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夜時分，夜靜深山空。

　　李長安刨土的時候，陳小北在一旁看著其下那個越來越大的窟窿，這意味著他們走的路是對的。

　　最後一陣灰塵掉落下去，李長安把鏟子扔到一邊。終於完工了。

　　其下黑咕隆咚不見底。

　　陳小北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刀梭了下去，然後小刀鐺一聲飛回他手上:“沒有多深，會點輕功一點問題也沒有。”

　　“那我怎麽辦呢?”李長安兩手一攤，表情無辜。

　　“我先下去，大不了拉你一把。”

　　陳小北剛準備跳下去，頓了兩秒而後轉過身來:“吃一塹長一智，你有沒有帶火把?”

　　“有，還真有。”李長安自掏腰包拿出一根小火把，“李氏火把，點亮你的未來。”

　　陳小北白了他一眼，然後跳了下去。

　　這是一道走廊，不是很寬，兩邊牆壁上鏽跡斑斑，其上刻著各種各樣的小人，像是什麽中世紀的油畫。牆角到處是蜘蛛網，地表很黑，其上有什麽類似血汙一樣的粘稠液體，還散發著一股怪異味道，叫人惡心。

　　他舉起火把往前一照，走廊很長，深邃通幽。

　　“這兒挺安全的，你下來吧。”陳小北抬頭看著上面，“地上很髒，你注意些。”

　　李長安的聲音從上面傳來:“那我下來了。”

　　陳小北幾步向前，正準備朝半空伸出雙手接住李長安，結果人家已經穩穩當當落在地上，單手撐著地，步伐穩健。

　　陳小北撇撇嘴皮子:“你這多少有點學武藝的底子啊。”

　　李長安不客氣，告訴陳小北自己從小喜歡上房揭瓦，所以練出了摔不斷腿的好本事。

　　“我們走吧！”陳小北舉著火把照著前方。

　　李長安起身，看著手指上黏糊糊的不知道什麽東西，心裡覺得惡心，乾脆就在陳小北身上擦了擦。

　　看到自己的華光絲綢外衣就這樣被弄髒了，預計回家又要被老娘追著打，陳小北心中的火立刻燒了起來。髒話到嘴邊，轉過頭來發現李長安已經開始仔細研究牆壁上的圖畫了。

　　也罷，也罷，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陳小北舉著火把，火光照著兩側牆壁，壁上圖畫忽明忽暗。兩側壁畫一模一樣，先用了雕刻，而後加以顏料粉飾，摸上去凹凸不平，頗有頓感力。

　　壁畫上刻著一座山，山上有個宮殿，有個女人從山上走了下來。

　　陳小北鼻子貼著牆:“這是鹿鳴山?”

　　“別妄下定論。”

　　畫上像是什麽道士或者什麽散人下山。他們跟隨著畫上女人的步伐在走廊裡一路前行，現在看到的是一片廣闊草場，綠色的顏料之上還有一些棕黃色和白色的東西，肥頭大耳，看這樣子，估計畫的是牛羊。

　　“高原?”陳小北叨咕。

　　常年密不透風使得山體裡到處是發霉的味道，這股霉味隨著他們的前進越來越濃。牆底的蜘蛛網也逐漸密集起來，大量的微生物給了蜘蛛們一片良好的棲息之地。

　　時光沉澱之下，鋪在壁畫上的顏料已經有所脫落，但根據雕刻的輪廓，圖畫的內容依舊可見一斑。

　　現在壁畫上的“高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從上到下的裂痕，像是圖畫的分割線，再往前，已經是第二張壁畫了。

　　第二張畫的是一片肥沃土地，被四方崇山峻嶺包圍，頗有崢嶸突兀的崎嶇之感。

　　陳小北盯著畫上的下山女人，這幅畫大概就是在描述這個女人下山的行蹤。

　　他拿著火把伸向前方，又走了一段距離，還是一道從上到下的分割線，右邊第三張壁畫是嵐煙清潤，白牆黛瓦，小橋流水。

　　火把一照。只見前方壁畫上出現好幾個小人，一個個都站在那個女道士前面低著頭。人物的大小不一樣，女道士明顯比那些小人更高大，衣著也更華麗。

　　“古時候會以人物大小表示身份尊卑，這些小人是她的信徒嗎?”

