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如同倉促躲貓時沒藏好身形的老鼠,洞外面還露著條尾巴,都已經晚上快六點了,太陽還高掛在天空,沒有一絲要下班的意思,無私地繼續發光發熱,要是每個打工人都有這樣的精神,哪怕最黑心的資本家都得感動落淚。
一個二十歲剛出頭的精神帥小夥,推著一輛顏色五彩斑斕的彎梁淑女自行車走在鄉間的小路上,頂著三十七度的高溫,滿頭大汗,偏轉的前輪在推行的過程中讓整輛車都是一顛一顛的,也解釋了帥小夥為什麽推著,而不是騎著。
帥小夥停下腳步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心中暗歎一口氣,果然便宜沒好貨,當初為了省十塊錢買了這個二十八塊的輪子,沒想到才用了不到一個禮拜,輻條就全彎了,害得他從市區推著車走十公裡才能到在鄉下租的房子。
為啥不開送外賣的電瓶車回來?因為帥小夥買不起電瓶車,是借的外賣點的車。
帥小夥叫李小白,今年十九歲,小說主角標準模板開局,從小無父無母,在孤兒院長大,高中畢業後便開始輟學打工,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外賣員。
他一邊送外賣,一邊等待著極有可能不存在的富豪父母哭喊著來與自己相認,劇本他都想好了,惡毒管家謀奪主家家產,將豪門少爺暗中丟棄,然後就是整整四十集的豪門情仇,李小白甚至寫成了劇本發給了一個製片,得到的回復是一個滾。
或者,他也是在等一輛泥頭車穿越模擬器,這個世界不行,他就去另一個世界叱吒風雲,他同樣也寫成了小說發到了網上,等上架後,連盜版網站都不屑給他一個訂閱。
不過李小白從來沒有氣餒過,他相信自己一定是氣運之子,不然白瞎了那麽好的主角模板了。
小路兩邊阡陌交錯,清風徐來,帶起一片綠波,油綠的玉米味嘩嘩作響,夾雜著土腥味的清新氣息,帶來些許涼意,讓李小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又深深吐出來,循環往複,讓鄉間的清新空氣過濾掉已經在體內存了一天的城裡的汙濁之氣。
這是李小白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他願稱之為呼吸吐納之法,為的是萬一自己拿到的是玄幻或者武俠劇本做準備。
“小白!李小白!幹嘛呢?過來過來!”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呼喚聲。
李小白因為來回的幾次深度呼吸搞得頭有些暈乎乎的,聽到呼喚聲茫然四顧,留意到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才把目光往遠處的小河邊轉去,果然看到一個人影正朝著他這邊揮手。
李小白看到那個人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將自己的破自行車小心在路邊放好,才沒入雜草從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河邊上走去。
招呼李小白的是一個黑瘦的高個中年男人,一身黑色防曬服,臉上戴著防曬面罩,架著大墨鏡,頭頂漁夫帽,武裝到了牙齒。
中年男子眼前架著兩根魚竿,魚竿旁的水裡是一個魚護,裡面撲騰的動靜不小,看來是收獲不少,屁股下坐著一個巨大的冷藏箱,腳邊還有一個大水桶,再邊上則是一些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簡易戶外野營爐,生活垃圾,和一盤點燃的蚊香。
這副形象,不用猜都能知道,這是個釣魚佬。
“強哥。”
李小白接過中年人遞過來的煙,掏出印著性感美女的塑料打火機給中年人點上,笑著說:
“強哥今天收獲不少啊,釣了一天魚?嫂子知道不得又罵你。”
叫強哥的中年人吐了口煙,露出一絲不屑:
“家裡我說了算,我管那婆娘,要不是得有人看店,午飯都得讓她來送。”
李小白因為窮,所以有時候也會來這條河釣魚打打牙祭,偶然間就與這個強哥相識了,不知道為什麽,李小白在第一眼看到強哥的時候就覺得他身上有大帝之資,強忍著跪下磕一個的衝動問他是不是姓賀,好在強哥姓何。
兩人認識不久就成了忘年交,從不過問雙方家庭情況,經常相約一起釣魚,強哥的老婆在夜釣的時候來送宵夜也見到過兩次,是個溫婉賢惠的好女人。
說到今天的收獲,強哥便興奮起來,咬著煙屁股,伸手就把魚護給扯了起來,露出底下銀光閃閃,活蹦亂跳的魚,多是半斤到一斤的鯽魚和翹嘴,其中最矚目的是一條巨大的白鰱,李小白目測起碼也得有個十多斤,在這條小河流裡,絕對是成績斐然了。
強哥又踢了踢大水桶,遞給李小白一個抄網說道:
“那條大鰱子我要拿回去裝逼,剩下的魚你自己挑,想撈多少撈多少,全撈走也沒事,拿回去晚上加個菜,對了,還有這桶裡的鯰魚,你也拿走,說起來倒也是奇了怪了,這小河裡,有一條十多斤的鰱魚不說,還有一條快三十斤的鯰魚,估計都快成這河裡的一霸了。”
“三十斤?”
李小白這才將腦袋往直徑60cm的大水桶湊去,看到裡面確實有一條大的離譜鯰魚,超過一米的長度只能彎曲著身體蜷在桶內,能輕松塞進一個皮球的大嘴正一張一合地翕動著,嘴巴上的六條胡須都十分粗壯,跟六條鞭子似的。
“牛逼啊強哥。”
李小白一口將煙嗦到了煙屁股,把煙頭往河裡一丟,撿了根小枝條戳了戳桶裡的鯰魚,只見那大鯰魚十分凶猛,劇烈翻騰起來,大嘴一張把那枝條咬住,竟直接將枝條給咬斷了。
李小白覺得強哥說得不錯, 鯰魚是雜食,葷素不忌,這鯰魚絕對是這河裡的一霸,那些不到一斤的魚都不夠它一口吞的。
“那就謝謝強哥了。”
李小白開心極了,也不跟強哥客氣,拿抄網在魚護裡隨便抄了幾條魚一起丟進桶裡,然後準備連桶帶魚一起帶走,等下次再把桶還給強哥。
強哥揮揮手,毫不在意。
李小白費勁地抬著桶,心裡美滋滋的,把桶小心地用自行車後座上綁著的繩子在後座上綁好,確保不會翻倒後,繼續推著車一顛一顛往家趕。
李小白租的房子就在強哥釣魚的地方不遠,步行五分鍾都不用,是一間獨門的小院,一間廂房一間廚房,就是離市區有些遠,不過三百一個月的房租讓他也很滿意。
因為路程太短,加上一顛一顛的,李小白並沒有察覺越來越重的後座與桶內越來越劇烈的掙扎,直到走進院門,大桶內劇烈的翻騰竟把綁著的繩子給掙斷了,直接翻倒在地,李小白正推車用勁,勁一下用到空出,被帶倒在地。
李小白轉頭看去,只見地上一大灘水上,一條已經近兩米的鯰魚正在撲騰著,嘴邊的胡須揮舞得虎虎生風,蠕動的嘴巴邊還露出了一段銀色的魚尾巴,在下一瞬間,消失不見。
古怪的鯰魚在徹底吞下嘴裡的魚之後,冰冷的目光竟然轉向了還跌坐在地上的李小白,張開了血盆大口,裡面的牙齒竟然已經變成了鋸齒一般的獠牙,喉嚨處也長出了一圈帶著倒刺的肉膜翻動著,如同絞肉機一般。
李小白大驚失色:
“我焯!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