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花沒吭氣。
他默默撩起腰間衣襟,哎,還是不喝酒吧,這喝酒倒霉遇著小老板。喝酒倒霉,這個膿包更爛了。
小老板注意到裴如花的動作,也問到一股流膿後捂了的臭味。
合著這家夥,腳不是最臭的,這個才是。
他捂著鼻子湊近,瞧見說:“哎呀,用小刀隔開擠出膿水得了。你個傻子,那會在我家你要吭氣,我讓家庭醫生一下就給割了。”
裴如花歎氣我擠過,沒弄乾淨,又長了。裡頭似乎有什麽,我弄不了。
“靠,廢物。”
小老板掀開醫藥箱,拿出一次性膠皮薄手套,拿個刀,用火烤了下,對準裴如花那個膿包下手了。
裴如花想躲,後來沒躲,也想開了。自己不順手,不想麻煩梁霧那個潔癖,對柳思木也不感冒。還不如他弄。
“那個小老板,你眼神好吧,咱說好了隻割膿包,你別劃多了,給我弄出額外傷報仇,那可不是君——啊——輕點。”
小老板這手法,就和切牛排一個樣,還鋸。
在翻開的皮肉裡混著膿包粘液,一股臭味,拿刀尖挑了挑,真有東西,剜出一個骨頭嘎達一樣的東西,蹦到醫用托盤上。
“你真牛,都有舍利子了,看看它多圓多大。”
裴如花催他,“小老板,等會兒再看不行啊,趕緊給我消毒包扎啊。”
小老板不滿道:“還得我伺候你唄,什麽玩意兒?”說著整瓶醫用酒精給倒進傷口上,疼的裴如花要命了。
“哎哎哎……”
“行了,清理完了,自己搞吧。”
說著,將那舍利子一樣的東西放進一個小玻璃瓶,倒上消毒液泡著。裴如花自個揪開醫用繃帶包裝,用膠布固定在傷口上。
說實話,感覺好多了。
“我那玩意兒,你留著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幹什麽,弄個扣頭,掛脖子上做項鏈你管得著?”
“小老板,你有潔癖還拿這玩意,你們有錢人真變態。”
小老板露出兩顆小虎牙,呲牙咧嘴,警告道:“首先,我只是講衛生,沒潔癖;還有,我這叫特立獨行,不叫變態;另外,老子沒多少錢,只是中產好吧。”
裴如花心裡想著家裡著火的事,一時低頭,道:“你說得都對,咱快點行吧!”
這時,小老板拿出通訊器,搜索,裴如花家的衛星地圖顯示在屏幕上。
“啥都沒有,這地哪有火情,一點煙沒有。”
裴如花心稍微放下一點。
在他家上空低空盤旋後,小老板的商務機,命名為:尚佳一號的飛行器局促的停在裴如花家門口的小平台上,差一點放不下。
小老板跳下飛行器,看到裴如花家破破爛爛的外觀,心情甚好。
然後鄙視地看了裴如花一眼:“你小子混得比我想象的還差,這些年吃稀飯的,一點用沒有,看樣子娶不上媳婦,一個光棍漢,哈哈哈……”
裴如花走到艙門外,門禁系統感應到是他卻未開啟。
裴如花在外頭不耐煩道:“怎麽的,快開門,哪兒著火了,線路問題還是怎麽的,有損失嗎?”
梁霧在內,用對講系統說話:“裴子,你先冷靜,等個三分鍾,給你開門。”
小老板先不幹了,“為嘛要等三分鍾,快點開門!”
梁霧與柳思木對視一眼,有看了他爹的意思,將倉門大開。
小老板罵罵咧咧進來了。“有點自覺好吧,我貴客,他老板,這麽怠慢要死啊。”
柳思木見一個小年輕進來,自覺堵門,他塊頭老大,小老板身量苗條,個子一米七幾,妥妥少年感。
柳思木低頭說道:“請問,你誰啊?說話客氣點。”
裴如花看了柳思木一眼,擺手讓他讓開,小老板抱著手臂“哼”了聲,大搖大擺走進來。看到客廳又小又破,沙發上坐著兩個人。地上站著一個,另一個在他身後,就堵門的那個大塊頭。
幾個人在客廳,客廳更沒地方落腳。
“噗——,真小,這地看著像鳥籠,你們幾個,哈哈哈哈……不說了。”
梁霧回懟道:“再說揍你信不?”
裴如花問:家裡哪兒著火了,梁叔叔和這位也在啊?”
梁霧尷尬著,用手摸摸鼻子。沒吭氣。
趙法醫站起身走來,出示通訊器外側的徽標,裴如花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問:“什麽事兒?”
趙法醫說:“我案中心新接收一名五十多歲死者,尚不清楚屍體來源,望市民裴先生移步,到我們中心一趟去蚌族辨認屍體。”
裴如花累得,一屁股坐到一個凳子上,“我現在沒力氣,要不先辨認照片?”
趙法醫與梁所長對視一眼。
梁所長親自翻出一張電子照片擺到他眼前。
“孩子,你仔細看看認識這人嗎?”
