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紅旗軍到達亭立,在亭立城外駐扎。輜重排排長張鳳伍迅速歸隊,他的人馬也僅僅是三天前才趕到。
從這個方向到達海邊,是可行的!但也是非常艱難的!
這個季節還好,算是越南的旱季,據當地人講,雨季此路不通!
這算是中性消息,壞消息是:先安當下已經被法軍佔領。這個城市的位置,就在河口!
意外消息是:為了安全,紅旗軍的第二批增援部隊,沒有偷渡,而是登陸了北部灣防城,從陸地上繞道已經趕往鎮南關。
安置好部隊,李林楊當即跑了一趟鎮南關,鎮南關找不到清軍軍政兩個方面的當家人,隻好又跑到了龍州。
在龍州,終於找到了廣西巡撫徐延旭!起初,門子攔住還不得見。當隨行士兵拿出了五顆法軍人頭,奇跡再次發生了!
不到十分鍾,堂堂巡撫跑著就出來了。
這位文官雖然被猙獰的人頭嚇得表情都不正常了,但還是強忍著看個清楚。
看著看著,眼淚竟然流了下來!
這特麽是什麽意思?爹死了?!
李林楊設想過很多情形,但怎麽也想不到會出現這種狀況!
要明白,現在徐延旭的狀況!
北寧大軍潰敗,敗到郎甲,法軍追到郎甲,敗到太原,法軍追到太原。法軍追累了,收兵回營。
徐延旭黃桂蘭和趙沃三人,為了在大潰敗中找到一絲亮點,膽戰心驚的收復了已經是空城的太原。但是,卻沒有任何一支部隊敢於去找法軍的麻煩!
那麽,此戰清軍有斬獲嗎?
答案是零!
話說,歷史上的法軍攻克北寧,整個戰役,總共才陣亡六個,傷亡總數乃是二十五個。清軍砍不到法軍的腦袋,那簡直是一定的。
此刻,五個法軍的腦袋,分量堪比清軍收復太原城!甚至超過!
要知道太原城,是法軍主動讓出來的!根本沒有發生戰鬥!大清的文武官員雖然能妙筆生花,但是沒有任何真正的戰績,也難以自圓其說!
徐延旭看見五顆法軍的腦袋,簡直是看到了救星!
太激動了,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如此慘敗,清廷再腐敗,也要追究責任的。能不能保住腦袋,就看這五顆腦袋了!
文人嘛!一支筆能覆地翻天!進士出身,寫篇花團錦簇的文章,不是問題!
徐延旭懂這個奧妙,李林楊現在也懂啊。上次斬首七個法軍,趙沃和黃桂蘭什麽表現他很清楚的!
而徐延旭能不能保住腦袋,保住官位,李林楊不清楚。但他很清楚,這位現在還是巡撫,沒有被免職,也就是說有權利!
“我紅旗軍有兩營兵馬,合計八百。”李林楊毫不遲疑的提出了要求:“徐大人看是不是給安排一下?”
徐延旭好容易才穩住心神:“撫標副將,實職守備!”
“不知下官何時能拿到官憑文書?”
“來人啊!”徐延旭當即叫來一個幕僚,當場幫李林楊辦理了一份實職千總的官憑文書。
之所以變成千總,原因很簡單:他的權力還不足以直接的任命守備。所謂撫標,相當於巡撫的直屬部隊,待遇在一省所有部隊中是最高的。正規軍,肯定是了。
而且,李林楊要的是現在!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千總是正兒八經的六品官!
其他的爛事李林楊不想管,也管不了。隨著幕僚當天就辦完了所有手續,見到了頂頭上司--記名提督,實職管帶,康德勝。
這位此前曾經視察過北寧駐軍,算是徐延旭的親信。也見過了同僚:把總石中玉。
話說,徐延旭的撫標營,軍力只有兩個營。康德勝帶一個營,石中玉帶一個營。現在又增加了紅旗營一個營。
這個兵力配置,在和平時期超標(和平時只有一個營),戰時就不超標了,故此石中玉僅把總的官職就帶了一個營的兵。
打了大敗仗,康德勝是不是能保住位置,不知道。但,李林楊估計不會影響到石中玉和自己。
哪怕是換了巡撫,照樣不可能從上到下捋個乾淨!
而且,李林楊現在是千總,石中玉是把總,李林楊可是高一級的!(按官場潛規則,李林楊其實不如石中玉一個把總,畢竟還沒有在兵部履行手續)。
變化,只會對李林楊有好處,不會有壞處!
