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棚屋,凹凸不平的黃泥小路,被人肆意踩踏的雜草。
熟悉的街道冷冷清清,倒是棚屋顯得有些熱鬧。
大片炊煙,嫋嫋升起。
小孩哭鬧聲,女人的責罵聲,男人的劃拳呼喝聲,形成一片煙火氣。
一道殘影飛快穿過街道,向著記憶中的棚屋趕去。
“方登鳴,老子警告過你,在青竹坊市賣百草靈液,售價不得低於兩塊靈石,你他媽又是怎麽做的?”
一間棚屋內,桌椅傾倒,瓷碗碎屑四濺,米飯菜肴撒了一地。
面生肉瘤,眉毛稀疏,外套褐色短打的青年男子。
一隻腳踩在矮凳上,一隻手則指著方登鳴的鼻子。
唾沫橫飛,滿臉凶惡。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流裡流氣,站姿松垮的潑皮。
“豹爺,我真的沒有在青竹坊市售賣,是那些遊商跑我這裡來拿貨,我才以一塊五的售價賣給他們的。”
方登鳴面帶央求之色。
相比起四年前,如今的他額生皺紋,束起的長發染上了一些霜白。
兩頰凹陷,胡須與眉毛失去了昔日的光澤,曾經挺得筆直的腰背,此時也變得有些佝僂,身上的綢緞,也換成了八年前的粗布衣。
“那些遊商跑你這兒來拿貨,那不一樣是在青竹坊市裡售賣?你這麽乾跟搶趙公子的生意有什麽區別?”
面生肉瘤的青年惡聲惡氣。
手指頭狠狠戳在方登鳴腦門上,只是把他戳得連連後退。
“你們別太過分,百草靈液秘方本來就是我們家的,我們都已經把秘方交給你們,並且也不在青竹坊市售賣了,你們還想怎麽樣?”
一旁的韓梅見此,急忙上前扶住方登鳴,滿臉怒容。
這四年裡,她也變得蒼老了些。
姣好的容貌,如同橘子皮一樣糙硬、萎縮,面容顯得有些憔悴。
“說的好像是我們逼你的一樣,這可是你當初親手簽訂的欠條字據!”
肉瘤青年從懷裡摸出一張折疊的信紙,啪的一下打開。
又在韓梅臉上扇了扇,紙張撫過面頰,雖然不疼,但侮辱性極強。
韓梅氣的滿臉漲紅,但卻做不得聲,因為這欠條字據的確是她簽的。
見韓梅不說話,肉瘤青年又轉頭看向方登鳴,嘿嘿冷笑。
“要不是看在學堂的面子上,你和你家婆娘早就是個死人了,再有下一次,別怪老子對你們不客氣。”
肉瘤青年說完,收起字據,正準備抬腳走人,卻聽門口傳來一道冰冷低沉的聲音。
“伱想怎麽個不客氣法?”
話音剛落,只聽撲通幾聲,幾個重物砸地的聲音響起。
肉瘤青年急忙轉身一看。
狹窄的房門前。
一道身形欣長,膚色白皙,穿著紅色衣袍的人影靜靜立於門前,手持一柄散發淡淡紅芒的長劍。
在他腳下,幾個潑皮跟班已經倒了一地,眉心處皆有一個細長劍痕。
清幽月光湧入屋內,映照出那人棱角分明的俊美臉龐。
方登鳴見到來人揮劍殺掉幾個潑皮跟班,先是一驚,急忙後退。
同時手中暗扣一張防禦符籙,待得仔細辨認,認出來人容貌,發現竟然是四年未見的兒子,不由大喜。
“小寒!”
“小寒你回來了!”
韓梅也是滿臉驚喜。
“小寒……你是方寒?”
肉瘤青年聽到這個稱呼,似是想起了什麽,驚呼一聲。
不過他手中動作卻是不慢,看到已經躺倒在地上的幾個跟班。
以及方寒手中紅芒閃爍,一看就品階不凡的法劍。
他急忙摸向腰間儲物袋,取出一張中品防禦符籙貼在自己身上。
霎時間,一層幽藍色的水罩將其周身牢牢裹住。
肉瘤青年覺得不夠保險,又祭出一面綠色龜殼法器。
同時手中各拿兩張攻擊符籙,這才松了口氣,轉頭看向方寒。
“方寒,敢在青竹坊市管轄之地動手殺人,你就等著被趙家追捕吧!”
撂下一句狠話,肉瘤青年衝向棚屋一側,就想破窗逃走。
他無意與方寒爭鬥。
僅看方寒手中法劍,以及穿著的衣袍,還有身上散發的法力波動。
他就知道自己絕不是對手。
與其跟對方在棚屋死鬥,還不如逃跑,呼叫救兵。
讓趙家修士前來圍殺此子。
他逃跑動作雖快,可方寒手中的紅玉劍卻更快。
咻!
劍光森然,快若閃電。
一道紅芒劃過。
肉瘤青年的下品龜殼法器,連同中品防護水罩皆被一劍洞穿!
“啊!”
紅玉劍連破兩層防禦,從肉瘤青年胸口當胸穿過。
肉瘤青年慘叫一聲,尚未來得及破開木窗,便頹然倒地。
像條死狗般,趴在地上,口吐鮮血,臉上滿是驚駭欲絕之色。
“怎、怎麽可能?”
以他下品龜殼法器和中品防護水罩,竟然連對方一劍都無法抵擋。
“你、你不能殺我,我可是趙公子的人,是趙家的人,你若是敢在這裡殺我,你一定會被趙家追捕的,到時候你們一家人都得死。”
肉瘤青年趴在地上,轉頭看著慢慢靠近的俊美男子。
以及那柄重新回歸到他手中的紅玉劍,滿臉恐懼。
“你口中的趙公子是誰?”
“是趙玉田公子,他父親趙崇虎乃是趙家長老,不是你能夠得罪的。”
趙崇虎……
聽到這有些熟悉的名字。
方寒回想起數年前,那個上門威逼,想要收他做義子的錦袍老者,眼眸不禁透出一縷寒芒。
肉瘤青年說著,兀自伸手向腰間儲物袋,想要取出療傷丹藥吞服。
下一刻,緋紅劍光一閃,他的兩隻手腕被齊齊卸了下來。
大蓬鮮血飆射而出,肉瘤青年驟然發出一聲驚天慘嚎。
躺在地上來回打滾,哀嚎不斷。
“你是想把趙家巡邏隊的修士給叫過來吧?別白費力氣了,在我動手之前,已經在門口貼了一張隔音符,這裡的動靜是不會傳到外面去的。”
方寒神情冷峻。
斬掉雙手,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不讓對方有絲毫絕地反擊的機會。
聽了這話,肉瘤青年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他面如死灰,看向方寒的目光滿是怨毒之色。
“趙玉田在哪裡?像你這樣的忠犬對他的行蹤應該很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