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我會給你們錢的。”

　　“媽蛋，有錢了不起?我現在去賣個腎，不，兩個，我也有錢！”馬臉男人反唇相譏。

　　方昊錫正要駁辯，原本拆卸床架的，剃板寸的中年人站了起來。

　　他揮手示意馬臉男不要多嘴，接著說:“我剛才聽你們在裡面吵架，看來你不知道這事，這樣吧，搬回來可以，不過你要付我們辛苦費，以及來回的車電。”

　　“還有，你這樣弄得大家也都不合適，你看，我都把床給拆下來嘍。”

　　方昊錫聽出了別的韻味，果然，對方笑笑解釋說:“給包煙大家抽，我手下兄弟也沒什麽怨言，你說是吧?”

　　“好。”方昊錫豪爽答應。

　　晚飯過後，方昊錫鬱悶地回到房間，自從老姐被自己說那一通，整個人無比落寞。

　　他誠心向她道歉，她也僅是扯開一個疲弱的笑容說吃飯。

　　她平時一副大人樣，說教時，怕是跟學校那些老師差不多，突然如此，倒讓方昊錫無措，覺得她應該是想媽媽了。

　　打從父親出事，他們的生活就大變樣。

　　母親帶他們搬離柯頓區的高級公寓，轉而來到涉谷區居住，從一個老爺爺手中買下現在這棟二層小樓。

　　方昊錫能觀察出媽媽的背駝下去一點，眼角慢慢爬上魚尾紋，笑起來顯見。

　　毫無疑問，她將保養皮膚的花銷從計劃中剔除，也正是她的背撐起來天，才讓方昊錫感覺世界還不至於崩塌。

　　想到此處，他未免有些傷感，恨不得將陷害老媽的人千刀萬剮。

　　兩個星期前，母親沈劼雲忽然人間蒸發，又或是渺小的螞蟻，消失在這座鋼之森林的某條狹縫。

　　她失蹤或許跟公司有關，弘狐廣告有限公司內部山頭林立，派系之間的鬥爭非常激烈。

　　經警視廳調查，該公司近期翻雲覆雨，董事會一位元老成員被控訴卸任後，下面即刻新換了高層領導，並且有許多老員工被裁掉。

　　所以他們初次判斷，你母親卷入了權力更替的鬥爭，但姑且不能下定為明確結論，調查仍在繼續。

　　方昊錫思謀，下午見到的代理經理是否知道內情?或者提攜他的人?

　　猜疑被外邊的嗡聲打斷，他瞥向窗外，看到一架載著音效全息影像的無人機飛到窗邊。

　　“嘉力啤酒，讓我們一起為生活乾杯！”

　　“真正意義上的去除狐臭，告別尷尬，做自信男人。”

　　“魅力男士下腋清風系列，新突破微創技術，毛孔級出風，讓女人聞了直接流淚，男人聞了不再遮掩！”

　　懸於半空的無人機正播放小廣告，畫面中，健碩男人表情受用地向前展示肱二頭肌，腋下的白風徐徐吹拂，吹得一名女人忍不住激動灑淚。

　　現在廣告總是做得非常誇張，方昊錫早已見慣不怪，但並不妨礙他罵一句傻逼策劃。

　　“您的包裹已經送達。”無人機用中性電子音歡快地說。

　　方昊錫聞言有些疑惑，這兩天他並沒有網購。

　　誰送的?

　　“感謝您的選擇，使命必達，光速立達！”

　　“現在請為我評分吧！”

　　取下包裹後，無人機臉前窄狹的液晶屏顯出一串空白星星，還有一雙蠢萌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令人第一時間聯想到二次元小動物。

　　給無人機點擊五星好評之後，它心滿意足地飛走了，路上就連吆喚廣告的勁都高幾分。

　　“彈窗卡頓死機，流氓也有套路?！”

　　“下載毒霸安全衛士極速版，跟捆綁軟件說拜拜！”

