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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聚水泊》九十七 困水阱劉麟險喪命 戰數敵馬曇槍陣驚
  詩曰:頹亡因果論,一朝起風塵。

  劍辟櫓斷路,槍刺陣真驚。

  日上雲霄處,孤勇刃到時。

  赤傾一戰罷,譜書千載詩。

  卻說劉廣哨探清了臨潢河對岸大營形勢,乃派劉麒領部下兩千五百人馬繞路向對岸去了。然遼軍雖只有那國超、常用二人,部下卻有死戰之意,劉廣不願自家有一絲一毫折損,因而隻願用巧計取敵;然遼國腹地臨潢府亦屯集人馬,豈是朝夕唾手之物?在劉廣未來的數日裡,那國超、常用早把先前用過的戰船扛抬而出,改造一番,列為連環船陣。劉麒初探之時,未曾得知,隻知敵軍營盤不整;殊不知此也算半條誘敵之計罷了。當時劉麒一馬縱到遼營前求戰,高聲道:“兀那遼人,且出個與我相戰!”喊了半晌,也不見有遼軍影子。劉麒好奇,便不顧敵陣情形如何,揮三尖兩刃刀辟路殺入。轉了半個營盤,劉麒猛悟道:“莫非是誘敵之計也?”急撤出去,到近處一小丘上瞭望。只見臨潢河下遊距自家營寨數裡處已有一似橋之物連通對岸,劉麒很是驚訝,道:“莫非我看錯也?”細看一回時,便發現是許多小戰船連作一塊,看來像煞一座橋。劉麒急忙回師,恰在此時,金兵盡數從那戰船橋上出動,由那國超領著,向劉廣營中去。劉麒尚未趕到,僅有劉廣一人守著;這那國超雖然不會水,身手卻頗為矯健,一路蹬船踏舟,搶灘登陸。登陸之處,恰與劉廣營寨有數裡之距;然劉廣並未防備,只有劉麒一人知曉罷了。

  當時那國超手提一條掃龍鞭,殺入劉廣寨中;只見左打右掃,金兵哀嚎無數。劉廣聽得動靜,提口刀殺出對敵,那國超殺得正猛,抬頭看時,見是漢人,不由得一愣。劉廣也看那國超不似金人模樣,可想兩宋子民,竟在此替遼金相爭!那國超見劉廣像個大將,便衝將過來求戰;劉廣素日少上戰場,皆是其二子出力,到此也隻得硬著頭皮上前。那國超抬手起鞭,直抽劉廣頭頂;劉廣將手中刀架住,隻覺力大,心內叫苦道:“我那大兒為何還不歸來!”鬥過三四十合,雖然勝敗不分,然劉廣已不敢多戰,隻得望人叢中逃竄。那國超趕劉廣不上,隻得亂劈金兵,血染江岸。劉廣慌忙亂竄之時,恰逢著劉麒回返;劉廣有了主心骨,急忙道:“我兒,且快回去救命!那營中有人闖陣來也!”劉麒急忙殺將過去,問道:“我妹子還沒事麽?”劉廣大驚,拊掌道:“完了,卻把她忘了!”劉麒歎口氣,三尖刀蕩開條路,殺入去了。再說那國超衝殺一陣,見金軍陣型已被攪亂,便思回走。誰知在此關頭竟迷失路途,忽見得一單獨軍帳,便破門而入。只見帳內整齊床褥、幾卷軍書。那國超想道:“曾聽得人說金軍中來了漢人降將,這想必是軍師的帳子。”帳內空無一人,那國超便入去把軍書盡數掠了,付與自家軍士帶走。正要走時,又聽見嗚咽喘息之聲,那國超走向帳後,只見劉慧娘趴伏倒地,想是小腳動不得。那國超很是驚奇,道:“本以為是個文武雙全的軍師,誰知竟有個女子!”一手便擒住劉慧娘,道:“你是何人,莫非是被人遺棄的麽?”劉慧娘臉面漲紅,一言不發。那國超歎口氣,道:“你們且把這女子捆了一同帶走,我有話推問。”眾軍捆了劉慧娘,得勝回返。待到劉廣父子趕回時,已是遍地死屍,空帳倒兵。劉廣顧不上別處,一溜煙跑到劉慧娘原先住居的帳子內;只見一片狼藉,尋不見女兒蹤影了。劉廣大駭,連聲呼喚,也無回應。知是被遼國人馬擄去,劉廣心如死灰,背後劉麒這時到了,劉廣那管是誰,揮拳便要打。劉麒大驚,急忙躲閃,道:“父親何故如此!”劉廣泄氣道:“都是我不好,把你妹子丟在此處。現時被金兵擄去,凶多吉少了!”劉麒聽了,也悲歎不已,道:“罷了,幸得還偵探得敵手有船橋之道,想必那廝還要用來取我等。且派麟弟在此下誘戰,引那廝到水雷處取之。”劉廣歎口氣,道:“如今也隻得這般,希冀我兒無事便好!”言語中已是梗塞嗚咽。

