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斷崖獄戰場,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零星小雨,但泥濘的草地,並不能阻擋荒潮的反撲。
明明是細雨潤物的春季,卻到處彌漫著秋日的蕭殺之氣。
這片戰場上,沒有“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的傲氣,沒有“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的悲壯,也沒有“隻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的無畏,更沒有“一身轉戰三千裡,一劍曾當百萬師”的驍勇。
只有如煉獄般的廝殺,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絕境,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險生。
“荒潮來了,元界,快!防禦屏障。”
披著紅色鬥篷的戰官,焦急的指揮。
飛行種墮荒,猶如蝗蟲,率先撲來,有的戰士被抓到了半空,慘遭分屍;
有的戰士,跳躍至飛行種的背上,大開殺戒,不斷刷新戰績。
“哼!兔崽子們!都不要了命!有種!俺也拚了!”
弑神戰隊的老賈,操著帶方言的雅瑪語。
他脫掉軍綠外套,裸露出皺巴巴的白背心,背心上醒目的印著八個紅色大字:上山下鄉,青年有為!
隨後他雙手具現化出兩門超大號的近防炮,渾身肌肉瞬間膨脹數倍,下馬半蹲,支撐起碩大炮身。
每一門近防炮,都共計106根炮管,威風凜凜。
老賈吐了口唾沫,罵道:“蟲子們!嘗嘗爺爺的........密..集..陣..近防炮!”
兩門炮管迅速轉動,嗚嗚嗚....作響,像是死神在低吼。
隨即成千上萬發紅色元彈,筆直一線,激射而出。
“突突突突突......”火力網在須臾間,覆蓋前方戰線。
漫天的飛行種,如薄紙一樣,被打成了篩子。
天幕中,彈飛如雨,在老賈的射程范圍內,一隻蒼蠅也休想逃生。
五官完美的天樞調侃:“嘿嘿嘿!老賈這招,始終百看不厭呢!嗯!非常解壓!”
觀音伸出纖纖玉手,輕挑地托起天樞的下巴,說道:
“吃裡扒外的狗腿子!你不露一手,給觀音姐姐瞅瞅?”
身為拉普拉斯人的天樞,賤兮兮的回道:“得嘞!觀音姐姐,您瞅好嘍!”
霎時間,天樞英俊的身影,消失不見。
但見戰線前方,一道道雷電結成的網,橫亙軍團前方。率先抵達的爬行種墮荒,硬闖雷網,瞬間別切割成肉塊。
吳義問道:“可樂!何時出手?”
可樂答道:“在等屠夫的命令!你先去後方,救治傷員!我們馬上後撤!”
吳義頷首,隨後走向狂暴輸出的老賈,單手輕輕貼在老賈背上,一圈圈白色的光暈,沒入了老賈的身體。
“哎呦呦!大補!舒服!謝了,老弟!”
略顯疲態的老賈,忽然精神抖擻,面色紅潤。
......
......
此時,荒潮長城,已抵達萬強揮拳的戰場。可奇怪的是,荒潮長城自動分成兩截,故意繞過了被萬強擊打過的空間。
“強叔,荒潮,這是為什麽啊?”
南柯不解,南門羿與貝塔也露出疑惑的目光。
萬強頓時紅了臉,尷尬的笑道:“那!啊哈哈,不好意思,那片空間,三維與四維之間,被我打壞了!”
南門羿喃喃自語道:“空間,四維空間?”
她默默敲打著小算盤,經此一役,她察覺到了雲泥之別,斯嘉麗、萬強等是讓人仰望的雲,而她則是被墮荒踩在腳底下的泥。
“萬強大叔!你有徒弟嗎?你收我當徒弟吧!我給你養老送終!”
南門羿抬頭望著萬強,大眼睛楚楚可憐。
萬強本就紅的臉,更紅了一圈。
他無助地望向貝塔,貝塔點頭,雙手比劃了個飛鳥的手勢。
“咳咳咳!你修煉的電磁系!我可以指點一二,但我還是推薦你,拜斯嘉麗為師,她才是那個領域的高手!”
南門羿聽後,雙眼發光。
綽號知更鳥,戰將級實力的斯嘉麗,她早有耳聞。
......
