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東港城的數十萬人,沒有人不知道蕭門。在城中的眾多宗門和門派中,蕭門的實力最強,也最富有。在正常情況下,像劉若昀這樣的人,他們是連看都不會看一眼。雖然他家裡不窮,但對蕭門來說,他和一個乞丐沒什麽區別。
就算是吳大夫這樣的富豪,在街上看到蕭門的人路過,也得低頭哈腰。
然而今天早上,劉若昀卻敢走近蕭門。
這是一個龐然大物,比他家的房子還高還寬。雖然劉若昀只有七歲,但每當他站在門前時,都能敏銳地感受到身份的差距。
盡管有這樣的差距,門前的衛兵還是微笑著向他問好。
“早上好,”最年輕的衛兵說。劉若昀認出了他。他叫蕭楠,經常在父親出城采藥時保護父親。“族長告訴我們,您今天會來這裡。”
“是的,我是來修煉的。”劉若昀雙手合十說道。
“原來如此。”蕭楠說。“那我得開始叫你師弟了。打開門!”
聽到他的聲音,衛兵們迅速推開巨大的門,迎接劉若昀的到來。對於劉若昀這樣一個普通的男孩來說,這種歡迎方式應該是不可想象的。至少,外人會這麽認為。事實上,他父親和蕭門主之間的關系相當緊密。
事情要從他父親剛到東港城一兩年後說起,那時劉若昀還是個嬰兒。蕭門門主蕭正得了一種可怕的病。城中所有的名醫都試圖醫治他,但都失敗了。就連吳大夫也失敗了。
他的父親劉建國卻沒有失敗。
蕭門中人對他父親的醫術都不抱太大希望。宗主讓他治病,只是想死馬當活馬醫。所有給他看過病的大夫都估計他最多還能活三年。蕭正已經在計劃如何讓蕭門為他的死亡做好準備。
然而他沒有死。
劉建國,一個幾乎沒人聽說過的大夫,治好了他的不治之症。
從那一刻起,蕭正就對劉建國心存感激。從那時起,蕭正就一直保護著劉建國和他的事業。比如,每次劉若昀父子出城采藥,蕭門都會派人隨行保護。
事實上,正是因為蕭正,像吳大夫這樣有錢有勢的人,才不得不借助謠言來攻擊劉建國這樣一個地位低下的大夫。吳大夫不敢直接攻擊劉建國,是怕惹怒蕭門。
“你現在可以進去了。”大門完全打開後,蕭楠說道。“少爺在東院等你。”
聽到這話,劉若昀皺了皺眉頭,但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是啊,蕭門無疑是一個珍貴的盟友。劉若昀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在他和父親去毒芳峽谷采集草藥時,蕭門中人為他們抵擋靈獸的襲擊了。
不過,這和蕭方是個馬屁精是兩碼事。
“你遲到了。”
這是蕭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雖然劉若昀很年輕,但他明白這句話將為接下來的一天定下基調。
蕭方比劉若昀大一歲,至少高出一個頭。他有著蕭氏家族標志性的棕色頭髮和天藍色眼睛。即使在他這個年紀,也沒有人會懷疑他長大後會成為一個英俊的男人。
“我向您道歉。”劉若昀說著,向他行了一個簡短的鞠躬禮。他們之間的差距只有一歲。按照兩人的年齡,他沒必要對蕭方如此恭敬。然而,蕭方是蕭門的下一任掌門,而他只是一個普通大夫的兒子。身份的差距再明顯不過了。
此外,雖然劉若昀不願承認,但蕭方並沒有說錯。
他遲到了。
他準時來到了蕭家大院的門口。然而,他低估了從大門到達東院所需的時間。他花了二十多分鍾才走到東院。
果然,蕭門的勢力再明顯不過了。
“我錯誤地估計了從大門到達這裡需要多少時間。”劉若昀補充道。
“嗯,我想,一個住慣了小茅屋的人,確實不可能指望他準備好去看真正的大房子。”蕭方敲著下巴說。他說這番話時的泰然自若,讓劉若昀一陣咬牙切齒。“很好,我原諒你這一次,但要注意不要再有下次。”
“我向你保證。”劉若昀說。“我不會再遲到了。”
蕭方只是帶著明顯的疑惑看著他。
“我會向你解釋這是怎麽一回事。”蕭方說著,雙手叉腰。“當然,你是受我父親的恩惠而來的。他仁慈地認為你適合在這裡接受訓練。”
蕭方說這話時看著劉若昀的眼神讓他明白,如果蕭方在這件事上有任何發言權,劉若昀就不會站在他現在的位置上。
“你將與外門弟子並肩受教。不過,你可別誤會,即使是我們中最低賤的人,也比你在城牆外看到的那些烏合之眾要強得多。”
蕭方說話時像孔雀一樣挺起胸膛。
“不過,你可別打什麽歪主意,”蕭方說著,把自己的身高拉到最高,試圖恐嚇他。“你不是我們的人,真的不是。你不是我們的師弟。無論你成長到什麽程度,你仍然是外門弟子。因此,即使你能得到修煉丹,也只能得到極少。另外,即使你成長到足以真正修煉,也不要指望我們會把我們的術法分給你。你也要像其他外門弟子一樣,幫忙做一些日常雜務。明白了嗎?”
