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萍水
於正在前面疾步走著,他心裡想的是,如果看見遠處車站的輪廓了,就給這個女孩一指,讓她自己走過去就得了。
這個女孩拉著行李箱咕嚕咕嚕的走著,嘴裡抱怨著,
“大哥,你慢點兒啊,我跟不上了。”
於正慢了下來,回頭看著她,
“你是什麽人?剛才怎麽回事?”
“我是冀師大的研究生,昨天晚上十一點多到的華城市,想著今天早上就離開,我就沒辦住宿,在那家溫泉洗浴休息大廳過的夜,誰能想到被人盯上了,我一出洗浴中心,他們仨就不讓我走,非要拉我去喝粥。”
“那不錯啊,幹嘛不去喝?這天這麽冷,喝點兒熱乎的,要不也要吃早飯。”
“大哥你是故意的吧?你說那喝粥,能是正經喝粥嗎?那三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我能跟著去嗎?”
“那你怎跟著我啊?跟著我放心?”
“你一看就是好人,你多帥啊!再說了,你把那三個人打了,你和他們仨是敵對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跟著你我放心。”
“你這叫什麽邏輯啊,顏值即正義?你這個腦回路,也真是夠清奇的。”
“大哥,你是幹啥的?怎在這邊路過呢?”
“我在市博物館上班,早上晨練跑步路過這邊,聽見聲音不對,我才從大馬路上拐進去的。”
“今天早上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唉,我真是倒霉到家了。”
“你啥情況?為啥到華城來了?你家哪裡的?”
“我想去冰城看看,沒有票直達,我就隨便買了這個東北方向的車來的,車上沒有座,我一直站著到了華城,實在堅持不住了,我就下車了。”
“你還沒告訴我,你哪人啊?”
“新鄉的。”
“為啥放假不回家,去冰城啊?”
這時,在微弱的晨光中,於正就見這個女孩子的臉上,閃過一絲的不自然,還有一絲的哀怨,
“為了去紀念。”
“明白了,你失戀了吧?想著去冰城一趟,順便把自己冰封起來。”
“啊?你怎知道的?”
“太明顯了。只有你們這些大傻子,才會這樣做。拿著已經失敗的情感,去給自己增添負擔。你自己說說,好不好的,大春運期間,你要趕往冰城,且不說你一個人到了冰城又能怎麽樣,就是你這一路的奔波,你覺得值得嗎?”
“哎呀,你別說了,我半路不就後悔了嗎?我下車就是不想去了,準備早上買票回去了。”
“怎的?不去紀念了?”
“嗯,不去了。原來說去冰城,是我們兩的約定,我昨天接到他的郵件,一生氣就想自己去一次冰城,紀念一下失去的情感。可火車上擠的我頭暈眼花的,早就想放棄了。”
“哈哈哈,你這個故事,夠我笑一整年的。”
“你笑啥笑啊,那麽討厭呢?”
“唉,你都研究生了,怎麽做事情,這麽幼稚呢?這你說,今天早上要是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你是不是要抱憾終生?”
“別說了,我現在就是後悔。對了,你多大?”
“23,過了年,就24”
“哎呀,咱倆同歲啊,你幾月生日?”
“不知道,我沒有生日。”
“啥意思?”
“我是個孤兒,我的年齡,是按照登記表來的,沒有具體的出生日期。上學的時候,隨便填了一個兒童節六月一日。”
“天啊,是這樣啊。那咱們倆應該好好認識認識。”
“為啥?”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那更不應該認識,相逢何必曾相識啊。”
“不行,必須認識,而且還得好好認識,我叫陸幽,你叫啥?”
“陸遊?”
“陸幽!幽暗的幽!”
“難怪你感情受挫折,你聽你這破名字,小路幽暗,那能走的通嗎?”
“別管我的名字了,你叫啥,你叫啥?快說。”
“於正。乾勾於。”
“哈哈,你的名字也好,魚正,說明鍋平啊,這你這輩子還有好?不得把你煎的兩面金黃?”
“我去!還能這麽說?”
“那怎不能?誰讓你歪曲我名字,我也能歪歪。”
兩人越說越熱鬧,不知不覺的,於正忘記了要隨便一指車站的念頭,竟然直接帶著陸幽走過火車站廣場,來到了車站的售票處。
售票處這裡,有七八個人排隊,等排到陸幽的時候,一問,上午通向關裡的火車全部沒票,只有下午十五點有一趟車,是加開的臨時客車。陸幽沒辦法,只能買這車的硬座票一張。
見陸幽買完票,於正就把剛才替她保管的行李箱遞給她,
“那咱們就此別過。我走了。”
“哎,哎,哎,你別走啊,我下午的火車呢,一大天的時間,你不能不管我啊。”
“啥意思?這怎還沾邊賴了?訛人是吧?”
“不是,你忍心把我一人丟在候車室一丟丟一天嗎?”