......
崖低的戰將帳篷內,2人氣定神閑,其余10人則神經緊繃。
屠夫望著全息沙盤,沙盤上投影出斷崖獄的山勢地貌,以及其它戰場坐標,縮小可見整個拉普拉斯大陸的全貌。
放大後,拉普拉斯天網系統捕捉的實況畫面,也在沙盤上立體投映。
屠夫說道:“斷崖獄戰場進入了白熱化階段,我們軍團不可死守,必須改變策略,主動切斷荒潮的後方,斷絕其它荒群的陸續支援。”
“所以,各位隊長,你們十支戰隊,需要縱深到這裡,建立防線,堅守30分鍾,阻斷其它荒群。”
斯嘉麗邊說,邊在指尖凝聚出藍光,在沙盤上劃出一條橫線。
屠夫冷漠道:“你們的這次行動,九死一生。為了防止你們被變異種複製能力,我為你們申請了自爆磁彈,在心臟停止跳動後,身體即會自爆。”
十名戰士,雙手握拳,而後雙臂交叉胸前,莊嚴的宣誓:
“誓死守護拉普拉斯的榮耀!誓死守護拉普拉斯的榮耀!誓死守護拉普拉斯的榮耀!”
這十名戰士,其中就有毒蜂戰隊的隊長——犀!
待戰士陸續離開後,斯嘉麗的淡藍元界覆蓋了整座帳篷,隔絕了外界空間。
“為什麽十支戰隊,全是人族?”斯嘉麗平靜的問道。
屠夫不再挺直身體,而是像老猿一樣略彎背脊,他說道:
“上面人的指令!戰帥也無權改變。這十支戰隊…曾經都是老韓的部下……”
......
......
犀,回歸戰隊。
戰服破損的老薛,率先開口:
“隊長,戰將不會答應給咱們加薪了吧!咱們戰隊,雖然戰績不怎滴,可次次都衝鋒在最前面,天網系統不可能拍不到啊!”
略顯瘦弱的犀,溫和的笑道:
“老薛,去把我戰備箱裡的C級戰衣取來!凱撒,跟你爺爺通個電話,我們戰隊馬上要去執行一項重要任務;你也是,秦峰!你兒子剛滿月,一天不見你,肯定想你這個醜八怪了吧!空靈,你去指揮部,領下分發給我們的裝備。”
“好嘞!老大!為您做牛做馬,是我老薛的福氣!”
“別跟我提那個強老頭,想想都煩死了!”
“隊長!我兒子叫秦安怎麽樣?一生平平安安!”
幾人像往常一樣,嘻哈打鬧。空靈察覺到犀的一絲異樣,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轉身,去指揮部領取裝備。
俄頃,空靈急匆匆的跑回帳篷,氣喘籲籲的喊道:
“隊長!我們為什麽要領取自爆磁彈?我....我不想死....,不,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窩囊的死在墮荒口裡....”
空靈的話,打斷了所有人。犀,面有難色,不知該如何回答。
“嗐!我以為是什麽大事呢?不就背個自爆磁彈嘛?空靈,聽老哥的,沒我老薛點頭,閻王都不敢收你!”
老薛說完,將嶄新的戰衣,遞給犀。
犀沒伸手去接,他看著老薛說道:“這套戰衣,是我存私房錢買的,你穿上吧,老薛!”
老薛呆立當場,回過了味來,他猜測這一次任務,八成回不來了。
凱撒不再吊兒郎當,嚴肅道:
“隊長!直接下命令吧!其他兄弟可以戰死,我們也沒有退縮的理由!”
“對!下命令吧!和你們一同戰死!是我秦峰的榮幸!再說了,家屬可以領一大筆撫恤金呢!夠我兒子花一輩子啦!哈哈哈哈!”
“他娘的!我死了,倒便宜了那幾個情婦!秦峰,老薛我沒留下種,死後的撫恤金都留給你兒子吧!”