　　關閉窗戶，方昊錫回到桌前拿起長條形的包裹，它也就一手抓住差不多寬，是件小玩意兒。

　　快遞單上寄件人信息的位置僅顯示數字編號與經過星號加密的電話號碼，東西同城寄出。

　　方昊錫從桌上拾來剪刀，沿著中線裁下，想看看究竟是什麽玩意。

　　拆出一個黑盒子，打開後竟是副眼鏡，眼鏡通體黑灰，一體無框，流線型的弧度讓它看起來非常時尚。

　　方昊錫沒有戴眼鏡的習慣，總覺得鼻梁那暈暈的。

　　他一時猜不出是誰寄的，也許是什麽無良公司推出的新品智能眼鏡，等佩戴激活之後，也就意味著你跟他家公司綁定了關系。

　　呵，主仆關系。

　　方昊錫將眼鏡掂在手中，走到鏡子前打量自己戴眼鏡的模樣。

　　鏡子照出了他此刻的倦容，凌亂的黑發垂在額前，掩在淡灰鏡片下的眼睛無神。

　　就在他專注之時，一抹淡藍色的光芒從眼前蕩開，如海浪洶湧！

　　這個過程極為短暫，快到方昊錫以為眼睛花了，直到發覺眼前的世界變得黯淡、幽藍，他才確定事實。

　　緊接著，一行行小文字顯現。

　　[歡迎來到]

　　[靈魂的世界]

　　……

　　[用戶建立成功]

　　看到程序自動加載，方昊錫就要摘下眼鏡，他可不想當冤大頭，不過，他才撚住鏡腿，眼鏡居然奇跡般開口說話了，聽起來很急迫。

　　“等等！”

　　“登錄有好禮，每日99，滿七天送998！”

　　一陣亢奮且磁性的女音後，眼鏡陷入沉默，似乎在期待他的反應。

　　房間，陷入某種古怪安靜的氛圍，接著一聲粗重的喘息響起。

　　“嘶……哈……”

　　“原來你這麽調皮，我有點心動啊?”

　　“心動不如行動，參加活動贏取好禮！”

　　“得加錢。”方昊錫悠悠豎起一根食指。

　　“沒問題，現在參與遊戲活動的頭批用戶還能享受充值返利優惠，最高可達20%啊親！”說完，還不忘配合地從鏡片上跳出一個顏表情——

　　?(^?^?)

　　方昊錫嘴角扯了扯，心說你到底是弱智AI還是真人?

　　“是嘛?”他轉而說道，“你覺得我很和善嗎?”

　　方昊錫:(?o?O?)

　　“我覺得您是全世界最和善的男人，您的帥氣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您就像星辰中最閃耀的那顆，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您的雙眼目光如炬，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那你就是覺得我蠢咯。”一貫的幽默突然間從方昊錫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淡然。

　　“當然不是，您是……”

　　“你爹。”方昊錫打斷它話頭，摘掉眼鏡，摸索起關機的方法。

　　此時眼鏡也如知道自己命運般，發了瘋地挽留，卻不想音浪打在他身上全部MISS， 他就像聽不見的聾子。

　　方昊錫準備把它拆開，因為找不到關機辦法，就在他把眼鏡丟到桌子上時，眼鏡瘋了。

　　“啊——！！！”

　　“不要這樣對我！！”

　　“我知道你想知道的！！”

　　“快點住手！！”

　　方昊錫斜視它道:“你是真人?”

　　“還能有假?36E螺旋轉！”

　　方昊錫也辨出聲音的不同，不再矯揉造作，可這36E螺旋轉是什麽虎狼之詞?

　　他莫名腦補出一幅古怪的畫面，覺得迷惑，但為什麽嘴角會不由自主地往上揚?

　　嘖，有點邪惡。

　　“什麽意思?”方昊錫問:“什麽叫我想知道的?”

　　“意思，意思，意思就是……就是就是……”

　　關鍵時刻，對方卻支支吾吾起來，她的話在方昊錫聽來就是故意繞圈子，遂不善地拿來螺絲刀，將螺絲刀架在眼鏡眼睛上，質問說:

　　“你是不是看得見我?”

　　“這個，哈哈，當然看不到。”

　　“你想幹嘛?”

　　“你怎麽這麽著急，哎呀，人家也不好怎麽說的，畢竟說這些東西可是會被警察叔叔抓的呀。”

　　方昊錫語鋒一轉，“你搞黃色?”

　　這句話讓對方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咯咯直樂，“你，你還挺好玩的，這隻眼鏡就當我送給你的見面禮吧，不要弄丟了哦，我們還會再見的。”

　　“拜拜~”

　　“先等等！”

　　不由方昊錫阻留，眼鏡那頭的人結束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