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都,鎮國將軍府。
一大早,辰衍便眉頭緊皺,弓著身子,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府上的每一寸地面,甚至連犄角旮瘩都不肯放過。
老王咧著一嘴大黃牙,跟隨在少爺身旁,累得呼哧帶喘,他這副老骨頭實在經不起這樣折騰了,於是便開口問道:“少爺,咱到底是在找啥啊?”
辰衍還在不厭其煩地,準確地說是不信邪地找著,聞言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找銀子。”
“銀子?”老王滿是皺紋的臉上閃過幾個問號,他納悶道:“找銀子幹嘛?老爺給您的零花錢不夠了嗎?”
“不是不是”,辰衍答道,隨即沒等老王繼續發問,他揮揮手讓老王先去一邊兒歇著,然後他直起身子,錘了錘有些發酸的腰,仰頭望著天空,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遙想幾天之前,他還是一名社會主義文明好青年,還是山裡靈活的狗,還是一個純情的小處男,好吧現在也是。微風不燥,時光靜好。
可就在他勤勤懇懇地當著原批,終於升到六十級的時候,他的體力恰巧耗盡,為了避免摔死,他輕輕地點了一下鼠標左鍵,隨即他便眼前一黑。
再睜眼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正趴在地上,身上像是背負了一座山,渾身動彈不得。
這突如其來的壓迫讓他的大腦陷入了一瞬間的空白,隨即狂潮般的記憶湧來,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強行插入了他的大腦。短短幾秒鍾的時間,那些記憶便在辰衍的腦中走馬觀花地過了一遍。
我還叫辰衍,但我穿越了,今年十六歲,上一刻我還在提瓦大陸的天空自由翱翔,下一刻我就被按在天雲大陸的地面上狠狠摩擦。
顧不上牙疼,強烈的如刀割一般的痛疼突然從全身潮水般湧入辰衍的大腦,頓時他便疼得面色漲紅,青筋暴突,渾身肌肉不停地抽搐。他想要大聲叫出來,卻發現喉嚨仿佛被石頭堵住一般,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上早八的,上一世我體測都才勉強及格,剛到這一世就得承受這種痛苦,難道讓我穿越過來,就是嫌我活得太自在了嗎?
辰衍心裡瘋狂地嘶吼著,系統呢?老爺爺呢?神仙姐姐呢?你們都去哪兒了?哪怕給我個六十級穿越大禮包也好啊,難道我不應該是主角嗎?快給我爆種啊!難道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腎上腺素嗎?
又承受了將近半分鍾非人的折磨,辰衍面色蒼白,意識已經瀕臨崩潰。旁邊是他玉樹臨風的大表哥楊德,一本正經的二表哥楊堅和有保安大隊長之資的表弟楊睿。
沒有人來救他們,二哥不曾習武,已經昏迷過去了。辰衍心中冰涼,又有些憤怒。
他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剛開局就要結束,甚至沒到六分鍾,甚至他都沒領到一張好人卡。
但他沒有辦法,只能憑借強大的意志苦苦支撐著,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先前是習武的,抗揍能力強一些,所以盡管十分虛弱,但他還有力氣在心裡吐槽幾句。
我錯了,我以後一定乖乖去上早八,一定去食堂吃飯再也不點外賣了,快來個人救救我吧,哪怕不是人也行啊。
終於,仿佛是聽見了辰衍心裡的呼喚,離他十步之外的一個披著白袍,頭上戴著慘白色笑臉面具的人緩緩收回了向下虛按的手掌。
辰衍頓時感覺渾身一輕,整個人仿佛一下子從地獄上升到了天堂,但強烈的虛弱感又將生生他拽回了人間。他撐起沉重的眼皮,在徹底昏睡過去之前掃了一眼這個陌生卻又熟悉的世界。
此時已經日落西山,天色暗沉,仲春的涼風緩緩地掠過這條安靜的巷子。巷子裡,潮濕的地面上歪七扭八地趴著四個年輕人,周圍不遠處還躺著兩個穿著夜行衣的人,那兩個人手上都握著一把短劍,在夜晚泛著陣陣寒光。
只見巷子中間的那名白袍面具人,似是遺憾地歎息了一聲,說了一句竟然不是他嗎,隨後右手輕輕地打了個響指,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子裡,無影無蹤。而那兩個身穿夜行衣的人身上卻突然冒起了森白的火焰,轉眼間就只剩下兩堆灰燼。
收回思緒,辰衍歎息一聲,他坐在石椅上,一手拄著腦袋,一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不去理會老王投來的關切的眼神,他開始認真總結這幾日的收獲。
首先,他確實是穿越了,好消息是父母健在,而且父親辰征是大乾朝的三大將軍之一,坐鎮雲州邊境,抵禦妖獸山脈。母親是內閣楊大學士的女兒,而他則是家中獨子,沒有傲嬌姐姐,也沒有腹黑妹妹,可謂是家庭美滿,身世顯赫。
壞消息,倒也不算壞消息,卻也是父母健在。眾所周知,穿越文裡,父母祭天,法力無邊。而父母健在的穿越文他是真沒看過,所以會怎麽發展,他也不知道,
但從剛開局就被刺殺來看,肯定不會太輕松。而且以他老爹的身份,竟然到現在都還沒查清刺客到底是誰,又懷著什麽樣的目的,只能先讓他最近少出門。
其次,他找不到金手指。是的,找不到......
