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1日。

　　大年29了，明天就是除夕。

　　何樂在辦公室收拾了一下，準備回家了。

　　洪城到清水縣，坐大巴的話怎麽也要五六個小時，再換“村村通”回到家，又是一個多小時。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今天其實已經在按過年值班方案上班了。

　　怎個小區幾乎就只有值班的在。

　　今天趙錢錢值班，張陽不回去，還有一個不回家的張飛，三人守在趙錢錢的保安室裡吹牛皮，其他好多人都走了。

　　何樂給幾人打了個招呼就背著自己的包回家了。

　　昨天晚上吃飯花了一千多，現在全身上下七七八八加起來也沒有一千塊錢了。

　　給爸媽買衣服的錢都沒有。

　　何樂心裡還是比較難過的，出門在外這麽久了，什麽都沒撈到，感覺對不起父母。

　　狗日的曹大洪，說是給他申請了五千塊錢的獎金，今天上午收拾東西的時候才發現，申請書被他放在抽屜裡的，都特麽快長灰了。

　　趙長征也說公安那邊會給自己一點獎勵，但是這麽久了，還是沒什音信。

　　何樂也不好意思去問，沒準人家就是客套一句呢。

　　左思右想之下，何樂還是決定了。

　　有錢沒錢，回家過年。

　　這出來一年了，還是得讓爸媽看看自己餓瘦沒有，或者長胖沒有，家人啊，無病無災就是最好的。

　　輾轉了七個多小時，何樂回家的時候天都已經快黑了。

　　何樂的家是真在山溝溝裡。

　　一間簡單的樸實的平房坐落在山腳下，此時的平房已經升起一縷青煙。

　　一條大黃狗萎靡不振的趴在院子裡，眼睛好一會才抬一次。

　　平房面前的地裡，一個精瘦的身影站在地邊上，時不時的望一眼崎嶇的小路。

　　“何二哥，這都過年了還在地裡做活啊，你這也太勤快了呢。”農村女人粗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何萬華轉頭看了一眼女人，笑了一下道:“譚二妹這是去什麽地方啊，天都黑了呢。”

　　“我下村裡去，剛才俺家老大來電話了，說帶了媳婦回來，買的東西多，讓我去接一下。”

　　何萬華在老何家排第二，上面一個姐姐，下面一個弟弟，所以被同輩裡按年齡稱為何二哥。

　　譚二妹的稱呼來歷一樣。

　　譚二妹本名叫譚秀芳，和何樂的母親譚秀是本家，兩人說來還是帶著親戚關系的。

　　“喲，是彭大娃帶媳婦回來了，這是準備結婚了?”何萬華驚訝道。

　　譚秀芳嗨了一聲，假裝為難的說道:“何二哥說起來這事我就煩心哦，咱家老大和那女娃子是大學就在談朋友了，我和他爸也在視頻電話裡見過幾次，女娃子倒是長得漂亮呢，就是從小在城裡長大，一身子城裡毛病，也不知道我這土房子裡住的習慣不。”

　　何萬華抻著鋤頭笑道:“譚二妹你這話就想差了，你家的房子算是咱村裡最好的，三層的樓房，還貼著瓷磚，哪裡就差了。”

　　“這不是怕她不適應農村的環境嘛。”譚二妹搖頭歎息了一聲。

　　“算了，何二哥我先不給你說了，我先下村裡一趟。”

　　“誒，對，早點去接，免得天黑了。”何萬華也跟著說了一句。

　　譚秀芳走了之後，何萬華又挖了兩鋤頭，心裡卻沒有多少得勁了。

　　何樂也打電話說要回來了，算算時間，也該是這個時候。

　　從小到大何樂就和那個彭大娃關系不好，兩家算是鄰居，但是從小彭大娃學習好，次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

　　何樂就不行了，小學的時候還勉強能考個班級前十，初中的時候就只能算是中等了，到了高中成績就幾乎沒眼看了。

　　那時候兩家人就喜歡拿成績來比較，何樂每次都比不過，回家就要被何萬華揍。

　　何樂挨揍了就要去揍彭大娃，這貨雖然成績好，但是不怎麽長個，從小就要比何樂矮一頭，再加上何樂經常乾農活，兩三個彭大娃都打不過何樂。

　　彭大娃挨揍了，考試回來又要在何萬華面前炫耀，然後何樂又挨揍。

　　就這麽形成了死循環。

　　直到高三那年，何萬華受傷住院了，在知道何樂直接丟了書包去工地扛鋼管給他掙錢治病的之後。

　　何萬華再也沒動過何樂一下，甚至罵都沒罵過一句。

　　自己家的孩子也是好孩子啊，只是成績不好，不是人不好。

　　何萬華後來好幾次晚上睡覺的時候給何樂他媽說對不起何樂，小時候打多了。

　　這些都是何樂他媽後來告訴他的，何萬華在何樂面前還是一副嚴父的形象，從來沒變過。

　　“萬華，你坐地裡幹啥?去把牛拉回來，再等會兒該吃飯了。”譚秀從屋裡出來，見何萬華坐鋤頭上，www.uukanshu.net 忍不住問了一句。

　　何萬華點了一根煙，說道:“秀秀，大娃這時候也該回來了。”

　　“我知道，這不是叫你去拉牛嘛，等大娃回來就一起吃飯了，別到時候又等你。”譚秀在圍裙上擦擦手，朝著小路口望了一眼。

　　“剛才我見譚秀芳也下村去了，他家彭大娃也回來了。”

　　“回來就回……”譚秀話音一滯，有些驚訝道:“你是說他們有可能一起回來?”

　　“是啊。”何萬華擰著眉頭，不無擔心的說道:“聽說彭大娃還帶了媳婦回來，我心裡有些怕啊。”

　　譚秀想了一下，試探道:“應該不會吧，咱大娃也在外面上班大半年了，應該不會那麽衝動揍他了。”

　　“不行，我不放心，我也得下去看看。”何萬華把煙扔了，站起身來說道:“這眼看著過年了，打人一頓沒什麽，關鍵是別把人媳婦打跑了，賠不起啊。”

　　譚秀也擔心起來。

　　“那你快去，我去把牛拉回來，你去把大娃拉回來。”

　　何萬華可不是瞎擔心的，主要是那個彭大娃嘴巴有些賤，見到何樂就想說兩句。

　　何樂也是個暴脾氣，你嘲諷老子，老子就要揍你。

　　兩人在村口打架的事，全村的人都知道。

　　哪一次放假回來，彭大娃不是掛著鼻涕眼淚一起回來的?

　　何萬華心裡越想越擔心，忍不住擔憂起來。

　　小兔崽子你冷靜點啊，今年人家帶媳婦了。

　　咱家賠不起。

　　一邊想著，何萬華一邊開出了自己的三輪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