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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聲琴語》第19章 我配嗎
  一直以來,方平都是一個人。

  似乎一個人,一架鋼琴,便是全世界。

  他不曾思考過為什麽自己會如此,但他知道孤獨並不是他的本意。從母親因病去世起,他似乎不太喜歡深度的思考。如果說鋼琴是他宣泄的方式,那麽沒有鋼琴他或許無法支撐到現在。

  在學校裡,方平不斷地更換女友,因為他只要在那裡,便會有好看的姑娘貼上來,他起初並不喜歡理會,但是他發現和她們在一起能收獲一種心安的感覺。但每一任他都只是淺嘗輒止,交往僅限於牽手。他並不喜歡玩弄感情,只是不想太深入,因為在他與人相處接觸到一定程度後,他的潛意識會反省自己:我配嗎?

  我配得到嗎?我配讓別人喜歡自己嗎?我配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嗎?愛情這種奢侈品又豈是自己能獲得的……

  自卑?方平不認為自己是自卑的,至少在同齡人裡從來沒虛過。他知道自己長的不賴,而且只要往那邊一待,那種自內而外的文藝氣質,絕非常人能及。

  那麽,自己這種念想又是從何而來呢?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開始不敢接受想要的,不敢去追尋自我了的?

  魔法這個名詞是在方平記事起便存在於生活中的,不斷有人給自己講述魔法的奇妙之處。

  有一天,小方平問母親:“爸爸也會魔法嗎?”

  他忘不了母親那個眼神,那個僵硬的表情。後來他意識到,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一名優秀的魔法師,而只有母親希望自己能安穩地度過這一輩子。也許“父親”二字,是母親的逆鱗吧。

  方平想過以後,在他六歲的時候,他便開始想如果自己結婚了,應該生幾個孩子,應該如何向母親一個個介紹。

  方平承認自己非常地獨特,想法有些與常人不同。很多事情他能輕松識破真相,但他不願意說出來,而是默默地看事態的發展,因為他覺得這個很好玩。那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讓方平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唯一能與之媲美的便是在舞台上所有人的情緒因為自己的琴聲而變得跌宕起伏。

  說到鋼琴,當初東老師教自己樂理的時候,他只是覺得黑白相間的條紋很有意思,而對老師反覆強調的樂感卻毫無興趣。這導致老師後面都開始自我調侃“我應該當一個畫家的,這樣才能教你”。

  幻音術是在方平第一次完整地演奏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琴房窗台上落滿了麻雀,才被方平意識到自己可能學到了魔法。

  東恆一直在明裡暗裡地傳授方平幻音術的運氣方法。只是步入青春期的方平沒有留意或者說懶得留意,相較於古典音樂的厚重,流行樂的輕快似乎更能吸引姑娘們的注意。

  盡管天才般的鋼琴才華以及過人氣質能夠讓方平輕輕松松俘獲佳人芳心,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原則,那句“我配嗎”總會在關鍵時刻在他耳邊回蕩。

  記得在高中一次校慶日,琴房裡班裡一個身材修長的女生主動示好方平,並強吻了方平。方平並沒有抗拒,只是默默地感受著,溫潤的肌膚在嘴唇間貼合,他靜靜地數著對方的心跳聲,打著節拍,同時感受著自己加速的心跳,腦海裡編寫著抽象的旋律。直到女生脫下襯衣,露出僅剩的胸罩,並表示希望方平能夠主動做些什麽的時候,方平竭力壓製住下身的火熱,嘀咕著“我…配嗎”離開了綜合樓的琴房。

  那一次,便是他第一次外化表現出自己這一種念想吧。

  那麽,這究竟是為什麽?

  母親去世後,褚彬一直是以舅舅兼大哥的形象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他修為深厚,曾經是魔法界利衙的重要成員,可是在五年前,他因為體制所設置的程序無法讓他伸張心中的正義,因為他重要的人無法等待正義的到來,他崩潰了,他用最愚蠢也是最純粹最勇敢的方式展開了報復。結果還算讓人欣慰,至少他把積蓄已久的怨氣用拳頭打了出來,但他也只能離開這支讓他驕傲的利衙隊伍。畢竟當時現場有超過二十名高級法師重傷。

  從小到大,褚彬一直是鞭策方平學習魔法的重要力量,東恆也是褚彬引薦的。方平多次強調自己不是修煉的那塊料,可是褚彬一再要求方平好好學習幻音術,說這是他師兄留給他的話,讓方平變強這很重要。

  為什麽要學習魔法?

  因為要變強。

  因為要變強?

  因為世道不公,捍衛正義需要實力支撐。

  方平無數次被重要訓導,但他不想變強,他聽從母親的成為一個快樂瀟灑的人,如果可以他希望能追隨仙風道骨的老先生閑雲野鶴。

  為什麽要被逼著變強?為什麽這個世界是這樣的?為什麽沒有強悍的實力就無法生存?為什麽體制內有如此多的不公?為什麽他們一句話就能決定下面人的生死?

  方平對自己連續發問, 突然意識到為什麽自己會如此反感這一切。

  因為他在被逼著走。他在被人逼著做選擇,不,他並沒有選擇的權利,只有被迫接受的份。

  被迫做了太多的事情,以至於他對於真實的自己已經失去了耐心。在任何事情前他都會被潛意識裡自己對於事情是否能被人允許而束縛。

  束縛方平的正是自身無止盡的內耗糾結,他的熱情不斷地被現實打壓,他已經崩潰了,那種以降低自我定位為代價換取片刻舒心的方法如同吸毒一般讓方平被“我配嗎”吞噬。

  可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的事情為什麽要被旁人掌控?又是誰在掌控著自己?

  睡夢中,方平總能看到惡心的嘴臉,他們用冠冕堂皇的語氣講著淫穢又惡心的言語,滿面仁義道德的形象卻乾盡了齷齪事。這,難道就是自己需要服從的體制?這,難道就是自己需要順應的時代?這,難道就要成為自己的命?

  而小雨,如同滂沱衝刷了方平心頭的汙垢。那種遙在天邊卻讓你鬥膽追尋的美妙,似乎是一道光透過方平不堪的肉體上的裂縫,進入了他的心。

  “我不配”又如何,我有想要的權利,我有做自己的權利。縱然世間被腐朽的惡臭籠罩,我也有追尋希望的權利!

  我要反抗嗎?

  不,我要的不是反抗…而是…

  ……

  “…而是…”方平突然睜開滿是血汙的雙眼,瞪著極速移動並越來越近的葉軍暔和另外一名吸血鬼,咳了口血,顫抖的說道,“…而…而是乾碎你們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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