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方縣令，帶這些東西就夠了麽?”敖闖將東西都放進了馬車裡，拍拍手:“那屋子裡的剩下的那些怎麽辦?”

　　“就留在這兒吧，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棲康的百姓們要是願意，就讓他們拿去好了。”

　　除了換洗衣物等日常用物，方聞聲隻帶了一隻裝了書的箱子。

　　“好了，那咱們就上路吧。”

　　敖闖把大白牽來，套在馬車前。

　　方聞聲家中的牲口早就沒了，好在還剩下這一架馬車，不然都不知道怎麽帶上他們父女倆。

　　昨天夜裡，易不出所料地收到了七師妹的消息，那是七師妹豢養的一隻赤尾雲中雀送來的，在看過那張窄筏上的內容後，易決定帶上方聞聲父女二人，共同前往豫郡。

　　易騎著颯露紫在側前引護，敖闖則坐在馬車上駕車。

　　這架馬車添置的有些年頭了，在平坦的大道上還好說，稍微有些坎坷崎嶇，車軸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好在棲康縣距離豫郡並不遙遠，忍耐忍耐也就到了。

　　話說這一日，一行人依舊在趕路，忽然，耳朵尖的敖闖聽見一片嗡嗡聲，它們由上至下籠罩而來，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不多時，方幼舒也聽見了，挑開車窗上的簾子探出頭來:“烏雲?”

　　“不，不是烏雲。”

　　它們確實像一朵黑黃的烏雲，從翻過山脊，正從天的那邊漫過來。

　　易翻身下馬，同時讓敖闖停住車，將馬車和大白卸開，再將它們藏進路旁的榆樹林林。

　　等到做完這一切，那朵烏雲已經來到了它們的頭頂。

　　“爹，外面那是什麽啊?”

　　方幼舒的腦袋已經被敖闖按回了車內，窗簾也被牢牢地系好，可聽見外面劈裡啪啦的撞擊聲，她有些不安。

　　“是飛蝗。”方聞聲向他的女兒解釋道“古話說‘旱極必蝗’，許多農林要術中都記載過這種情況。”

　　“那還真是雪上加霜。”

　　方幼舒輕聲說了一句，便伏在父親的臂彎裡，默默等待蝗群離開。

　　約莫半支香的功夫，飛蝗撞擊在馬車篷布上所發出的震動和聲響逐漸消停了。

　　方幼舒解開馬車前的門簾，瞧見了敖闖。

　　“怎麽了，有什麽高興事?”

　　看敖闖正站在馬車前面笑的開心，方幼舒不由地問。

　　“看看這是什麽?”

　　敖闖抬起手，可給方幼舒嚇了一跳。

　　他手裡捏著幾根去掉了葉子的草莖，此時都穿滿了蝗蟲，此時，這些一指來長的小東西還在不停地蹬動他們的六條腿，掙扎著扇動翅膀妄圖從草莖上逃跑。密密麻麻的樣子看得方幼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抓這麽多蝗蟲做什麽，該不會···”

　　她難以置信地把目光從蝗蟲挪到敖闖身上。

　　“你猜對了。”

　　敖闖點點頭。

　　“拿來換換口味。”

　　···

　　直到這些長著六條腿的小東西被烤的焦香四溢，方幼舒依然還是堅定地搖著腦袋。

　　“我還是繼續吃乾糧吧。”

　　她從車上摸出個餅子，費力地咬下一塊慢慢地嚼了起來。

　　“隨你咯。”

　　敖闖隨口回答，眼睛卻不曾從火苗上的木簽子上離開。

　　自離開玉劍宗，一路上除了啃乾糧就是吃肉干，他早就想換點口味了。

　　“恩——”

　　取下一串烤好的蝗蟲，放在鼻子下一聞，敖闖便拖出了一個滿意的長音。

　　摸出些鹽粒，均勻地撒在上面，敖闖迫不及待地扯下一隻扔進了嘴裡。

　　嘎吱嘎吱嚼了幾下，便吞下喉嚨，簽子上的六七隻蝗蟲轉眼就下了肚。

　　“要是再來壺冰過的甜酒，可就再舒服不過了。”

　　他又取下一根木簽子，對易說。

　　易點點頭，表示同意，盡管他已經很少喝酒了。

　　易手裡也捏著一根木簽，品嘗著師弟的手藝。

　　因為敖闖平日裡過於貪吃，久病成醫之下，他在廚藝上已有貪長老七八成的真傳，就拿眼前的烤蝗蟲來說吧，火候過一分便焦了，可若是少一分，蝗蟲中那股蟲青味兒便除不乾淨。

　　“還是差了點意思。”

　　又是兩串下肚後，敖闖搖起了頭。

　　這東西他小的時候就吃過——在後山的草叢裡抓上一簍子，洗淨後跑到貪長老那裡，讓他下油鍋炸一遍，撒上一層椒鹽面然後拌勻了，那才是最佳的吃法。

　　可惜現在沒那個條件，況且，蝗災中的飛蝗雖然個頭比平常的大，但口感卻差上許多，換換口味罷了。

　　轉眼，這一批烤好的蝗蟲便被瓜分完畢，易吃完了三根簽子，方聞聲也湊過來吃了兩簽。

　　敖闖又換上一批串著蝗蟲的木簽，慢慢地轉動著它們。

　　“真的不考慮考慮?”

　　掐著火候將好的空檔，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敖闖坐到了方幼舒身邊。

　　“很香的哦。”

　　他繼續引誘著。

　　此時的方小姐還捧著那張餅，它真的太硬了，每一口都要嚼很久，然後再用水順下去。

　　在鼻尖縈繞的香味中，方幼舒還是投降了，接過了敖闖手中的簽子。

　　沒有想象中的惡心，味道有點像蝦。

　　“沒騙你吧。”看到方幼舒吃了下去，敖闖毫不吝嗇他的表揚與笑容。

　　方幼舒吃得很香，比起每天都啃的乾硬大餅，她的舌頭明顯更偏愛眼前的烤蝗蟲。

　　“誒，你說，若是百姓們都來吃蝗蟲，豈不是一舉兩得，既能止住蝗災，還能填飽肚子。”

　　一邊吃著，方幼舒想到了這個問題。

　　“傻孩子，你想多了。”

　　方聞聲回答了他的女兒。

　　“蝗災鬧的都是飛蝗，吃完了一片地，馬上就會飛走，來得快去的也快，很難大量地抓獲，今日怕是兩位少俠憑借非凡的身手才抓了這麽多。二來，這種大蝗蟲，若是吃多了便會淤毒，對身體不好的。”

　　“這樣啊。”

　　方幼舒聽了父親的話，剛張開的嘴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咬下去。

　　“放心，吃這麽幾只是沒事的。”

　　易看出了方幼舒在想什麽，打消了她的疑慮。

　　倒是敖闖，吃飽了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明日再趕上一天半天的路，八成就能到豫郡了，大家都早點休息吧。”

　　方聞聲和方幼舒回到車廂內，敖闖給火堆添了把木柴，和師兄在跳動的火光開始運功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