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六千裡,水草豐茂,景色宜人。
人雲東洲人傑地靈,仙人棲居,亦雲東洲精怪橫行,妖氣遍地,不一而足也。
東洲一隅,坐落一山,謂之玉劍山,玉劍宗便在此山之中。
玉劍山南臨東海,西飲滄江,東面又有著群山環繞,尋常人若想進入,隻可走北面的十三裡桃花坡。
桃花坡往南,玉劍山的山腳下的,是桃花鎮。
它和它的名字一樣美,是一個平靜祥和的世外桃源。
此時的桃花鎮裡,一處依山開墾的梯田旁。
臥在水渠裡、肚皮滾壯的大水牛正悠閑地甩著尾巴,伸長了舌頭卷來一旁的雜草嚼著。
只聽得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匹神駿的白馬停在了它的身邊。
“敖闖,下山來了?”兩個坐在田埂上歇腳的莊稼漢向馬上的少年搭話。
他們的身邊堆著一捆捆用稻草杆子炸起來的水稻,金黃沉甸的麥穗看著便令人歡喜。
他回答道:“是啊,來找蘭大師。”
敖闖勒停了馬,翻身而下,任由大白把嘴巴扎進水渠中暢飲。
“你這馬可真駿呐,”一旁的漢子投來羨慕的眼神:“這氣力怕是俺三頭水牛也比不過。”
豈止是神駿異常,十六年過去了,大白還是當年那副模樣,未增一絲老態。大師兄說,它身負異種血脈,筋骨比一般的一階妖獸還要強健。
“要不借給你家配個騾子?”
“那感情好啊。”
漢子笑的眼角的褶子堆成一團。
在大白反對的嘶鳴中,敖闖笑著搖搖頭,不再理會那些閑嘮的莊稼漢,走向了一旁充斥著叮叮當當聲音的鐵匠鋪。
“蘭大師?蘭大師!”
金鐵交擊的噪音實在太大,敖闖隻得扯開了嗓子大聲喊道。
敖闖邊走邊喊,直到靠近了蘭大師,他都還沒聽見——蘭大師耳背的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敖闖快步來到那個最大的火爐旁,在蘭大師的身後站定。
蘭大師的個子不高,常年的鍛造讓他看起來異常的結實且富有精力,只有從那一頭花白的頭髮,才能發覺出他是個年事已高的老頭子。
蘭大師的小臂健壯,上面的根根汗毛因為高溫的燎撥而卷曲。
“當當當”
他手中的錘子連落三下,把一個初具雛形的鋤頭砸的又整又平,用火鉗夾著送進了一旁的水缸。
“蘭大師,我來了!”
敖闖此時才湊過來,大聲說道,生怕他還聽不見。
“哦,你小子啊。”蘭大師咧嘴一笑:“是剛接到信兒就來了吧,一刻都沒耽擱啊。”
說著,他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示意旁邊的小工不用再拉風箱了。
“您從來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敖闖從蘭大師身後幫他解開了皮圍裙。
蘭大師是玉劍宗的首席鑄鑄劍師,玉劍宗專門給蘭大師在玉劍山上建了座鑄劍閣,鑄劍閣裡不僅寬敞明亮,鑄造用具更是一應俱全。
可蘭大師還是喜歡待在桃花鎮上的這間昏暗的鐵匠鋪裡,和滿身汗味的鐵匠們擠在一起,給鎮上的百姓打造些鐮刀錘子等尋常物件。
曾有幾個途經桃花鎮的六品鑄劍師譏諷過蘭大師,說他屈辱了鑄劍這門學問。
蘭大師不甘示弱,當即寫了首詩反擊:自命不凡的人不用吃喝拉撒,一天到晚淨瞎放屁。
姑且就當那是詩吧。
“好小子,這次可是把我藏著的那點燭光星鐵和海辰金都摻進去了,你可別再跟我說輕了。”
蘭大師揮了揮他的大巴掌。
“我哪兒敢說您的不是,您瞅瞅這是什麽。”
敖闖從腰間解下個酒葫蘆,塞進他高舉的手裡。
蘭大師將葫蘆放在鼻子下面,吸了吸鼻子,隔著塞子就聞個一清二楚:“二十年的桃花釀?就拿這個打發我?”
“嘿嘿,聊表寸心。”敖闖笑著撓撓頭。
看著他期許的眼神,蘭大師哼了一聲,轉身將他帶向後院。
敖闖隻一眼就看見了那柄劍。
盡管它只是躺在一個普通的木盒子中,不像其他的名劍一樣用絲絨襯底,只是用一些乾稻草隨便墊了墊。
“別看我,我上哪兒找這麽大的劍匣去。”蘭大師拔掉葫蘆的塞子,喝了口桃花釀,又掏掏耳朵:“再說,劍又不是拿來供的。”
敖闖自不介意,兩步上前,從稻草團中提起這柄劍,一睹全貌。
它刃長四尺,寬九寸,劍柄一尺兩寸有余,通體烏黑,全長近一人高,重量更是達到了驚人的三百六十斤。
“你們師兄弟幾個的劍全出自我手,你這樣的劍···可是與眾不同。”蘭大師捏捏敖闖的肩膀:“也就是你能舞得動。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
敖闖退後兩步,將劍身平舉後揮舞了兩下,順著劍勢便使了招蒼山負雪。
“真好,趁手的很。”
轉而雙手持劍的敖闖難掩興奮之情,順勢將整套的五嶽劍法都演了一趟,這是玉劍宗裡的基礎劍法之一。
一趟劍走完,敖闖出了身透汗,隻覺得暢快非常。
按理說,當他成為真正的玉劍弟子時,蘭大師就該給他鑄一柄劍,但那時的敖闖年紀尚小,便緩到了今日。
在此之前,敖闖用的都是用一柄粗重的黑鐵大劍為佩劍,它還經常抱怨它輕飄而不稱手。
“此劍以剛勁的海辰鋼為身,堅韌的燭光星鐵為心,有君子剛柔並濟之意···”敖闖撫摸著劍身:“就給它取名叫大黑吧,和大白正配。”
蘭大師一瞪眼:“名字在劍身上刻著呢!”
敖闖的手指摸到了靠近劍鐔的劍身,那上面有兩個小字:重陽。
重陽劍身的根部劍鐔往上的那一尺是沒有開刃的,方便敖闖將它扛在肩頭或是背在身後。
這麽大的劍,腰間可掛不住,以前的那柄黑鐵大劍敖闖習慣背在身後的。
“辛苦蘭大師了,那我先回山上了,得空再來給您送酒。”
敖闖收起嬉笑之色,鄭重向蘭大師鞠了一躬。
習劍之人對自己的劍總有種別樣的感情,玉劍宗一向敬重鑄劍師,尤其是蘭大師。
“去去去。”
蘭大師擺擺手。
拜別蘭大師,敖闖大步走出鐵匠鋪,騎上大白便向玉劍宗奔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