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門鈴發出渾厚古舊的聲響。
保姆迅速放下手中的刀,撇了眼掛在客廳的落地石英鍾,十六點十分。
桌子上全是上好食材,她打開水閥衝衝手,順手在一旁的白色毛巾上擦乾,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今晚的宴會很重要,她走到玻璃窗邊,拉開窗簾一道縫隙,門口站著一個人影,一個穿著校服的影子,一晃閃到了石柱後。
她換好鞋,順手提起垃圾袋,拉開門穿過院子,打開門,一半頭髮蓋住左臉的女高中生。
女孩看見她,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找誰?”
“我找——”
保姆上下打量著她,自己沒太多時間:“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不,我沒找錯地方,我——”
“你到底找誰?”保姆趁機把垃圾扔在門口綠色的垃圾桶內:“你要不說找誰,我進去了!”
“我找林震南!我叫林婉!”
“林婉?”保姆久久盯著林婉的臉,表情裡露出一絲好奇,沒聽主人說過今天有這種親戚上門拜訪。
林婉想一口氣全都說出來,又羞於表達,結結巴巴不知道該如何說明白。
“你別拉我”院子裡傳出歇斯底裡的喊叫聲。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裡面跑出一個穿著洋裝的少女——林珍珍。
林珍珍那對烏黑亮麗的大眼睛裡怒氣衝衝,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絲絨洋裝,把她的美襯托到了極致。
林珍珍看見林婉也很吃驚,就這個功夫被門裡的大手拽住。
“我的小祖宗喲,今天是你爸的生日——”大姑林琴看到了林婉,眼裡流露出一副毫不掩飾的厭惡神情“你怎麽來了?”
林婉唯恐避之不及:“我來,要生活費”
林珍珍想掙脫束縛,發現根本不可能。
“你爸難得回來一趟,我今天不能放你走!”林琴費力地將她拽進院子,林婉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趙媽關門!”
趙媽聽話地把大門關了起來。
林珍珍嘟嘟囔囔被林琴拉進了屋。
林婉垂著腦袋進了屋,屋裡的裝修風格和三年前沒什麽變化,最引人入目的還是那尊榫卯塔,這座塔平面八角形,最下面是一塊未著修飾的梨木,外表主要分成高座,單層塔身和上面的多層密簷三部分,座是重疊的兩座須彌座,每組中間有一道‘束腰’,用‘間柱’分成格子,每格子中刻一淺壑,中有淺淺的浮雕,木頭中間有一層薄薄的瓦嵌體,外周用的也是鬥拱和欄拱,座以上只有一單層的塔身,托在仰翻的大蓮瓣上,塔身四正面有拱門,四斜面有窗,還有浮雕神像等,塔身以上是十三層重疊的瓦簷。
第一層瓦簷以上,各簷中間不露塔身,只見鬥拱,簷的寬度每層縮小,逐漸向上遞減,使塔的輪廊成緩和的弧線,塔頂的“刹”是佛教的象征,本有‘覆缽’和很多層的‘相輪’。
塔底的造型更是有趣,遠看清晰伶俐,近看梨木上盡是浮雕,有花紋,走獸,還有細小的人物,精致生動。
林婉眼中含起了淚花,這是母親最喜歡的東西,她常常對著這座塔發呆,林婉從小跟著學建築的母親耳熏目染,對這座塔的工藝早就聊熟於心,看見塔,就看見了母親。
“憑什麽不讓我出去?還讓我穿這種醜陋的衣服,我今天必須要出門”林婉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回現實。
林珍珍完全沒將她放在眼裡,她身上那條絲絨連衣裙,一看就價格不菲,胸口鏤刻著一隻雪白的蝴蝶,設計剪裁精良,和她的美貌十分相配,可她依舊不滿意,這些年她的性格一點也沒變。
林琴耐著性子用和緩的語氣安慰:“你這是怎麽了?剛才穿上去的時候不是還很喜歡的嗎?你爸今天不是過生日嗎?你就不能給個面子在家吃頓飯?什麽重要的事不能往後放一放”
“他過生日是大事,我過生日就是小事?我就該在家等他?”林珍珍說著,臉色浮現出一種她這個年齡不相稱的冷漠,接著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我今天必須要出去,你攔不住我!”
林琴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沒好氣地撇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林婉。
兩人目光對視的瞬間,林婉矮了一截,她覺得自己髒兮兮的,和這個溫馨的家格格不入。
“咦,趙媽,誰讓她進來的?”
又到廚房忙活的趙媽立馬拿著碗從廚房跑了出來。
林婉怕被趕出去再也進不來了,她咬緊牙關還是說了出來:“之前說好的生活費是打到微信的!可已經三個月沒打了”
林珍珍把連衣裙從身上脫了下來,她隨手將衣服扔在沙發上,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林琴順手拿起裙子朝著林婉扔了過去。
“這條裙子你拿去穿吧!”
連衣裙掉在林婉的面前,她茫然地看著地上的衣服,這麽好看的衣服,此時卻像蛻皮的蛇。
林琴道:“這件衣服送你了,這可是愛馬仕限量款!頂你的生活費綽綽有余了吧?”
林婉咬著牙,林珍珍肆無忌憚的笑聲讓她感覺站立難安,可她依舊站著沒動。
“雜了,你還不稀罕嗎?”林琴走上前撿起地上的裙子:“行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就把生活費打給你”
這個家果然是林琴來管理了。
林婉紅著臉小聲問:“今天,今天可以嗎?”
躺在沙發上的林珍珍問:“姑,我們每個月給她多少錢生活費?”
“一個月八千呢!”
林珍珍驚呼:“八千,這麽多?她一個人能花八千?哦,我想起來了,她不是還有一個植物人的母親躺在醫院裡,如果是兩個人就還好”
“誰說不是呢?現在經濟這麽不景氣,她又不是你爸親生的女兒,你爸能做到這份上,已經是大慈善家了”
林婉哆嗦著身子,淚珠在眼裡打轉。
“姑姑你就別為難她了!”一個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林悅從閣樓上走了下來,雪白的肌膚烏黑的長發,一張沉靜絕美的臉。
“我那為難她了?我跟她說明天給她,她非堵在門口,這不是在為難我?”
林婉感覺頭髮下那塊紅色的胎記格外的燙,她有些窒息和暈眩,終於忍受不住奪門而去。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