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林婉又醒了。

　　窗台上的榫卯塔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漂亮。

　　是沒必要為討厭的人而活。

　　這下可好了，全市的人都知道自己了吧?

　　不過這算什麽呢?

　　自己就是貧困生。

　　自己就有一個植物人的母親。

　　自己的學習成績就是差。

　　之前不就是這樣嗎?

　　她又回憶起白天被打的畫面，李孝林平靜地看著她，心中某種東西突然就碎了。

　　榫卯塔尖肉眼可見偏了一點，是竹子支撐承力不夠嗎?

　　算了不去想它了。

　　是啊，自己要有事，母親怎麽辦?

　　她真後悔，當時怎麽沒打回去，她總喜歡馬後炮，真沒出息。

　　這樣胡思亂想，沒一會又睡著了。

　　早上她被外面的聲音吵醒。

　　“以後可不能做傻事了！”趙承從外面走了進來:“林警官來了！”

　　林婉想起什麽，她問道:“我住院費——”

　　“吳雪姐幫你墊付了！”

　　林晨走了進來。

　　“你好林婉，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現在方便嗎”

　　他缺乏和高中生打交道的經驗，林婉垂著頭，他索性直接問了起來。

　　“你見過你繼父嗎?”

　　林婉搖搖頭。

　　“有人威脅過你嗎?”

　　林婉點點頭。

　　“什麽時間，什麽地點?”

　　“大前天晚上八點半左右，在我們學習操場！”

　　“當時他們是不是在找你父親！?”

　　林婉心一驚，一時說不出話來，隻好點頭應付。

　　“當時他們，他們對你動手了嗎?”

　　林婉搖搖頭。

　　“你和林悅的關系怎麽樣?”

　　林婉沉默著，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被人綁架了”

　　因為緊張，腿開始抽筋，林婉叫了一聲，痛苦地彎下了腰。

　　“啊，你沒事吧！”

　　趙承聞聲走了進來:“啊林警官，她現在的身體狀態還不太好，要不換個時間！”

　　林晨站起來，隻好作罷。

　　林婉坐在母親的邊上，只有這樣她才有安全感。

　　“你沒事了吧，要不回你自己床上去休息！”趙承生的高高壯壯，他是母親的男護理師，主要搬動身體之類的工作。

　　“我沒事，我想回學校去！”

　　“如果感覺沒事，確實可以回去，可是你這種狀態要不要休息一天?”

　　林婉陷入沉思，除了醫院和學校，自己還能去哪休息?

　　“吳雪姐上晚夜班回去休息了，要不等她來了再說?”

　　“不用麻煩她了，我自己辦手續吧，謝謝你的粥！”

　　趙承不好意思地笑笑:“沒事，那是給吳姐買的，你吃了也一樣！”

　　林婉自己辦理了手續，坐上公交車就回學校了。

　　各色男女擁擠著，車窗外，是新老交替的建築，遠處又起了一座高樓，上面的工人像是被縮小的螞蟻，馬路兩邊的梧桐樹冒出了綠葉，幾隻灰褐色的麻雀吃飽喝足開始求偶。

　　林婉回到學校的消息像是炸彈，在三中炸開了鍋。因為這事，班裡好幾個人寫了檢查，馬強就是其中之一。

　　好事的同學都跑到五班門口，透過門縫和玻璃朝裡窺探。

　　“我天，她還挺堅強，這麽快就跑回來上課！”

　　“真不要臉啊！”

　　“小聲點！”

　　“怕什麽！咱學校的名聲早被她敗壞了！”

　　不堪的言論鑽進林婉的耳膜，她從沒和這些人交往過，甚至沒有鬧過矛盾，但這一次，貌似成了漩渦中心人物。

　　無助地聽。

　　任他們說。

　　無助地沉默。

　　任由他們看。

　　教室像是密閉的牢籠，令人窒息。

　　教導主任為了此事還開了一次大會，雖然沒點名批評林婉，語氣裡卻充滿了怨恨，交換學習的機會再也輪不到三中。

　　班主任在班裡也開過一次會，讓同學們理智的看待這件事，效果適得其反。

　　林婉還是跟李孝林座一起，他們之間的交流也只是遞試卷，筆記本，改試卷。

　　班主任找她談過幾次話，整個過程她都沉默著，談話總是嘎然而止。

　　林婉沒有憎恨他們。

　　她只是憎恨自己。

　　她覺得自己像是發芽的綠葉，每天從寢室到教室，從教室到操場，再從操場到寢室，哪裡都能看到一抹綠，全都是陌生而新鮮的東西。

　　每天下晚自習她就快速回到寢室，可她們依舊會在熄燈後大聲喧嘩，指桑罵槐樂此不彼。

　　摸著自殺留下的疤痕，除了堅強沒別的辦法。

　　“別他媽在下面晃床了，再廢話大家開燈都別睡！”

　　林婉終於爆發了。

　　宿舍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林婉心中有種莫名的爽快，人果然都是捏軟柿子。

　　唯一的途徑只有學習，遠離這種人。

　　殺死不你的東西，只會讓你更強大。

　　她不再執著面對消極情緒。

　　她調整了作息，每天早上提前到教室背英語單詞，上課不睡覺了，中午只在寢室睡半小時就回教室刷英語閱讀理解，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晚自習雷打不動地刷數學試卷。

　　這是李孝林的學習辦法。

　　說來也奇怪，自從主動開始學習，她發現自己的時間不夠用了，大家看她的眼神依舊充滿娛樂性質，可她不在乎。

　　這天周末，林婉到醫院看望母親，見到吳雪。

　　幾天沒見，吳雪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圈。

　　“吳雪姐，醫療費的錢——”

　　“沒事，你最近還好嗎?氣色好了很多嘛！”

　　“昨晚加班了嗎?”

　　吳雪雙手搓搓自己的臉頰:“臉色很差是不是！”她擠出一絲乾笑:“我爸住院了，這兩天沒休息好，你快來安慰安慰我！”

　　林婉搜羅大腦裡不多的詞匯，卻一句也說不出口，反而問了一句:“還是不同意嗎?”

　　吳雪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她從褲兜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林婉。

　　“拿著，這是林震南給你的，裡面是你的生活費，密碼是你的生日！”

　　林婉有些吃驚，有很多疑問，她不知道如何去接。

　　“想問什麽就問吧，不想問就別問了！”

　　吳雪把卡塞進她的兜裡。

　　“如果不喜歡這個城市，就努力離開這裡，要加油啊！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原本想重新砍根竹子把榫卯塔修正過來，可一下午她都心不在焉，出了醫院，她還是在醫院旁邊的自助機裡輸入了密碼。

　　100000.0元　　

　　這麽多錢??

　　“這不是林婉嗎?”

　　出了自助機，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