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的話,直接讓朝堂上所有人,靜若寒蟬。
並且,都用震驚的眼神看向他。
很多人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李恆之子,是朱允熥殺的?
那個當街殺人的凶手,是朱允熥?
這怎麽可能?
朱允熥這個從小膽怯懦弱……好,就算現在的他不似那般怯懦,那也不可能敢殺人吧?
李恆最先反應過來,說:
“三皇孫殿下開玩笑了……您怎麽可能……”
“是我,你兒子在中城大街上設計強佔他人鋪子,還逼迫強搶民女,被我阻止後,不服,一腳踹死老人。
我怒極之下,拔刀而殺。隨我出宮的侍衛、當時的圍觀百姓,都能作證。”
朱允熥聲音並不大,卻清晰而厚重。
那李恆還是不信,搖頭說:“不可能……怎麽可能是三皇孫您殺……”
朱允熥眉頭一挑:“我朱允熥說殺了就殺了,還容得你在這裡質疑?”
李恆臉色一變,朱允熥都這麽說了,那肯定沒假了。
可是,他說他兒子是因為仗義出手才死的,朱允熥卻說出了實情,這讓李恆很慌。
而這時,朱元璋開口:“允熥,你所說都屬實?”
“皇爺爺,句句屬實,如果不信,可以找證人。”
李恆急了:“陛下,我兒是因為看到那家爺孫被欺負,他是做好事……”
“住口!”朱允熥呵斥,隨即說:
“好個兵馬司指揮使,你兒子殘暴不仁,欺凌弱小,無惡不作也就罷了。
你這個當爹的,更是扭曲事實,黑白顛倒。昨日那事也就是我碰到了,若是他人,豈不是被你冤死?”
“皇孫殿下……這……我兒冤枉,他怎可能……”李恆還要狡辯。
朱允熥卻冷笑打斷:“那你的意思,我堂堂一個皇孫,亂說?”
“臣不敢……只是……”
朱元璋眉頭一皺:“大膽李恆,縱子行凶,還顛倒黑白,難道允熥身為皇孫,還要誣陷你和你兒子?”
李恆嚇得立馬跪下,他這會兒也真怕了,他哪知道是朱允熥殺了他兒子啊?
就在這時,朱允炆回頭,有意無意看了一名文官,那名文官立馬意識到,站出來說:
“陛下,臣有話說……”
“講!”朱元璋平淡開口。
“縱然,那李恆之子有錯,那怕是殺了人,也該報官,就算兵馬司避嫌,也應由刑部處理這種相對大的案件。
可,萬不該由三皇孫殿下以皇孫身份去殺了犯人……”那官員說完,便站直身子。
眾多文官紛紛點頭覺得有道理,這段時間朱允熥有崛起之勢,文官們是不樂意看到的。
雖然因為懼怕朱元璋,所以在冊立繼承人的問題上,這些官員都盡量的不敢有任何的變態,生怕會卷入繼承人選擇風波裡萬劫不複。
但,他們心裡,肯定是支持朱允炆的。
還是那句話,朱允炆只有文官做依靠,他以後當了皇帝,也一定是重用文官的。
而朱允熥和一群武將勳貴有親戚關系,朱允熥做皇帝,武勳們會繼續勢大,文官會更慘。
所以心裡怎麽選,是很顯然的。
他們不參與選繼承人的干涉,但是現在抓住機會,給你朱允熥扣些帽子,總可以的。
一個皇孫,不按國法,甚至自己殺人,這就不合規矩了。
朱元璋都有些皺眉,李恆之子的死,他無所謂,甚至本來也要殺李恆九族……
可現在,這事兒把朱允熥陷進去,讓他很被動了……
雖然他心裡佩服朱允熥很有正義,敢直接懲罰凶手,甚至敢殺人。
但確實,於禮法而不合!
可朱允熥卻很淡定,他瞥了眼說話的大臣,問:
“閣下是?”
那大臣攜幾分傲氣說:
“刑部尚書,楊靖!”
朱允熥點頭:“原來是刑部尚書,專管刑事案件的……”
楊靖頗為傲氣,仰著頭,沒有搭話。
而朱允熥又說:“你說……我是皇孫,不該插手這種案子,更不該殺他。”
“不錯,李恆之子雖然犯罪,卻也該由流程來,交給刑部調查。而不是皇孫你,去幹涉處理。”
楊靖自認自己是刑部尚書,這點是專業的,完全能夠以此來挑朱允熥的不是。
許多文官,都等著看朱允熥的麻煩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朱允炆,甚至臉上都差點忍不住想笑。
他心想,這朱允熥還真是傻子,跑大街上去殺人?誰說他這些年是在藏拙?那是真拙笨好吧?
以皇孫身份殺人,不管你殺的是不是壞人,都不合禮法規矩吧?
一群你沒有司法審判處決的權力,而你是皇族,怎麽可以親自殺人?
就憑這點,繼續坐實你朱允熥沒腦子衝動的名聲,問題不大。
朱元璋也覺得情況不妙,臉上凝重
然而,朱允熥卻很淡定,他甚至反問:
“你既然是刑部尚書,自己也說了這事兒該刑部調查。那我問你,可有調查?可有結果?”
刑部尚書楊靖一怔,突然意識到有點不對。
他沉默一下,竟不知如何回答。
朱允熥繼續道:“京城大街上,兵馬司指揮使的兒子以陰謀奪取鋪子,逼迫民女做他女人,不成,將老人一腳踹死。是否是大案?”
刑部尚書楊靖臉色有點難看了,只能硬著頭皮說:
“是……”
朱允熥又說:“京城大街上, 皇孫提刀殺惡人,這是不是大案?”
楊靖咽了口唾沫:“是……”
朱元璋眼睛一眯,有反轉……
朱允熥化被動,為主動了。
朱允熥得到了答案,這才不緊不慢,繼續說:
“既然兩條命案發生在同一件事情上,那麽請問刑部尚書大人,這案子你刑部查了沒?查出結果沒?”
楊靖咽口水:“這案子……兵馬司並沒有上報刑部……”
朱允熥冷笑:“哦?你方才說,這案子涉及中城兵馬司指揮使李恆,他要避嫌。
結果他沒有上報你們刑部,你們刑部就縱容他自己去處理?如此,公允何在?還是說你刑部任由他徇私枉法?”
楊靖急忙開口:“並非如此,如此大案,我刑部也有調查……”
“結果呢?”朱允熥步步緊逼。
楊靖呼吸急促說,自然是說不上來個結果。
朱允熥繼續逼迫:“結果是李恆之子胡作非為殺人才被我殺,還是他聲張正義被殺的?”
刑部尚書楊靖張口結舌,他哪知道啊?
朱允熥呵斥:“說不上來?好一個專管刑事大案的刑部尚書,你指責我不該干涉案件,更不該私自動手。
可你這個該干涉案件該管的,卻對案子一概不知,你哪裡來的臉面在這朝堂之上頂著這烏紗帽質問我?”
“我若是你,必羞於穿此官服佩戴烏沙,不如早隱於山林,落個清閑。反正,也是無為之人!!!”
楊靖眼睛猛的一瞪,面紅耳赤,腦子嗡嗡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