真不是辰衍故意給穿越界丟臉,這幾天他先是過了一把古代少爺的癮,然後便開始自己的頭等大事,找自己的穿越利器。可他找了好幾天,別說那些常見的,他甚至連茅坑裡的石頭都翻過,到最後卻發現啥也沒有,如今就連銀子都撿不上,著實是太悲催了。
最後,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修煉天賦舉世無雙,要知道這是一個修仙世界,萬一他就是那個天縱奇才,或者是應劫而生之人呢?
但事實總會在你滿懷期待的時候給你一巴掌,可能還會唾你一臉。是的,辰衍想多了,他只是天賦比較好,卻遠不到天驕的地步。
於是他只能寄希望於上一世的知識,可轉念間他又悲催的發現,前世他只是一個成績中等的大一計算機新生,別說製造發明了,古詩詞完整記住的都沒多少。
唉,辰衍雙手掩面,越想越煩,索性袖袍一揮,決定暫時不想了,先睡個回籠覺去。
屋內,辰衍躺在床上,閉上雙眼,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很快便進入了夢鄉。說到這兒就來氣,手機電腦之類的什麽都沒發現,只有這身秒睡的本事隨著他的穿越被帶過來了。
其實,倒還有一件事兒,讓辰衍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簡單,但那件事兒又太過離奇,離奇到,那只是夢境。
漸漸地,辰衍的意識緩緩被抽離,仿佛順著一條時空裂縫,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
號角聲,擂鼓聲,爆炸聲,刀刃碰撞的銳響聲,交織出一片戰場。
烽煙四起,殺聲震天,大地震顫。
有強大的將領一劍斬出,劍氣縱橫,大地被劃開溝壑,沿途數百人瞬間斃命;有凶猛的異獸橫衝直撞,將沿途之人踩成肉泥,直至被困於殺陣,斬成碎塊;有盤坐在空中的高人,法相數百丈,一掌拍出,風雲失色;還有數十丈的巨禽,雙翅扇動之時, 威壓天降,大地塌陷;其上有青衫老者盤腿而坐,一手握棋盤,一手執子,黑子落下,山嶽崩碎。
辰衍身在數千丈的高空,周身金色火焰環繞。
他的目光,掠過屍橫遍野的戰場,掠過黑壓壓的大軍,望向了戰場後方,在那裡,高台之上,一位黑衣男子傲然而立。
辰衍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見他彎弓,搭箭,瞄準那數十丈的巨禽,一箭射出。在辰衍的目光中,那隻箭飛的並不快,但下一瞬,巨禽的腦袋轟然爆碎,其上的老人身體一陣搖晃,棋盤碎了一角,手中握著的白子也化作了齏粉。
黑衣男子再次彎弓,搭箭,不過這一次,瞄準的卻是高空的辰衍,隨後,一箭射出。箭矢緩慢卻又迅速的襲來,辰衍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定定地看著那隻箭,射穿金色火焰,射穿他的心臟。
那隻箭插在辰衍的身體上,沒有痛苦,沒有悲傷,辰衍只是默默感受著,甚至有點新奇。
周圍的一切開始漸漸變得模糊,衝天的喊殺聲也在慢慢變小,仿佛有一隻手在拉著辰衍,帶他緩緩脫離這片戰場。
這便是辰衍的夢,類似的夢,記憶裡十二年來,他或者說原主每年都會做幾次,每年的夢都各不相同。而不同以往的是,這次,他能看到一條若有若無的線,仿佛跨越了時間和空間,連在了他和那名黑衣男子的身上。
這條線給辰衍的感覺很奇怪,它既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就仿佛,命運。
辰衍緩緩閉上雙眼,周身的一切如同鏡子般化成了無數的碎片,他知道,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