空靈逐漸平複了情緒,她想說什麽,但又張不開口。
“我們戰隊連同其他九支戰隊,要深入到荒潮後方,阻斷荒群的支援,進而讓前鋒部隊,集中精力消滅這一波荒潮。只不過,我們需要堅守戰線30分鍾。另外,屍體不能落入變異種的手裡,據最新情報得知,有變異種能複製戰士的元力技能!”
犀闡述了任務,而後在腦機中分享了信息。
“怕個鳥啊!老子在床上能堅持一個小時!我就不信,咱們毒蜂戰隊守不住30分鍾?”
凱撒說道:“厲害啊!老薛!是個持久戰的好手!放心!荒潮主力集中在前方戰場,後方反而更加安全!”
“對!沒錯!”秦峰附和,他又安慰道:“空靈,別擔心,我們四個爺們兒,肯定要為你殺出一條生路!你還是個處兒呢!哈哈哈!其實,凱撒這小子暗戀你很久啦!”
“喂喂!醜八怪,別瞎說!”凱撒暴跳如雷,面紅耳赤。
空靈也低下了頭,面露嬌羞。
“鑒於這次任務的風險比較大,我打算把毒蜂戰隊的壓箱底寶貝——傳送之鏈,隨機分配給一位隊友。”犀說道。
凱撒解釋道:“傳送之鏈,瞬間開啟時空門,讓使用者脫離險境,但隻限一人使用,用過即廢!”
老薛建議道:“都是過命的兄弟!老規矩,丟骰子決定!點數最高者得!”
老薛給秦峰使了個眼色,秦峰掏出一個骰子,而後具現出一個實木骰盅,五人相繼投擲。
犀:2點;
凱撒:4點;
老薛:1點;
秦峰:5點;
最後投擲的空靈,打算放棄,她希望秦峰活著離開戰場。秦峰的孩子剛滿月,空靈不希望那個孩子像她一樣,從小便失去了父親。
老薛厲色道:“快投!不準放棄。否則,你便是背叛了所有隊友!”
他並非虛言,如果空靈棄權,對於點數較低的三人而言,無疑是踐踏他們求生的意志;對點數最高者而言,更是藐視幸運女神的眷顧。
空靈投擲,骰子轉了一圈後停下,點數:6!
看著不可思議的6點,空靈既驚喜,又悲傷。內心有種難以言說的情緒,似乎是逃避死亡的僥幸,又像是獲得新生的不幸,說不清,道不明。
“哈哈哈!沒有人能操控命運,只有命運在玩弄人呐!”
秦峰笑著自嘲。
犀為空靈戴上了閃著光芒的傳送之鏈,隨後下達出發的命令。
……
……
雨霽初晴,斷崖獄半空, 燦爛的金暉,傾瀉在斯嘉麗淡藍色的戰衣之上。
金發碧眼的她,猶如一隻知更鳥,靈巧而又柔美,然而這一幕,卻無一人欣賞。
斯嘉麗眯眼望著戰場,思緒萬千!
如果這場戰役輸了,那些像老鼠一樣,生活在比翼城子城流民,該何去何從?
她想:世界的生存法則,本就優勝劣汰,這有什麽好懷疑的呢?從爺爺,到父輩,再到她,每一代皆是在比翼城弱肉強食的競爭規則下成長與蛻變,選擇強大的人聯姻,誕生更完美的生命源代碼,成為更強的戰士,守護比翼城。
這即是拉普拉斯造物主,賦予人族的使命!
斯嘉麗問自己的心,得不出想要的答案,她既茫然,又無奈。
但卻不知道為什麽。
可她又想起,萬強說服她加入慈善基金會的那句話:
“宇宙中有一種東西,不能遵循從眾原則,那就是人的良心。”
良心,良心是什麽?
良心是不該遵循自然的生存法則,而應該遵循自己堅守的原則啊!這不就是我的戰意嗎?我一直苦苦修煉的戰意,不畏強敵壓迫,不畏宇宙規則。讓戰意,超然物外,超越自己,超脫生死,超世絕倫。
斯嘉麗掃去眸中的困惑,她通過戰網,命令道:
“生死一線,地獄人間!眾戰士,切勿越過這條界線。”
萬千戰士的腦機,紛紛彈出紅色戰令。
“什麽線?”
“線在哪?”
“對啊!在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