“有事?”池願走了過來。
“小道消息,隔壁班的趙小千要跟你女神表白。“他頓了頓,“就在今天晚上的同學聚會上。”
“我知道,胖子跟我早就說過了……”池願垂下頭,“人家趙小千成績好家裡還有錢,作為體育生他還會彈吉他,如果他倆能成,我絕不意外。”
“你就沒有一點想法?”王凌塵瞪大了眼睛,“拜托,全年級都知道你喜歡蘇見秋。”
“嘿嘿,沒有。”池願回答道,“我確實喜歡蘇見秋,但我只要她幸福就夠了。”他低頭嘟囔著,“跟著我可不會幸福啊。”
傍晚,王凌塵陪著池願買回來一部把價格壓了又壓的新手機,換卡,調試後,兩人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海天大酒店。
酒桌上,剛剛結束高考的眾人如璀璨的太陽般耀眼而矚目。所有人都明白這一聚會後便是天各一方,往後再難相聚。所以在場的所有人都放開了喝酒,平常不敢說的話在今時今日都說了出來。有幾對昔日裡感情好的男女趁此機會表白相擁,也有女生笑著拒絕了借酒壯膽表白的男生。
旁人借機起哄起來,青春萌動的少年們甚至驚動了酒店經理前來祝賀。
池願也喝了不少,借著酒勁,他偷偷地看著蘇見秋,看少女臉上的紅暈,看她被眾人起哄時羞赧的笑。
池願的心裡突然萌生出一種衝動。他很想衝到蘇見秋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訴說自己的心意,就算被人嘲笑,被人喝倒彩也無所謂。
他要親手把自己青春的愛情捧在手裡,他想趁著趙小千還沒來,把蘇見秋追到手,然後狠狠嘲弄一番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趙小千,要他在這種盛大的場合裡出盡洋相。
但是自己不能這樣做,男孩想著。如果自己奮不顧身的表白,就會被人譏笑或是嘲弄。
他當然可以厚著臉皮無視旁人的流言蜚語,但是蘇見秋不行。她是天之嬌女,是老師父母眼裡的驕傲,一直都像一隻高貴的白天鵝一樣尊貴而驕傲。
她不可以被人指指點點,或是淪為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就算被別人在飯桌上提起,也是作為正面例子鼓勵自家孩子,抑或是被單純的誇耀。
酒過三巡,真正的主角,趙小千捧著一束鮮紅的玫瑰花意氣風發地走進了包廂,圍著蘇見秋的女生們一邊笑著一邊簇擁著她面對著趙小千。
這小子提前排練過了,池願心想,還收買了我們班的人。
趙小千緩步走向那個被眾人擁簇著如花兒一般的少女,他深情地對蘇見秋表白,池願聽到了趙小千說出了自己最想對著蘇見秋說出的話。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池願瞪大了眼睛,盯著少女的臉。
少女眼中的驚訝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害羞的微笑,她盯著單膝跪地的趙小千,一抹潮紅迅速爬上少女的臉,眼中的害羞轉變成真摯的笑意。
蘇見秋的眼睛如寶石般靈動,她用雙手搭成一個小喇叭,嘴唇微微顫動著。目睹了一切後,池願麻木地閉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就要聽到那句話了。那句他從前非常非常想聽到,但是現在卻讓他極度痛苦的話。
“我喜歡你!”少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池願聽著身後的起哄聲,慢慢,慢慢地走向包廂的出口,在此起彼伏的“親一個”,“親一個”中灰溜溜地逃離了現場。
身後的趙小千耀武揚威,如狩獵歸來的大將軍般光彩奪目,而池願卻像隻夾著尾巴逃跑的大灰狼。
他想離開這裡。 他得躡手躡腳地離開所有人的視線,不然就會被喝醉的眾人發現,拿自己這個喜歡了蘇見秋整整兩年,離別的時候甚至連一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口,落荒而逃的小醜來起哄,說不定也會讓蘇見秋覺得難堪。
夏天的G城經常下雨,尤其是早晚。天上的烏雲如墨一般籠罩在整片天空上,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心頭一緊,加快腳步想早點回家。天是夠黑的,可是雨倒是很小,只能潤一潤地表,卻無法積水。
他給王凌塵留了消息,叫他幫忙墊付費用,就跑出了酒店,淋著小雨慢慢地往回走。
一處監工場地阻擋了池願的必經之路,池願心裡正納悶,見了施工場地邊上的一位大爺,他眯了眯眼睛,看不清道路裡面到底有沒有人正在施工,便指著“正在施工”的路牌問:“大爺,這條路現在能走嗎?”
大爺笑呵呵道:“能走,能走。小夥子,這兒材料還沒運完,所以停工了。你走你的,你走你的。”
“這大爺好熱情,”池願心裡嘀咕道,“得嘞,謝謝大爺。”便翻過欄杆,走進了施工地中。慢慢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爺的目光中。
“你們不能過,”大爺對不遠處正在走過來想抄近路的一對情侶說道。那對情侶立刻如中邪一般掉頭,嘴裡說著:“對,您說的對,我們不能過……”
“霍先生,目標進去了……”大爺撥通了電話。“立下結界吧。”電話那端的人說道。
“明白。”大爺取出符籙,掐好手訣,對著符籙吹了一口氣。
爆燃的火光點亮了半個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