那位問了:李林楊為何不把所有的戰功都報上來呢?
五顆腦袋能換來官,何必多花錢!那些東西是紅旗軍不受到主戰場戰敗波及的保證!
此刻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李林楊順利的拿到了康德勝的手令:駐軍龍州城外一處軍營。有現成的軍營,比夜宿野外強多了。
數日之後,紅旗營正式駐扎龍州,招兵、練兵。
紅旗軍剛剛得了番號,就有一支隊伍投奔而來!
“陸兄弟,來投我紅旗營,乃是看得起我李林楊。但,有幾條須事先說明!”
前來投奔紅旗軍的乃是一支獨立的隊伍,不用問,半匪半民。領頭的叫陸阿宋,麾下有六七百人。
陸阿宋道:“感謝李頭領的接納,某此來是為的是給弟兄們找一條出路,打法國人!”
陸阿宋如果不是表演藝術家,那麽他的兩個目的都是真的!很明顯,這位與法國人有仇!
“陸兄弟與法國人有仇?”李林楊直接問道。
“某自幼家貧,幼時討飯,好不容易在龍州衙門找了個差事,卻因為失手打死法國人一條狗,不僅丟了差事,還差點被投進牢房。不得已,上山討口飯吃。不過,我與弟兄從未做傷天害理之事!”
若說這個陸阿宋是道德楷模,是俠盜,那絕對是胡扯。但,李林楊並不在乎這幫人的過往,而且也側面了解過了,並非十惡不赦的土匪。
“我知諸位有抱負有擔當。但我軍有我軍的規矩。”
陸阿宋道:“這是自然,我們定當嚴守軍紀。不過,我想了解一下,李頭領都有哪些規矩?”
“第一條,你們這六七百人,我大致看了一下,約莫兩三百人合格。。”
陸阿宋急道:“其他弟兄都是跟我幾年的。。。”
“別急。其他人,我也有安排,只要肯乾活,肯定會有一碗飯吃。”
“不知道是什麽活兒?”
“去海外做工,薪水管吃管住大約三塊大洋,而且還可以帶家屬。”
“真的?”
“比珍珠還真。”李林楊道:“我既然收了你等參軍,自然就不會騙你的弟兄。”
李林楊的話,很合理!
陸阿宋信了,但還有疑問:“真能一個月掙三塊大洋?”
“能,保證能!”李林楊道:“活兒肯定不輕松,但乾得好了,比當兵一個月掙的還多!進了我軍,你可以問其他弟兄,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說真話,更有說服力。
陸阿宋轉向下一個問題:“那入了軍營,有什麽規矩?”
“你們可編入我軍一同訓練、作戰。有功者,必賞;有過者,當罰。”
陸阿宋:“如此甚好。我的弟兄大多身經百戰,不怕死!”
“這點我不懷疑。但,包括你在內,入選我軍的,前半年都只有四塊大洋的軍餉!而且都是普通的新兵,要接受最苦的新兵訓練!受不了這份苦的,會被立即踢出軍營!”
李林楊認為,這個陸阿宋是個人才,二十五六歲就能拉起一支六七百人的隊伍,這種能力非常強!而且,這個陸阿宋個頭不高,但精壯的很,乃是絕對的精兵坯子,令李林楊心生好感。
但,規矩不能變!
要知道黃漢升那樣的航海人才,也需要經過半年的新兵訓練才會被納入海軍!
雖然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但是這個“將”若不能符合團隊利益,那就只能寧可不要!還是那句話,紅旗軍初建,隊伍必須純潔!越是有發展前途的人員,李林楊反倒更加苛刻!企業管理有句話:我們不培養,我們隻篩選!
陸阿宋大小也是個頭領,麾下幾百人,聽了李林楊的規矩,遲疑了!
“多謝李頭領直言相告。那我們的名號是否仍可保留?”
“名號這個事兒,沒得商量!”李林楊毫不猶豫的斷掉陸阿宋的一點不切合實際的念想。話說,陸阿宋這支隊伍,名曰“先鋒營”。看得出陸阿宋也是有野心的,但紅旗軍現在一則有名義,乃是撫標營。二則,陸阿宋現在已經是山窮水盡!