  劉麟當日不在軍中,乃是被劉廣派去向天彪報備的;天彪知曉劉廣有計攻打臨潢河,心內大喜,也策軍猛攻赤傾山,幸而兀窮年膽守拒戰,方才不致陷落。劉麟趕回自家軍中時,正逢劉廣父子餒氣無比之際。得知了緣故,劉麟按捺不住,便要埋伏船橋之下,趁敵手殺出之際打援。劉廣從之,便命百十個會水軍士同去;自與劉麒看住船橋,不敢有絲毫松懈。次日遼軍又是一彪軍馬渡河殺來,為首之將,仍是那國超。劉廣父子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只見劉麒三尖刀鋒勢凶猛,那國超掃龍鞭力大勁沉,鬥在一處,正是對手。劉廣抄軍截住那國超後路,把船橋佔住;卻見水下又有動靜,想來是劉麟在下廝殺。劉廣並不會水,也旁無善水的軍士,隻得眼巴巴看著。縱然心焦,並無辦法,隻盼得劉麟得勝。

  諸位看官,你道這臨潢河對岸遼營隻得那國超、常用兩個為首的大將,現時都在此處廝殺。莫非遼人不擔心營寨空虛麽?又或是水下廝殺之人並非常用也?此二者都不是,自是遼人太過自信。原來當時那國超打破劉廣營寨,擒得劉慧娘,帶回自家營中拷問。劉慧娘本是柔弱女流,見要用刑,早已軟了幾分。那國超趁機勘問,劉慧娘懼死,隻得把水下藏有水雷之事供出,自以為遼營無人可察覺,誰知常用水性甚好,竟趁夜搶先埋伏船橋水下,等待劉麟。再說劉麟受劉廣安排,鑽在船橋一側等待,正撞著常用,大吃一驚,隻得揮鐧廝殺。常用見劉麟有兵器在身,毫不猶豫,奮力一撞,兩個翻身落水。鐧雖是猛兵利器,到了水中,也只剩敲打之用;常用又是力大,劉麟奈何他不得,隻得向水底埋雷之處遊去。常用早知此計,跟隨在後;劉麟遊了一陣,見常用未去,笑道:“這廝死矣。”看見身下便是亂石縱橫,便抬手揪住常用,兩個廝打。劉麟自記得引線位置,把常用引到,絆線踏中,亂石牽動,崩雷也似激起水浪。劉麟嗆了數口水,被推出數丈開外,只見頭頂戰船翻倒,蓋住一片江面,又見身下常用揪著自家小腿不放,隻得死心肉搏。當時劉麟奮腿一蹬,本以為甩脫常用,小腿卻疼痛難忍,好似脫臼。常用見劉麟發力,又縱身向下一蕩,劉麟慘叫一聲,已是遊不動了,昏死過去。常用喜道:“金賊果然著道!”拖住劉麟遊開,欲要結果了。誰知不防腳下踩著藥線,那水雷再度引發,把常用並劉麟炸飛出去。水下又是波濤洶湧,岸上劉廣大驚,急忙棄了船橋而走。那國超見水下雷聲大震,料想常用誘劉麟得手,一鞭打去,劉麒腿上正著,撲倒於地;卻見背後劉廣趕來,大喝一聲,揮刀斬處,把那國超頭顱削落。金兵吃此一振,把遼軍殺散,重據江岸,不在話下。