裴如花看到這人的面孔,很震驚站起來。仔細看後,又坐下來。
“跟我沒關系。”
梁霧聽到很高興,對他爸說道:“看吧,不是裴叔叔。要我看裴叔叔早就星際移民了。對吧,裴子?”
裴如花正沒心思說他爸的事,印象中從沒見過母親,與父親見面的次數極少,被親戚輪番撫養,父親這邊的,母親那邊的,直到那些親戚都不願意再撫養他這個拖油瓶後,被父親寄養在齊家。
在哪裡得到從未有過的家庭溫暖。
既然不方便撫養就不要生下來好了。
柳思木對趙法醫說:“我雇主說不是就不是,你們走吧!”
梁東啟拍拍裴如花肩膀,裴子你有空到冷案中心一趟,做個DNA比對,我們這都是證據說話,希望你配合。
裴如花點頭道:“明天下午,可以嗎?”
梁東啟點頭。他又說:“梁霧在你這兒,給你添麻煩了,叔叔謝謝你。”
裴如花說道:“他是我發小,住多久都沒問題。叔叔要走?那慢走啊。”
梁霧送他爸和趙醫生後回來。
看到,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家夥,問:“裴子,他是幹什麽的,怎麽你們一道?”
“哦,剛才他不是說了,他是我老板,就尚雲直播公司少東家。尚嘉軒。”
柳思木問:“他要住這兒?”
尚嘉軒看他一眼,撇嘴說道:“本來不住,你這麽說就委屈幾天,當野外生存好了。這地兒,說實話還不如露天。通風口在哪兒?全打開。”
裴如花捂著腦袋,方才那張屍體照片,讓他極不舒服,他都有應激反應了,但因為,他不想表現出來隻好壓製著。
看他面色蒼白,梁霧和柳思木都問:“怎麽了?”
裴如花搖頭。
小老板——尚嘉軒回答:“哦,可能剜膿包後疼的,今天放過你,歇著去吧。”
裴如花站起來往睡眠艙走,艙門打開後,小老板搶先一步進去後,“砰”一聲將艙門鎖上了。
裴如花差點被碰到鼻子,無語死了。
“裴子,你那膿包?”
“好了,他給剜的。”
“我看看。”柳思木說。
“都包上了。放心吧,他那手法都剜乾淨了。”
梁霧看看裴如花,說道:“得了,您住書房,我住隔間打地鋪,柳思木還住客廳,只是,我們都沒吃飯呢,你給我們帶的東西呢?”
“喝酒誤事,打包的東西忘帶了。對了,佟才人來過吧,他沒帶回來?”
“沒有,他說你死活要跟小老板走,讓我們去救你,我們想著沒啥事,就……”
裴如花沒理他們,默默走到書房,放下一個折疊床板。也沒鋪蓋,和衣而睡。
梁霧和柳思木隻好吃柳思木帶的野外零食。那東西,吃一點老飽,都不敢早睡,梁霧打遊戲,柳思木健身。
下午,兩點半。裴如花和尚嘉軒還有梁霧和柳思木一行四人都乘尚嘉軒商務機去了冷案中心。
尚家的女家政昨晚被尚家保姆機接回。
這次由梁霧開的飛行器。
梁霧就不愛開商務機,這種機型古板,發揮飛行技術的余地不大。
泊到冷案中心太平艙外的停機坪上,趙法醫一身白大褂,站在太陽底下等著他們。
梁霧跳下飛行器,走來問道:“趙哥,我爸呢。”
趙法醫示意他小聲點。“你爸剛外出,我們這都是出勤回來休息的警員, 他們乾通宵的,你們小聲點。”
尚嘉軒自詡特立獨行,常看喪屍電影和鬼片,中外恐怖場景都體驗過,曾經想當凶宅試睡員,被他老爸製止。他那偽潔癖,只是看多了,加上年紀小嚇得,心理醫生只是建議他多曬陽光,看風景,爬山涉水,尋找新天地,一粒藥沒給他開。
他爸放心後,只是叮囑他:沒那骨頭別逞強。
但,他不聽,背著他爸,拍了一部恐怖電影,結果因種種問題,沒發行,賠了幾千萬,用他媽留給他的遺產堵了窟窿。
裴如花拿個劣質墨鏡戴好,目中無人,走進太平艙。
進去涼颼颼,不由抖肩膀頭子。
尚嘉軒“切”了一聲,“這比我在A國進的太平艙小得多。這沒多少死人吧。看那個破拉手,就不能換個好點的?”
裴如花被帶到隔間,抽了血,放在醫用冷藏箱,由一名醫護人員提走。
趙法醫過來說: “裴先生,這邊,確認一下屍體,仔細辨認後,在這裡寫結果,勾選就行。這裡簽字。”
說著他按下一個按鈕,一個屍體櫃被打開,推出一個屍體,他幾步過去拉開苫蓋白布,側身等著。
裴如花看到後,覺得眼花,接著,有輕微眩暈,過後,好很多。再仔細一看,越看越想自己父親。但也不能確定。
“不是。蓋上吧。”
梁霧看著肅穆冰冷的裴如花的臉覺得這人在一時間成熟很多。
過後,他們離開這個太平艙。
但是,尚嘉軒不肯走,說要在裡頭涼快著,被柳思木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