當頭領聽著風光,但現在廣西大軍雲集,這位如果繼續做山匪,只有被剿滅的下場。二來,他拉起來的隊伍規模夠大,但,沒有任何的資金來源,談判時強作姿態表現出一定的態度,實際上他的隊伍隨時都有可能分崩離析。甚至,李林楊如果玩一點手段,陸阿宋的麾下會以小團體的方式分別加入紅旗軍。這種事情,紅旗軍在山峒招收散兵時已經屢見不鮮了!陸阿宋當然可以另投他軍,可是,沒有哪個兵頭能解決青壯之外的弟兄,甚至包括他們的家屬的生計難題!
盡管李林楊的條件看起來比較苛刻,但李林楊沒有使手段,已經是李林楊看重這個陸阿宋了!條件已經談明白,難題交給了陸阿宋!
遲疑了一刻,陸阿宋終於做出了選擇!
“願遵軍令!”
“我保證,加入紅旗軍,是你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有了陸阿宋的隊伍加入,紅旗軍的第二批援兵四十人也已經到位,兵力迅速的擴充到了八百!本來第二批補充兵一共是五十二人,其中的十二人乃是最為優秀的,不過這十二人被德國教官們繼續留下協助訓練新兵,這次沒能來。
與此同時,補充兵也擴大到了近四百。對於已經擴大到四百人的補充兵,李林楊也是無可奈何,僅僅一塊錢的軍餉,加上吃飽穿暖,這些人竟然不離不棄!李林楊“心軟',命輜重連長石富貴領這些人,繞道欽州轉移到海外。工人,李林楊是絕不嫌多的,他有新項目!
其他的都不足為憑,李林楊堅信實力才是一切!戰鬥力是練出來的,隨後的日子,紅旗軍營門一關,外面的政治風雲不關我事!
李林楊的動作,就是一個快!沒幾天,廣西新任巡撫潘鼎新到任,徐延旭趙沃黃桂蘭黨敏宣等一乾敗將被全數捉拿進京,後來,三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太平天國之後,大清朝進入了所謂的同治中興階段,湘軍淮軍被朝廷收服,中樞權威得到了加強,因此中法戰爭時期,大清朝廷對打敗仗的清軍將領手腕還是非常強硬的!
撫標營,只能是巡撫大人的親信。廣西巡撫潘鼎新可是淮軍出身,手下將領多的是,隨便就找了一個記名提督,成為督標營的主將。康德勝被降職為一個營頭(後來被趕走)。
在這個時期,淮軍作為國內的第一大勢力就是牛,不服不行,實職的總兵官(非經製內,但有編制),這邊電報打過去,那邊朝廷就批準了!
執掌撫標三營的總兵是淮軍老將賀大椿。
淮軍人才很多,能執掌幾個營頭的軍官多不勝數。但是,再牛,淮軍也沒能向紅旗營安排一個人。
潘鼎新此來,帶人不多。賀大椿只有幾個親兵,執掌一個營頭,控制石中玉一個營頭,還想再抓住紅旗營,根本不可能!
關鍵是紅旗營一個營的兵力正好是其他兩個營頭的總和!而且,清軍剛剛打了敗仗,李林楊又是唯一的亮點,淮軍想拿掉李林楊這個營頭,也暫時不好動手。
你不好動手,那我就埋頭髮展。
在等待增援的時間裡,李林楊抽空拜見了崇拜已久的馮子材老將軍。盡管李林楊是提著禮物上門,態度非常恭謹,但是馮老將對溜須拍馬這一套不感興趣,態度說不上冷淡,但絕對的不熱情。
不過,沒有擋住李林楊的熱情啊,兩人還合照了一張照片。
李林楊決定,這張照片要保存好,當傳家寶。
過了很久,李林楊才搞明白,馮老將對自己為何有些冷淡了。
話說,幾年前馮子材還是廣西提督的時候,手下有一總兵叫李揚才,其兄弟叫李子暘。這兩位放著大清朝實職的總兵不乾,帶兵去了越南,據說是其祖上在越南曾經是皇帝(李朝),要恢復祖上的榮光,也就是說造反了。
越南國王打不過李楊才,隻好求大清朝,於是馮老將帶兵出關,活捉了李揚才。不過李揚才的弟弟李子暘現在還在越南,算是一小股的義軍勢力,而且,其自稱紅旗軍。
李林楊、李揚才、李子暘這名字太相似了,還都是紅旗軍,讓馮老將有很不美好的回憶。
李林楊是受了無妄之災!我本將心照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