  再說劉麟與常用並被水底瀝青火藥炸飛,再醒來時,已臥於行軍床上,劉廣立於榻前,憂心不已。劉麟要起身時,隻覺渾身疼痛,筋骨酥軟無力,問道:“父親處可無戰事了?”劉廣點頭道:“別無事了,並你妹妹也救得回來,這臨潢河為我等所有也。”原來當時劉麟雖然被常用打傷,卻命不該絕,水雷炸時,常用位於劉麟身後,正巧擋住一塊飛來大石,砸著背心,替他死了。然彈片也嵌傷劉麟身軀,落得殘症,幸喜奪下了臨潢河,劉慧娘囚在遼營,劉廣救得出來,只見花容赤漲,氣息不常。劉廣憂心,使夫人問慧娘道:“不曾被金兵玷汙?”慧娘回道:“不曾,只是吃了些拷打。”劉廣略放下心,準備與雲天彪聯手,共攻赤傾山寨。

  且說回成珠禹與馬曇領銳卒殺回北地之事。馬曇當日果是受雲天彪刺激,一是見了自家被雲天彪斬斷之槍,二是想起關銅傳達的孔厚遺信,不由七竅生煙,恨不得飛到遼軍陣前把雲天彪斬作十七八段。雖是金遼交境,這支偏軍卻無阻攔,直到了赤傾山另一側,兀窮年開關接入。見成珠禹歸來,又帶回馬曇一員健將,心內大喜,就關上擺酒,替馬曇接風。夜來又談些戰陣之事,馬曇道:“就明日便與雲賊一戰,試試深淺!”兀窮年並無異議,又派成珠禹、童井河協助馬曇,當夜無話。

  次日馬曇起身出戰,收拾好了,背負鐵標,手掄竹節槍,立於陣前;成珠禹、童井河兩個一左一右,隨於其後。 三軍一聲號令,便見馬曇坐下紫騂長嘶,猶如震電,飛將出去,直奔前關;雲天彪正於關前列陣,猛可見了馬曇,大吃一驚。側首轉過唐猛,揮手中那柄偃月銅劉斬來。馬曇諸般武藝皆通,須臾曉得了破解之法,趁銅劉翻轉之際,直搦唐猛手腕,唐猛險些被刺著,馬曇收槍之時,把偃月劉挑開,落在一邊去了。雲天彪見唐猛被馬曇戰敗,心驚不已;竹節槍飛轉之處,刺倒金兵無數。完顏明見唐猛敗退,怒道:“這般無用!”一口長劍上前截住,兩相廝殺。縱使完顏明武藝多般,可防得住鐵標利器?只見馬曇收住槍,去背後取鐵標在手,覷得完顏明準了,不偏不倚,正中下頜。雲天彪又是一驚,生怕傷了金軍主將,隻得同雲龍一左一右,親身赴陣來救。馬曇見了二人,火冒三丈,兩條槍化作玉龍盤旋,直攻過去。雲龍先救了完顏明起身,又奔過去助雲天彪;馬曇見雲龍複回,乃取出三條鐵標,飛擲過去。只見一標打中天彪座下馬面,把天彪掀翻馬下;第二標爆在青龍偃月刀鋒上,險些傷了天彪,第三標又把雲龍手腕剽著,鮮血淋漓。馬曇見天彪墜馬,挺槍上前便刺,卻被雲龍、唐猛盤住廝殺,取不得天彪性命;那天彪爬起身來,三人圍住馬曇廝殺。馬曇絲毫無懼,且戰且退向關上,成珠禹趁機殺出接應,把馬曇迎回關上。馬曇道:“雖不曾斬得一人,卻連傷敵將;奪回前山指日可待。”成珠禹、兀窮年都欣喜不已,誰知在此刻便接了一敗興之信。有分教:兩夾擊伏陣賣友僚,雙突圍陷陣救恩人。畢竟這敗興之信究是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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