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元終滅金絕宋世,今日虎狼豈得知?
圖南重起萬千兵,禦北堪用鬥車識。
一奪神器一阻焚,兼鬥智謀兼奮武。
抗爭大事繼續義,雷霆翻湧譜新書。
且說完顏明領部下金宜統、雲天彪一乾人回返到燕州城去見完顏撻,一是報功,一是商議下一步如何奈何宋國。去時眾人雖然氣盛,畢竟只是幻想,底氣尚不足;此刻歸來,眾人高唱得勝之歌。到了燕州城,完顏明帶完顏宗望、金宜統、雲天彪、劉廣三人入城去了,其余雲龍等,留在營中。灌均本也要去,卻尋思先尋見鬱頊真人為上;走到半途,打聽清楚完顏峻下處,早早在彼等候。完顏峻方歇下,便聽得報來有人求見。那人正是灌均,完顏峻看時,自是不認識;但見一位仙風道骨蒼髯老者,閑閑地立著。完顏峻料想此人有些來頭,便延座相待。灌均因有了參見完顏宗望的經歷,便開門見山,直把鬱頊真人的名號報出來;完顏峻大驚,想道:“這廝卻還認識我那老師,想他在唐州府殉身已久,看來又像漢人,應當不是誆騙。”便問道:“我那老師若是魂魄在世,卻說過些甚麽話?”灌均把雉毛裘的事務說了,道:“如今真個有此物在麽?”完顏峻道:“且待我取來。”便轉身入內室去了,須臾,手中多了那一件雉毛裘。
灌均看那雉毛裘時,內裡是一層雉頭毛鋪就,連綴成片。灌均便把來嗅了一嗅,隻聞到一陣奇香,想是雉羽的氣味。灌均覺道奇怪,便把那雉毛裘披到肩上,正好合身。方要取下時,只見一陣紫氣頓時生出,向空中盤旋。完顏峻驚得倒退了數步,道:“莫非真個是鬱頊老師還魂來了?”灌均因有了前次經歷,便不甚怕,隻待那紫氣中傳出人聲。須臾,紫氣聚得稠了,便傳出鬱頊真人聲音道:“吾徒,久不見面!”完顏峻見喚,俯身拜道:“原來老師魂魄不曾散去,想煞小弟了。都是小弟的過,害得老師一命休矣。所幸唐州府等已重回我等手中,若有時機,定替老師報仇!”只見紫氣中傳出人聲道:“這灌仙師到得你等處,須得好生輔佐。為師曉得他的來歷,原是先天內相雨師真君。因南面梁山泊賊人勢大,派此輩人去收伏。”那紫氣晃了一陣,繼續道:“灌兄,與你說話之人便是我徒兒,從今往後此人也須聽你教導,如何?”灌均先前聽說祝永清死信,覺道不假,正要一幫手相助,便答應下來。鬱頊真人滿意了,那紫氣一轉,歸入雉毛裘內去了。完顏峻感歎不已,俯身對灌均拜了三拜,就此認作師徒。當日辭別了完顏峻,灌均也不向行宮去探問雲天彪等,自研究那雉毛裘如何使用,不在話下。
再說雲天彪等被完顏明領著,去燕州城行宮內向完顏撻報功去了。完顏撻聽說遼國已平,心內大喜,當時數十顆首級呈在宮內獻俘殿內,有兀窮年、成珠禹、那國超等守赤傾山的遼人、漢人,也有耶律得重等一批誓死護衛的遼國親貴;當中一個金箔漆的大盒中,端正著遼國主天祚帝耶律延喜的首級。完顏撻左右皆是虎狼一般的侍衛,把個更為高大健碩的完顏撻圍在其中,腰間一口昆吾劍懸著,英氣逼人。當時完顏撻先領著這一乾人檢看遼人首級,將至盡頭處,唐猛面色已沉下來,指著一處低聲道:“不是可恨麽?金人殺害我等兄弟,還把來慶賀!”雲龍急忙攥住唐猛手腕,看最末一個盒內,正盛著范成龍首級。原來完顏明陣斬范成龍後,自以為他是遼人,金宜統、雲天彪等都未曾說明;因而保留至今。雲龍見唐猛有些怨怒,便時刻關注著,以免出些事務。唐猛手無寸鐵,本欲動起手來,也隻得罷休。完顏撻領著眾人看畢首級,命火化葬了,在外殿設宴招待眾人,獨引著完顏明、雲天彪二人入內去了。
不說外殿眾人如何醉飽,只見三人入到一處靜室內。天彪見室內裝潢精致,卻別無侍從在,暗想道:“這金國狼主也恁的奇怪,這般重要地方,居所內不設一人護衛,若是遇刺時,如何抵擋?”完顏撻已示意二人坐下,開言道:“數月前河北地方戰事不利,有一夥賊人向北連取數郡縣,唐州府、灤河都險些陷於其手,幸而那廝們不知為何退走了。”雲天彪想及河北,思緒便引到薊平山上,暗思道:“莫非正是因我等攻薊平山麽?也算陰差陽錯救了金人一命。”那畔完顏撻已問及完顏明如何攻下遼國,完顏明先把完顏朝戰死之事稟了,又說及雲天彪一乾人來投之事,道:“此人是宋國柱石,卻不知因了何故來投我等。也幸有雲將軍在此,才得終破遼國。”完顏撻看天彪時,美髯長須,面皮端正,雖有鏃傷,亦不少神氣。便讚道:“好一英雄漢子!”天彪稱謝道:“大王過譽了,天彪雖自南面來,卻是受挫之人。想那宋道君皇帝僅是一庸德之人,如何能及得上狼主威武!”