蕭方期待他拒絕這些條件,可當劉若昀點頭時,他很快就失望了。“當然,我很感謝您的指導。”
畢竟,蕭方又一次沒有說錯。
即使他在這件事上表現得很混蛋。
劉若昀之所以在那裡,只是因為他需要變得更強,以減輕父親的擔憂。他能在這大宅內行走,全靠蕭門門主的恩典。城中許多人為了得到同樣的機會,不惜自斷右臂。劉若昀明白這一點。他接受了這一點。
他並沒有因為這些條件而感到憤怒或不悅。
他感謝這次機會。
蕭方皺了皺眉頭,顯然沒有料到他會如此輕易地接受。此情此景讓劉若昀心中微微一喜,但他確保自己不會笑。
“我唯一能給你的指導就是告訴你外門弟子訓練的地方。不要以為我們會成為同門,哪怕是一秒鍾。你不過是個窮大夫的兒子。”
劉若昀狠狠地咬了咬舌頭。五秒鍾過去了才回答道:“當然。”聲音保持平和。
蕭方吐了吐舌頭,顯然是希望對方有更強烈的反應。“很好,跟我來。”
甚至沒有等他回答,蕭方就開始走了。
劉若昀跟在身後。蕭方一邊給他帶路,一邊盡力不理他。
劉若昀對此表示感謝。
劉若昀得到了一套製服。這是蕭門所有弟子都穿的標準製服。他的臂章是簡單的藍色,象征著他的外門弟子身份。內門弟子佩戴紅色臂章,核心弟子佩戴黃色臂章。
這是他迄今為止擁有的最漂亮的一套衣服。
與蕭方所說的相反,他的父親並不窮。雖然他們的財富不可能與蕭門相比,但他們自己也過得很好。劉若昀可以非常肯定地說,他從來沒有餓著肚子睡過覺,也從來沒有在夜裡因為寒冷而驚醒過。
只是,這身製服的質量--盡管是發給每個弟子的--實在是太好了。
質地讓他想起了絲綢,但他知道那不是絲綢。劉若昀一整天穿著它在燦爛的陽光下練習,但這身製服既不髒,也不出汗。就像他剛穿上時一樣乾淨。毫無疑問,這是用罕見的靈獸製作的。
擁有這樣的好東西,劉若昀像個孩子一樣興奮。他很想一直穿著這身製服。遺憾的是,蕭方已經命令他只能在蕭家大院裡穿這身製服。畢竟,他不是真正的弟子。如果在院牆外穿這身製服,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是蕭門弟子,而他並不是。
劉若昀接受了這個事實......雖然這讓他很苦惱。
盡管如此,他在課上還是盡心盡力地確保完成每一個練習。身體按照教練示范的動作做,起初很笨拙,但信心越來越足。
最後,他累得滿頭大汗。
然而,一天還沒有結束。他還得像其他外門弟子一樣,幫忙做一些常規的雜務。
“嘿,新來的!過來幫我們搬木材!”
哦,是的。他的一天肯定還沒結束。
劉若昀看向叫他的人。他們比自己大幾歲,但也是外門弟子。他注意到他們在自己到達後不止一次地朝他這邊看,這並不奇怪,因為他來晚了,而且還帶著門派的少門主。
不過,劉若昀還是聽從了吩咐。“好。”
他是新弟子,不想惹麻煩。
劉若昀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的鼻子與臉的其他部分相比有點太大了。
他心中一動,決定暫時給他取名為大鼻子。
“既然你們是新來的,這位師兄就來給你們露一手。各位,我這樣做是不是很好!”
大鼻子邊說邊笑著拍拍自己的胸脯。跟著他的人也跟著笑,但劉若昀沒有。
“哎,”年長的弟子瞪著眼睛說。“你的感激之情哪去了?你以為像你這樣的菜鳥,跟著少爺進來就能忘了禮數嗎?”
