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中。
傳旨的宦官瑟瑟發抖。
他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把聖旨摔地上,而且還狠狠踩上兩腳的人。
不愧是當世名將。
朱儁在旁邊見此,不由得苦笑。
這個命令實在過於荒唐。
他揮了揮手,示意傳旨宦官退下,後者得令,如釋重負,連忙退出了帳篷,心有余悸的離開。
“好了義真,朝廷那幫人什麽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如此生氣?”
朱儁這才開口安慰。
黃埔嵩聞言,頓時一巴掌拍在主位座椅上,“嘩啦”一聲,座椅四分五裂的爆裂開來。
“怎麽能不氣?那群蠢貨什麽也不知道就下令強攻?這和讓我們去送死有什麽差別?”
“老夫倒是無所謂,半截身子入土,為大漢捐軀也就罷了。可是手下的兵呢?他們背後多少個家庭?”
不由得黃埔嵩動怒,實在是這個命令太過於愚蠢。
他與波才對峙,估計是知道他黃埔嵩和朱儁的名聲、能力,因此聚在穎陽城中,隻守不攻。
那穎陽城城牆高厚,上面更是銘刻防禦陣法,加上黃巾軍數量眾多,幾乎是固若金湯。
何況黃巾軍有一支神秘且強大的精銳之師。
如此一來,想要強行攻打,損失之大,足以預料。
唯一的辦法,就是圍而不攻,讓城內彈盡糧絕,到時候波才等人就不攻自破。
這也是黃埔嵩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動兵的原因。
結果倒好。
朝廷直接下旨,命令他強攻穎陽城,這不是拿自己和兵卒的生命開玩笑嗎?
朱儁苦笑道:“我知道義真愛兵如子,絕不會讓其去送死,但你也不至於這樣?好歹是聖旨,一旦傳回去,那群朝臣指不定要參你不敬陛下之罪。”
說著,朱儁將聖旨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將其上面腳印擦掉,收拾好後,放在案牘上。
黃埔嵩卻冷笑道:“讓他們去參,老夫倒要看看,能奈我何!”
朱儁道:“懂懂懂,你最厲害。但如今陛下聖旨已到,你我總不能抗令吧?那可是欺君之罪!”
黃埔嵩雙目圓睜,看著朱儁,道:“欺君之罪怎麽了?想要我拿兵卒的命去填,絕不可能。公偉,難道你也不清楚強攻下,會造成什麽樣的損失?”
朱儁眉頭一皺。
若是換做剛抵達潁川之時,命令兵卒強攻,哪怕付出巨大代價,也能將其攻下。
但前不久,穎陽突然出現一支強大恐怖的軍隊,每一個都擁有三流武將的實力。這還不算,關鍵是這些武將每一個都不懼生死,戰起來像是瘋子一樣。
如此一來,再下令強攻,毫無勝算。
“那你打算怎麽辦?”朱儁問道。
黃埔嵩冷哼道:“能怎麽辦?什麽都不辦,繼續圍而不攻,讓穎陽城不攻自撥。最多兩月,波才他們就彈盡糧絕。”
朱儁皺眉道:“可是陛下那邊如何回復?”
聖旨都下來了,黃埔嵩若是不按照命令行事,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可以預料到此戰結束,甚至沒有結束,就會追責下來。
凶多吉少。
黃埔嵩卻毫不在意,道:“無須管他,拿下穎陽之後,老夫自會親自說明情況。”
“如此.......也好吧!”
朱儁見得黃埔嵩是鐵了心要抗旨,也不再相勸。
畢竟相處了幾十年的老夥計,什麽性子他一清二楚。
連皇帝下旨都不聽,就不要指望他能勸說。
縱使兩人都是當世名將,但因為黃埔嵩這種寧折不彎的性子,讓無數人覺得黃埔嵩要勝他一籌。
畢竟這種愛兵如子、剛正不阿的形象,才是一位當世名將。
至於自己?
