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公常升確實沒有什麽本事。
都說虎父無犬子,可開平王常遇春的兒子,似乎都不怎麽樣。
大兒子常茂,本事不行,還非常驕傲,多次壞事兒,跟他的老丈人馮勝,關系一直不好,最後鬧的不可開交。
馮勝被貶,後來死了,常升繼承開國公位,怕像他兄長一樣,會早死,所以唯唯諾諾,膽小怕事,在哪兒都不冒頭。
以至於朱元璋念及常遇春的功績,多次給常升機會,希望他可以把開平王府發揚光大,可以繼承他爹虎將之風。
可惜,終究是爛泥扶不上牆,整日裡都無比低調。
不過,在酒色玩樂上面,他到底精於此道,哪裡有好玩的,他第一個知道,覺得能玩,那就得去!
這不,聽說那青樓老板私下設了個場所,裡面都是好活兒的姑娘,蒙古的,高麗的,天竺的……
總之都有,他心癢癢,覺得既然不是青樓,只是個私下場所,總是問題不大吧?
然而,府上老太太知道,朱允熥管著百官宿娼之事,所以對常升、藍玉,都管的嚴格。
一聽到風聲,兒子要出門,立馬就叫來一番詢問,得知這個結果,又立馬把藍玉叫來。
就是怕藍玉也去。
別家的武勳,她藍氏管不了,自家的還管不了?
所以當眾打常升板子,也是在告訴藍玉,不要偷偷去宿娼,否則這板子也敢打在他身上。
藍玉比常升還要怕藍氏,別說是藍氏了,就是開平王常遇春在的時候,藍玉也是對姐夫唯唯諾諾的。
朱允熥明白了來龍去脈,先是上前,從老太太手上拿過棍子。
老太太是看重朱允熥的,就這一個外孫,人家要奪嫡,老太太舍命也得支持。
要是自家人敢當絆腳石,老太太豁了命,也要帶上對方一起死。
“外祖母,二舅畢竟沒去,不至於!”朱允熥勸慰!
藍氏怒氣未消,還讓常升跪下。
常升也是慘,被打的屁股上皮開肉綻,想嫖也是有心無力了,此刻還得跪下。
藍玉都看的肉痛,他也是覺得常升該打,咱姐姐啥人不知道啊?你還想去嫖?你自己挨打也就是了,害的你舅舅我也來跪著看。
不知道老子寧可面對十萬大軍,也不想面對姐姐的怒火?
藍氏被朱允熥扶著坐下,說:
“這畜牲啊,若有下次,我親自廢了你!”
隨即又對朱允熥說:“這就叫不懂事,這什麽節骨眼上?他去暗娼,若是被你手下錦衣衛發現,你多為難?處置是不處置?”
“外祖母看的透徹,有您盯著,二舅不會給我為難!”朱允熥苦笑。
藍氏說:“他不知道你的難處,外祖母能不知道?也不知道陛下怎麽想的,要打擊官員們宿娼,這活兒交給錦衣衛就是了。
就那個什麽,蔣瓛是吧?他不就是乾這得罪人的活?乾你什麽事呢?何至於讓你來摻和這麻煩事?
我看的清楚,這事兒,你乾的好,得罪文武官員。乾的不好,陛下那裡不好交差,顯得你沒能力。
我倒是佩服你,敏銳的很,雷厲風行的以最小的代價把文武官員都震懾了,應該是要完美完成任務了。
但也不知道是哪個膽大的商人,還敢搞什麽私妓,不在青樓在私院,還專門通知下伱二舅,哼,商賈之流,下賤!”
藍氏的話,讓朱允熥意識到這個老太太人家確實有見地,把朱允熥的形勢分析的很好。
只是那最後一句,提醒了朱允熥。
他也曾想過,明面上的青樓妓院,是沒官員告訴了。
但是,私底下肯定還有手段。
這個他猜測到了,也讓錦衣衛們偷偷去查。
可老太太說,哪個大膽的商人搞私妓,還專門派人通知,那就不正常了。
朝廷大力打擊官員宿娼,你故意開設私妓沒問題,官員們要頂風作案,和你開私妓也不相乾。
但是,你明知朝廷打擊官員宿娼,你還派人來告訴他們你那兒安全好玩……
這就不對勁了。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這是在……故意為之。
朱允熥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他臉色越發難看,忽然看向常升:
“是在哪兒?”
“什……什麽?”常升疑惑。
“是哪個商人開設的私院,地址在哪兒?”朱允熥問。
常升說:“是劉同,劉老板,他手底下有兩個青樓。這次他在春心苑開了私妓,說是有幾十個藝妓,個個貌美如花,功夫一流,吹拉彈唱是樣樣精通……”
說著說著,感受到了藍氏目光,他低下了頭:
“盡管如此,但我並不心動……”
朱允熥皺眉:“春心苑。”
他立馬看向藍玉,說:“舅公跟我走一趟!”
“好!”
藍玉差點笑出聲,在老姐姐這裡壓力太大了,允熥救星啊。
藍氏不知道朱允熥要做什麽,也沒有開口詢問。
於是,朱允熥急匆匆帶著藍玉和一些錦衣衛,就迅速去了所謂的春心苑。
春心苑的位置,確實非常偏僻隱匿。
在京城西城,一個深巷子裡。
這裡大多數是一些空舊老宅子, 沒啥人住。
劉同劉大商人,在這裡買了一個最隱匿的,開設私妓。
到了春心苑外面的巷子,這裡看起來一個人沒有,從外面看,甚至春心苑就像一個空幽的宅子,誰也想不到,裡面還有幾十個妓女……
春心苑外,一處拐角深巷子裡。
朱允熥問千戶張三:“去春心苑,必須走這個巷子?”
“是,這裡都是深幽巷子,外面雖然巷子交錯,但去春心苑,只能走這裡,除非輕功很好的人,可以躍過兩丈的牆。”
朱允熥坐在椅子上,說:“那就在這裡守。”
一旁,藍玉說:“為何在這裡守?”
朱允熥眸子深邃,說:
“這春心苑選的位置,不對。周圍這麽多院子,門口的巷子都四通八達。唯獨春心苑,門前只有一條巷子。”
“這是什麽意思?”藍玉不明白。
朱允熥解釋:“開設私妓,讓人來玩,起碼要保證出事兒了,大家溜走的時候,有很多路吧?
其他院子的門口四通八達,各種後門、側門都有路,一旦出事,客人們通過各種門逃走,錦衣衛也不好追。
可唯獨春心苑,後門不通,側門沒有,就正門也就罷了,還只有一條巷子通正門。
這是個私妓院子?哼,我看是個生怕被發現宿娼官員能遛掉的局!”
藍玉聞言,頓時一陣心驚,說:
“允熥是說,這就是局?”
“對,所以我親自坐鎮此處,我倒要看看,都是什麽人,接到了這裡開設私妓的消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