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伴隨深吸，煙草燃燒的聲音在空氣中輕響，方昊錫在不斷升騰的煙霧中半眯著眼睛，煙絲的忽明忽滅，像是他內心的寫照，忽明忽暗。

　　有頃，一群人從Soul酒吧裡出來，他們的談話聲在大街蕩響。

　　“Bro，你居然這樣對我，我剛剛可是幫了你的，絆腳石也是石，石也是士！”

　　被兜帽大塊頭扛在肩膀的瘦子嘰嘰喳喳，他手臂自肱二頭肌截斷，纏滿被血浸透的繃帶。

　　不過，這點傷似乎沒有影響到他，他依舊生龍活虎地舉著斷臂嚷嚷。

　　“臥槽，接下來我要改成‘機臂’還是‘臂機’，好像都不好聽，阿良，你幫我想想。”

　　被叫做阿良的女孩雙手抱懷，毫不給情面，“你可閉嘴吧。”

　　“嘿！”瘦子訝異了，嚷嚷道:“我現在可是傷員，傷員懂不懂，傷員優先享受國家政策，C13可以插隊你知道不?”

　　“呵。”女孩走路不緊不慢，面色不改，“警察才可以獲得優撫待遇，你吃的，是槍子。”

　　瘦子聽完立馬不樂意，義憤填膺地叫起來，但女孩不再搭理，全當耳邊風。

　　雖然兄弟被砍斷雙臂，但是他們之間的氣氛依舊活絡，這時，那緊戴兜帽的大塊頭忽然偏頭，鏡片閃過一道爍光。

　　蹲在角落的孤獨身影，一丫一丫挪動腳步，默默背過身去。

　　“啊啊啊！！它又開始流血了，杜魯快給我止血，我要死掉啦！”

　　“啊啊啊！再給我來扎一針，我好痛啊！！”

　　“嘶…呼…”

　　待聲音逐漸遠去，方昊錫才緩緩從鼻腔裡噴出一息煙。

　　這夥人惹不起，先撤。

　　……

　　行駛在南灣橋上，一幅璀璨而立體的霓虹城市畫，展現在眼前。

　　一棟棟上百米的高層建築矗立在半山腰，鋼築的森林，霓虹，是它的織帶。

　　沒有厚度的小人跳入一座接一座的大廈，屏幕上的圖像突然斷斷續續閃爍，只剩雪茫茫的白噪音信號，然後，大廈的棱角爆開一朵煙花。

　　一艘艘飛行器，接二連三，像黑夜中趕赴的螢火蟲，在鋼筋水泥的陰影穿梭，迅速趕往事發點。

　　轟！

　　空中下一刻又掀起爆炸火光，似兩物相撞，飛行器的殘骸帶著濃濃尾煙向地面墜落而去。

　　其實不看這些，這座城市還挺美的不是嗎?

　　一層層馬路、輕軌、橋梁，堆疊交織，天上地下車水馬龍，構築城市的銀色脈絡。

　　淦，這是自欺欺人。

　　感受著習習晚風，方昊錫手掛在車窗外滴滴答答，向市政中心快速進發。

　　……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對，謝謝。”

　　掛斷電話，背著書包的方昊錫垂下腕機，看向馬路對面的寫字樓，寫字樓燈火通明，方方格格的窗戶隱約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頓了頓，他邁步走去。

　　……

　　“他可真活躍啊。”米西整個人躺在了後座上，就連頭頂那根桀驁不馴的小綠毛也痿頓。

　　“一天天的，我都餓瘦了。”她無聊賴地捏起自己微鼓的小肚腩，過一會，又問:

　　“話說，放任汙染源不管真的沒事嗎?”

　　駕駛位上的薑元棟解釋道:“我進去調查過了，確認為‘D級汙染物’，只要凝視它超過兩個小時，就會被困在那裡，不斷循環往複。”

　　“那人不會被餓死嗎?”米西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她拍了拍可憐的肚子。

　　薑元棟耐心地說道:

　　“現階段風險很低，從他們的視角來看，該吃吃，該喝喝，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而且，現在的上班族為了追求薪水，大多進行過身體手術，就算不睡覺，短時間也不會出現生命危險。”

　　“天選打工人。”佩服的米西只能豎起大拇哥。

　　“對了，小光怎麽還不回來。”

　　“可能路上耽誤了吧。”

　　“哎，我想達叔他們了。”米西伸手撫摸座椅，回想起那張健談的大胡子臉。

　　“是名揚天下還是當一名無名小卒?”