兩個說畢了客套話,完顏撻便詢雲天彪如何攻取河北之事。雲天彪道:“小將曾言在南面受挫,大王可知是何挫麽?”把薊平山敗績說出,完顏撻聽了,歎道:“竟有這般奇事!”原來完顏撻早聽完顏峻說過,那一夥入境的軍馬好似是自河北薊平山來,不唯殺了自家使者,又奪許多郡縣,堪稱舊仇。完顏撻見天彪與自家有一氣之敵,暗暗心喜;又多問了些南面將佐之事。雲天彪思忖著薊平山雖與鹽山合夥,一個在山東、河北交際,一個卻在河北北面;若是快攻時,鹽山寨眾人不見得會來救,因而勸完顏撻重攻薊平山。完顏撻見說,笑道:“本帥早有預謀,趁薊州賊人退走後,便重佔唐州府一帶,囑令部下人馬緊緊自守。此刻若是要返去攻時,頃刻便有人馬相助。”又轉頭問完顏明道:“西面宗望兄征遼時來相助,現時也在此處,是我等一臂膀。若是能再與其同心合力,則無甚憂慮矣。”天彪哈哈笑道:“正是,宗望將軍部下有一人,與雲某一般曾是宋國的將佐。那人現時化名灌均,實則本名陳希真,其女兒也在一處,端的勇猛可用!”完顏撻笑道:“今日之談已是快事,擇日再與將軍細說備細。”天彪告辭,道:“若是河北人馬養起氣力來,則不好辦了,大王須慎重些。”完顏撻應允,看天彪向外去了。
到得外殿,只見眾人皆醉飽,那唐猛躺倒地上,已是大醉睡去。天彪哭笑不得,道:“這唐將軍素來不喜飲酒,怎地今日這般?”劉廣歎口氣,道:“親家如何不知,自范兄弟不幸身死後,唐將軍雖然勇力依舊,心內卻總有些不爽快。今日賢婿見了范兄弟首級誤被當作遼人俘馘,恐怕他發作起來,便灌醉過去,幸得無事。”天彪道:“自是還有轉機,那金國狼主答應了,先攻河北,破薊平山賊人。”眾人聽了,心內皆喜,摩拳擦掌,隻待一聲號令,便可出動。
如今山東地方,久已無人做主。當時何禱與眾好漢商議如何佔據山東險要去處,次日送別符皓等人後,計點寨上頭領,宋江帶同阮涼、嚴偃、李菟、袁方、史脫夫婦七人先回了梁山泊。自家鹽山寨雖是先前附屬山寨中最大者,畢竟只有大小清河可守;思考一陣,便請關銅、荊忠、曹晰三人到,說了如此計劃。三人都無異議,次日分作三路;關銅與司空奎一路,荊忠與錢橫、李覽一路,曹晰與曹曠、王飛豹一路,各自領五千人馬啟程,分投三處去了。何禱送走這數人,想道:“山東地方是京畿東面保障,縱使道君皇帝再不明,張叔夜豈能輕易舍下此處?幸而他部下漸杳,猛虎失了爪牙,就是仍在山中,也似留在平陽地一般。”算了一陣,道:“似如此時,隻得這般幾個人會與我等為難。”當日把所想告訴了朱慷,命山寨做好迎敵之備,不在話下。
你道何禱派遣這三路人馬,分向何處去?原來何禱見山東地方無人做主,雖是清平天地,也須佔據幾處地方以作後用,所謂“狡兔三窟”是也。然何禱想起先前吳用的教訓,不願佔住城府受遺闕之困,因而隻擇險要之處佔領。關銅、司空奎一路,是向鄆城一帶去,告知宋江佔據簇雲谷、臥龍崗兩面,自家則再去青州,佔據二龍山。二龍山原是魯智深等人初落草之地, 後做了雲天彪等的戰場,終是歸於無事,連山賊也毫無一個。關銅兩個佔了二龍山,便打掃山寨,屯住人馬。等過一旬有余,見無事了,便發信向何禱處報捷。何禱大喜,過了數日,又接到曹晰軍報,道是向南而行尋見山寨屯兵之事順利,彼處正是先前的青雲山。唯有荊忠那一路甚遲才有消息,原來荊忠所受之令則是歸登州府去佔住登雲山——正是鄒淵、鄒潤叔侄曾落草之處,這登雲山上現有一夥山賊,荊忠等招募不得,隻得與其交手。這夥賊的頭領卻有些本事,竟可戰平荊忠,又刺傷了李覽手腕。三人無計可施,乾脆四面圍住,待得斷糧數日,山上鬧動起來,方才斬獲頭目,卻不見了那首領。荊忠安心不下,直過了數日方才去報知何禱,幸喜一路無事。這三座舊寨,正是何禱所想關鍵,青雲山雖先為陳希真等佔據,王飛豹等卻依地圖,隻佔了先前屬狄雷等的半邊;至於登雲山,則是因為彼地近海,若是窮途末路時,能將大船載人出海避難。不過一月有余,何禱謀成,三路盡有結果,山東地方,各路花開。縱使再有強敵來,本寨與小寨相互支援,撼動也殊屬不易,這便是:
困頓鹽山一朝蹇,助戰薊平眾力強。
三路分兵多定計,勘穿人亂展鋒芒。
這數日裡,不唯何禱分兵三路,那北面完顏宗望處,也受了完顏撻計謀,棄了原已在金軍手中的代州、朔州兩地,又廣傳消息,與宋國遣使議事。有分教:險絕地奉義北上,辱棟梁失恕東歸。畢竟金國如何與宋國議事,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