做不到這樣子,他除了會考慮如何取勝之外,還要綜合考慮朝廷的意見。
尤其是抗旨這件事情。
穎陽是大城,裡面彭脫、波才率領的黃巾軍是最大一股。
其次是南陽的張曼成。
最後冀州的張角,最為神秘,現在還打探不了多少情報。
如果能一舉消滅這三人帶領的黃巾軍。
這黃巾之亂也就平定了。
朱儁思來想去,也看不得黃埔嵩抗旨獲罪。
“罷了罷了,人生在世,多是身不由己,義真啊義真,就讓老夫來背負這些罪孽吧!”
似乎下定了主意。
直到第二天。
大軍帳篷中,朱儁瞞著黃埔嵩召集一眾將領。
“老夫與義真達成共識,強攻穎陽,半月之內,消滅黃巾軍!”
“喏!”
一眾將領沒有絲毫懷疑。
畢竟朱儁可是當世名將。
能夠做出如此決定,自是有屬於自己的想法,他們只需要執行就是。
隨之後。
數萬兵馬整裝待發之後,開始不惜代價強攻穎陽。
三日之後。
穎陽城下,屍山血海。
漢軍、黃巾軍,屍體堆積如山。
然而,穎陽依舊牢不可破。
穎陽城牆上,波才俯瞰著下方的景象,這三日的守城打戰歷歷在目。
漢軍就像是發瘋了一樣,不要命的進攻穎陽。
他與一眾兵卒拚死抵抗,幾近拚命。
有這數萬黃巾軍,還有八百黃巾力士,他又有大師級的武力,實在想不透,朱儁、黃埔嵩兩人能夠強攻拿下穎陽?
簡直就是找死!
“給我殺!”
在他沉吟之時,廝殺聲又響起來。
休整之後的漢軍再一次不惜代價的撲上來,他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也有黃巾力士,不懼生死?
高大的城牆上,全都是鮮血、殘肢斷臂。
隨後,八百黃巾力士出戰。
同樣不懼生死。
終於。
漢軍怕了。
三日時間。
死傷無數。
卻依舊沒有攻下穎陽城,甚至看不到絲毫的希望。
“大人!大人!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啊!”
此時,一眾將領跪在朱儁跟前,苦苦哀求。
朱儁站在高出,看著戰場的一切,寒風刺骨。
聽得一眾將領的哀求,嘴角抽搐,眼眸深處滿是心疼和愧疚。
“大人呐!再打下去兵都要打沒了啊!”
“懇請大人收回成命!”
面對武將的請求,朱儁心一狠,道:“軍令如山,豈能朝令夕改?執行命令吧!”
聞言,一眾武將難以置信的看著朱儁,滿臉失望之色。
最終,還是咬牙道:“喏!”
這一刻,武將們好似赴死一樣, 轉過頭,不再看朱儁。
朱儁見此,閉上了雙眼。
“就由老夫一人擔著吧!”
然而。
就在此時,一道震天的怒吼聲,自遠處傳來。
“朱儁!!”
黃埔嵩如同發怒的猛獸衝出帳篷,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將朱儁一把掐住。
恐怖的力量,讓朱儁臉色通紅,甚至整個人都被提了起來。
旋即,黃埔嵩這才怒吼。
“你竟敢給老子下藥?”
說完,他將朱儁狠狠的摔在地上,雙眼冒火,好似要生吞了朱儁一樣。
“來人呐!將朱儁給我抓起來!”
兵卒上前,見到這一幕,面面相覷,不敢動彈。
黃埔嵩怒吼道:“還在等什麽?給我將朱儁抓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與他接觸。”
“喏!”
兵卒見黃埔嵩動怒,連忙上前,只是瞧見因被掐脖子劇烈咳嗽的朱儁,還是膽怯。
“將軍.......”
朱儁早就料到,揮了揮手,道:“你們按命令行事!”
“喏!”
說著,兩兵卒將其攙扶,領著下去。
黃埔嵩見此,這才緩和幾分。
可是緊接著,他就聽到了震天動地的廝殺聲。
轉身看去。
那裡一片煉獄,屍山血海,血霧衝天,無數的漢軍兵卒成片成片倒下。
黃埔嵩如遭雷擊。
原本動怒的神色,此刻變得煞白。
嘴唇微動。
“朱儁啊朱儁!你乾的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