　　那笑容現在看起來居然很傻缺，米西不由得想笑，然後她笑了，這笑容既有對過去的懷念，也有對命運無常的無奈。

　　這時，薑元棟交下一句話，下車。

　　“我去看看，你在車裡待著。”

　　“哎。”她當即彈了起來，看薑元棟走過車前，又迅速撲向車門的另一邊。

　　看著他略顯孤單的背影，看著他試圖承載起所有責任和擔當的背影，米西莫名有強烈的情緒從心底泛起。

　　“注意安全啊。”

　　“注意安全啊喂~”

　　拉著車門，揮手送行的米西，半臥在車內遙遙喊道。

　　……

　　李婷婷站起身，將各種物品擺放回指定位置，名片盒、筆筒、訪客登記本等。

　　她抽出一張濕紙巾認認真真地擦拭台面，確保整個前台乾淨整潔，再檢查垃圾桶是否有垃圾，有的話，就需要拿到垃圾井丟掉。

　　幸運的是，垃圾桶連紙巾都沒有，她不由得小Happy。

　　李婷婷收拾起私人物品，忽然，她感到一絲異樣，倦意漸漸襲上心來彌漫整個身體，感覺整個人都松軟了。

　　她本能地使用起情緒調節器，一陣舒緩的微電流穿過她的腦袋，令她止不住的酥麻、愉悅。

　　李婷婷重新綻開笑容，心情愉快地拿起包包，準備離開。

　　跨出公司門口時，她卻凝固住了，臉上甚至還洋溢著喜悅的表情。

　　她的手指微微彎曲，顫巍巍抖動，似乎在與無形的力量抗爭。

　　然而伴隨時間推移，她的身體逐漸變得僵硬，原本細膩的表情也生硬得像是傀儡。

　　定住的笑，此刻看來卻是透著莫名的驚悚。

　　一步一步，失去生氣的李婷婷，動作緩慢而僵硬地走了回去，同時，一直藏在角落裡的方昊錫，默默靠牆滑了下去。

　　“啪，啪。”

　　他用力地扇了自己兩巴掌，暗罵道:“操，怎麽什麽破事都能給你碰上！”

　　時間回到剛才。

　　方昊錫從消防通道裡出來，來到走廊上的他不徐不疾，走向前方的立柱躲好。

　　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入口玄關，又不易被看見，當然，前提是他們下班不從這邊過。

　　於是，方昊錫開始長時間的蹲守。

　　第一位出來的女人他認得，是個性格很不錯的黑妹，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有一頭仿佛被手雷炸過的短卷發。

　　身條肥胖的她手提白色商品袋，嘴哼小調，看起來心情不錯，只是未等多走幾步，她臉上露出迷惑茫然的神色。

　　接著，雙臂垂下，機械地走了回去。

　　她迎面撞上出來的男人，男人讓開身位，出來後，臉上的不悅一閃即逝，旋即扯松領帶，邁開大步就要離開。

　　突然，他像是被魔咒給釘固，慢慢的，反應遲鈍地扭頭，重新回去。

　　“你又回來幹嘛?”

　　入口有人嬌生生地喊了一句，轉刹，一個滿臉喜悅的年輕女孩出來，她的派頭比起前面兩位要爽闊許多，著裝時尚。

　　女孩歡快地小跳，手中粉色包包前甩後搖，喜形於色。

　　然而歡樂並沒有持續多久，她頓然停下，神色一點一點垮了下來，變得木然、呆滯，宛如活生生的人變成木偶！

　　木偶一步兩步，遲緩地返回。

　　見到這一幕的方昊錫倍感古怪，不容他多想，馬上，又有新的情況發生。

　　“終於下班啦！”

　　“擼串去?”

　　“去‘百老匯吉祥街’那家?”

　　“我也去！”

　　“誒誒！你們幹嘛！?”

　　“吃飯啊。”

　　“上班時間你吃什麽飯?”

　　“我……”

　　裡邊的爭議慢慢演變為爭吵，場面一時混亂，似有人撕扯在一起，旁人都在相勸。

　　方昊錫呆呆巴望，那一排排磨砂玻璃影影綽綽看得他好不茫然，偶爾大團黑影直接撞在玻璃上，更是撞得他心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