“沒有。”劉若昀搖搖頭。“多謝您的指點。”
他心裡在想,也許蕭方之所以親自帶他來他,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那就好。看我對你這麽好,你也別得意。”大鼻子說。
“當然。”劉若昀回答,臉上的笑容越發虛偽,對蕭方裝模作樣已經習慣了。他明白他們之間的地位差距,也明白蕭門為他們付出了多少。他不想毀了這一切。只要蕭方不侮辱他的父親,他就可以忍氣吞聲,無論多麽勉強。
但這個人呢?
不,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然而,劉若昀咬緊牙關,低頭不語。
如果他在這裡惹了麻煩,可能會被趕出去。這有可能會破壞他父親和蕭門之間的關系。如果沒有蕭門的幫助,他們將再也無法在峽谷采集草藥。由於他父親的經脈受損,即使出城也會有風險。他們的生意很快就會被其他大夫搶走。
“現在聽好了,”大鼻子說。“我們的弟子會幫助我們完成駐地周圍的各種任務。有些甚至是訓練。今天我們要把木材運到倉庫。你很幸運,我們已經給你留了一份。”
確實如此。他們已經為每個弟子把原木堆都分好了,但是......
“尊敬的前輩,”劉若昀開口道。“我不禁注意到我的那堆木頭比別人的要大。”
確實如此。為劉若昀準備的原木數量是其他弟子的兩倍。
“嗯,當然。”大鼻子毫不羞愧地回答。“如果你不付出雙倍的努力,怎麽能指望你趕上我們其他人呢?真的,你們應該感謝我是這麽好心的前輩。大家說對不對?”
“當然!”
“老大仁慈寬厚。”
......
就在大鼻子笑意漸濃,劉若昀臉上泛起怒色的時候,一個新的聲音說了出來。
“好心?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嗎?”
大鼻子轉身面對新來的人,臉色頓時蒼白起來。劉若昀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蕭楠正隨意地朝他們走來。
“我不是問了你一個問題嗎?”蕭楠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說。“還是你的耳朵不靈了?”
“不當然不是,尊敬的師兄!”大鼻子低頭說道。與其他人不同,蕭楠不是普通的外門弟子,而是核心弟子。大鼻子不能指望像欺負劉若昀那樣欺負他。“我只是給新來的弟子一些指導。”
“指導?”蕭楠重複了一遍。“李師兄就是這麽做的?”
頓時,他身後的弟子紛紛點頭。
“他沒有說謊。”劉若昀內心爭論了一會兒後說。“李師兄甚至不惜把最大的一堆木材留給我搬。他對我這個新弟子的恩情真是沒話說。”
“哦,原來是這樣。”蕭楠轉向李大鼻子,笑著說道。“原來如此。我不能責怪你的執著,但我必須質疑你得出的結論。”
“師兄?”
“我理解你想鼓勵小師弟。”蕭楠說。“可是,看著李師兄一個人扛那麽多木頭,小師弟會不會更有動力呢?”
李大鼻子聽了這話,臉色一沉。
“怎麽樣?大家覺得怎麽樣?”
“當然!”
“這就說得通了。畢竟,李師兄是我們當中實力最強的。誰更適合讓我們的新師弟看看呢?”
“是啊,師兄的智慧豈是我等可比?真的,他的智慧遠在我們之上。”
曾經對李大鼻子信心十足的弟子們, 如今為了自保,也欣然反戈一擊。面對他們的一致同意和蕭楠的笑臉,李大鼻子隻好答應了。
“當然,師兄。”他說。“我會按你說的去做的。”
就這樣,整件事結束了。李大鼻子把最重的擔子扛在了自己身上,其他人都默默地乾著自己的活兒,不願引起蕭楠的注意。
“謝謝師兄。”劉若昀說,向他作了一個揖。
蕭楠笑了笑。
“不用謝我。照顧小師弟是師兄的職責。就這樣。”蕭楠說。“說實話,我預感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過來看看。毫無疑問,蕭方是幕後黑手。”
“這種事我不能妄加猜測。”劉若昀說。“但如果是他,師兄幫我真的沒問題嗎?”
“小師弟,我聽命於表哥的日子還很遙遠。”蕭楠從容自信地說,引得劉若昀眉毛一挑。
他知道蕭楠很重要,但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蕭楠和蕭方的關系。
即便如此...
“蕭方......他沒有錯。”劉若昀的話引來蕭楠好奇的目光。“我不是蕭門的嫡系。我不是真正的弟子。我是一個受人恩惠的人,他還沒有得到恩惠,人們對此反感是很正常的。”
“哦,原來師弟也會說這樣的話?”蕭楠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不錯。那就好,那就好。但我絕對不後悔!”
劉若昀眨眨眼。“我不明白。”
“現在看來,也完全沒問題。小師弟弟畢竟還小。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就這樣,劉若昀在蕭門的課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