　　此時李長安修正了陳小北的解釋:“這大概是想說，這個女人非常受百姓尊敬愛戴。”

　　陳小北把火把貼近油畫，他不知道這座山裡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壁畫，也不知創作者想表達什麽。

　　他們前後的長廊黑壓壓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陳小北，火把對著前方。”李長安嫌棄地看著他，“萬一突然竄出個什麽來你怎麽辦啊?”

　　“我倒不覺得這裡能有什麽異常。”陳小北眼神自信，“不過，你說這圖畫上的人是誰呢?”

　　“啊?這你都不知道?”

　　李長安的反應讓陳小北不知所措，很明顯李長安覺得他見識短淺。

　　李長安歎了口氣，向下兼容這個初出茅廬的小朋友，悠悠道:“你聽說過昆侖神宮嗎?”

　　“昆侖神宮?沒有。”

　　李長安譴責:“你一個連昆侖神宮都沒聽說過的人還想當李家門客呢！你知道當時李長歧為什麽要殺李長庚嗎?”

　　陳小北愣住。為什麽?還真不知道。

　　“因為李長庚得到了昆侖神宮的一把神劍，李長歧嫉妒了。”李長安指手畫腳，“而這把神劍呢，就是這個下山神女的。”

　　“神女?”陳小北把目光轉到牆上，“你說她來自昆侖神宮?”

　　“不錯，神女下凡。”

　　陳小北低頭沉思，火光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原來是神女下凡給了李長庚一把神劍，這件事情恰恰被李長歧給發現了。莫非是說得到了這把神劍就能擁有什麽絕世武功?那為什麽神女要把劍給李長庚呢?

　　他突然有一大堆問題。

　　“現在這把神劍可在哪裡?”

　　李長安搖頭:“這你得去問李長歧啊。”

　　其實李長歧也不知道此劍去向，它跟大哥一起被琅琊王家的人藏起來了。

　　陳小北皺眉:“可是李長歧已經五年沒有出現在江湖之上，大家都說他死在了天山一戰中。”

　　“所以這已經成為往事了呀。”李長安淡淡說著，“既是過去的事情，就讓它留在他人茶余飯後的笑談中。”

　　往事不可諫，來者尤可追。江山萬代，人來人往，江湖早有了新的傳奇。

　　“不，等我成了李家門客，我一定要把之前的事情弄清楚，給李宗主和葉夫人報仇。”

　　李長安沉默，繼續向前走去。他得快點從陳小北身邊消失才行，以免以後他真的成了李家門客調查到自己身上。

　　“你說，要是李長歧還活著，我該怎樣把他綁到李宗主面前?”

　　李長安笑了:“如果李長歧還活著，你要綁他他不會反抗的。”

　　“為什麽?你這麽了解李長歧?”

　　“是李宗主趕走了他，李長歧一定很思念他的父親。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

　　李長歧當然想回家，只是他沒有了回家的身份。

　　陳小北歎了氣:“哎，這個李長歧，在殺了他哥之前，江湖上傳的都是他匡扶正義的英名。就那一夜之間，風評全變了。”

　　很正常，人只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東西。

　　他們走了一段時間，眼前的走廊明顯狹隘起來。兩旁石牆在向內傾斜，似乎要在不遠處無縫銜接。看樣子已經到了走廊盡頭。

　　只是，他們並沒有從山體裡穿過去——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門。

　　李長安吹開門上的灰塵，拿過陳小北手中的火把。火光照著其上斑駁的紋路。

　　“這門竟然沒關上。”陳小北低聲，看著那一小條縫隙。

　　突然李長安猛地轉身，火光照著身後的路。

　　“嚇人啊，你怎麽一驚一乍的?”

　　“我剛才好像看到什麽東西過去了。”李長安舉起火把。

　　“哪兒有?這地下通道我們都走完了，你肯定看錯了。”

　　前方黑壓壓的，什麽也看不見，深邃到叫人目眩。

　　火焰動了動，像是有風經過。

　　李長安神情飄忽，雖然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表示讚同。

　　“我們還是趕緊走吧。”話音剛落，陳小北推開了門，厚重又嗆人的灰塵撲面而來。

　　讓他沒想到的是，前方已經是另外一片天地。

　　這是一片古宅，其上蒼白的月光盡數斜落。

　　“我們不是在地下嗎?我們什麽時候出來的?”

　　“誰說我們真的在地下?”李長安吹滅了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