“那有啥啊,你既然做了獨自旅行的事,就要面對這一切啊。”
“那是以前啊,可咱們倆現在不是認識了嗎?現在我不是孤身旅行啊,我是來華城市看你來了。我是探親。”
“探親?人家探親的,不是情侶就是夫妻,你是啥啊?”
“我也是你情侶,我是你今天的一日情侶。”
“這樣吧,我給你在車站旁邊的旅社開間房,你看看電視,玩玩手機的,很快一上午就過去了,時間到你就直接一去車站,行不?”
“不行。我要跟著你。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許,今天這一大天,我就是你的人了。”
“你這是啥邏輯啊?有那個,早上你直接跟人走不是一樣嗎?”
“那能一樣嗎?早上跟人走,是別人選擇我,現在我跟你走,是我選擇你。”
“那我還得謝謝你唄?”
“不用謝。咱們倆是緣分。是老天爺讓我遇見你,咱們必須要加深認識。光知道名字可不行。”
於正認真的看著陸幽,她穿著一件長款的深灰色羽絨服,戴著磚紅色的毛線長圍巾,臉色白皙,目光清澈。
“陸幽,認識了怎麽樣?加深認識了怎麽樣?就算是相戀了又怎麽樣?所有的相遇,最後的結局,都走向分離和淡忘。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於正,我拚盡整個青春,用了四年時間的校園戀愛,都煙消雲散,從我踏上進關的列車起,我就告訴自己,永遠也不向往從一而終的愛情了。”
“那你也別自我毀滅,自暴自棄,怎的?不吃大席改快餐了?”
“也不是,是覺得遇到你,算是一個節點。遇不到良人,又遇到一個良人,一切就從你這裡出發吧。”
“打住,打住,我可不是良人。”
“不重要。你是節點就夠了。”
和一個鐵了心要放逐自己感情的人,已經說不通了,於正隻好拎著陸幽的行李箱,帶著她走出售票處,穿過站前廣場,站到路口去打車。
“於正,咱們去哪?”
“怕了?”
“怕什麽怕,在你身邊我特別有安全感,我是突然想起來,你今天不上班嗎?”
“年前串休了,我初一到初四都值班。”
“哦,你看,天意啊,天意,老天爺都讓你今天要陪好我。”
“你可快拉倒吧。”
兩人來到了龍翰南園,走進於正的家,陸幽就是一聲驚歎,
“哇!你一個人住的這麽好啊?”
接著,她又飛快的看了一圈三個臥室,最後,拿起沙發上扔著的俄語書,看著旁邊一摞子的各種外語書,驚歎到,
“於正,你是外語專業畢業的?”
“不是,我是船院畢業,外語都是自學。”
“哈哈,好,好,我就說嗎,你是個良人。就衝你這些外語書,你這個人絕對的有內秀。太好了,老天爺對我不薄!”
“又來了!你這個人有問題啊,老天爺是你家的?這怎還動不動的掛嘴邊上呢?”
於正不再理會神神叨叨的陸幽,自己去廚房煮餃子,站那裡用鍋鏟,輕輕的在鍋裡轉圈,預防餃子粘鍋的時候,陸幽悄悄的湊過來,將雙臂在於正身後環住,臉湊到於正的肩頭,
“良人,煮餃子都煮的這麽帥!”
“你再說我可就吐了。 ”
“沒事,你吐也吐的帥。”
“這怎一個失戀,還得上花癡了呢?”
“沒辦法,誰讓你在對的時間,出現在了對的場合,遇到了一個對你敞開心扉的我呢?”
“我開始懷疑你的研究生學歷學籍,”
“別懷疑,冀師大研究生,今年夏天畢業,畢業後,XX市師范學院任老師,等下我給你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我可要和你纏纏綿綿一輩子的,不會人間蒸發。”
“真的?”
“真的,我會一直和你聯系,除非你不要我。”
“為啥如此私我?”
“你值得。”
“嗯?”
“別懷疑,真的這樣感覺。我覺得,你是老天爺送我的,你不是我們藍星的人。”
像是一塊燃燒的煤球,扔進了汽油桶。
於正整個人都被陸幽這句無心且真誠的話,給徹底點燃。於正放下鍋鏟,半側過身,將雙臂把陸幽緊緊的抱住,對著她那兩片薄薄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陸幽的眼睛開始還大大的睜著,然後就是像關燈一樣,合上眼瞼,閉上了眼睛,再然後,就是忘情的在於正的懷抱裡,與他痛吻。
於正用一點點殘存的理智,關了火。然後,擁著陸幽出了廚房,兩人被房間裡冬日清晨的溫度所燙傷,衣物一件件的飛舞丟棄,再然後,兩人要親臨房間裡每一處陽光可以照耀的地方,要在每一處溫暖的地方,翩翩起舞。
屋外,陽光明媚。
屋內,琴瑟和鳴。